《黑极镜》木谷

23、饕餮篇 耽姬，忠于

　　岑州市人民医院。

　　走廊上。

　　两个身影并排走着。

　　“听那些围观的大叔大妈们说，这个受伤的学生叫路小野，你说巧不巧，是我弟弟同学。前几天两人还干过一架，没想到啊，这只祟鬼真是太可恶了，连孩子都害！”

　　“姜银，你可一定要把它抓到，把它消灭掉。”

　　谭小珂说着说着，旁边的姜银突然把头一转，转身换了个方向。

　　“哎，姜银，你来这边干嘛？我们这样一间间找很费劲的，得先去问问前台护士才知道那个学生在哪儿。”

　　谭小珂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脚步不停地跟着姜银。

　　姜银说：“不用，那个味道很浓烈，我知道他在哪。”

　　“味道浓烈？”谭小珂一听马上就使劲鼓动鼻翼深吸一口——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横冲直撞地袭卷鼻腔。

　　谭小珂干呕了下，脸都皱成一块，捏住自己鼻子缓了缓，说，“除了消毒水的味儿，我实在闻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味。”

　　两人就这样走着，终于两人停在一个病房外。

　　姜银一抬手，谭小珂就抓住她手腕。

　　“等等姜银，突然闯进去可能不太好……”

　　谭小珂话音刚落，姜银下一秒抬手就推开了门。

　　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里面的人一见到有陌生人闯入就惊叫出声。

　　一个女人惊呼道：“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果然。

　　门外的谭小珂无奈地捂着眼，也跟着进来。

　　“我就知道。”

　　正当谭小珂盘算着如何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安抚人家，好让人家别以为她们是奇怪的人的时候。

　　没想到抬眼就看到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谭小珂：“齐警官！你怎么在这！”

　　齐明心也有些意外她们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有了以往的经验习惯了之后，没有表露出太多表情。“姜银，小珂，你们……”

　　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的声。

　　“嗨～还有我呢。”一个脑袋从齐明心身后冒出来，冲着她们打了个招呼。

　　“不要眼里只有我们队长啊，我也是个人喔。”

　　“钱警官！”谭小珂再次惊喜地喊出声。

　　“钱警官你也在啊！”

　　钱风应道：“是滴呀，小珂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齐明心脸上意外的表情还没完全褪却，姜银便朝他走了过来。

　　齐明心：“姜银……”

　　姜银道：“齐警官，我只做我会做的事，不会妨碍你们。”

　　“你们到底是谁？”病床边的女人道。

　　一眼望去，女人黢黑的眼底，堆叠着沧桑的褶皱，褶皱之上是警惕不安。

　　“路女士，您别担心，这位姜小姐是可以帮助你儿子的人。”齐明心赶忙解释道。

　　“真的？”路女士怀疑地看着这两个女孩，一个一身粉衣超短裙，一个斗篷黑风衣，两个都年纪轻轻，完全就是两个不经世事的小姑娘。

　　“真的真的。”谭小珂赶忙站出来附和，还甜甜地喊了一声“阿姨”。

　　“你好，我叫谭小珂，我弟弟是谭小鱼，和您家路小野是一个班的。”

　　路女士顿道：“谭小鱼？就是前几天和我儿子打架的那一个？你是她姐姐？”

　　“没错没错，不过他们都是小打小闹，怪我家臭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我替他向您道歉。”

　　听到这，女人叹了口气，说：“没事，也不全是你弟弟的错，我常年在外打工，只有他奶奶在家看着他，他奶奶宠他，导致他无法无天的性格，想来，他现在这样，全是我这个当妈的错……”说着说着，女人哭了起来。

　　谭小珂便开始安抚她。

　　“阿姨，您别着急，别看我朋友年纪轻轻的，她能力可强了，您听说过不久前荆南福利院的事情吧？就是她抓到的凶手。”

　　路女士瞬间动容，“喔，原来就是这姑娘啊。”

　　谭小珂讲得起劲的时候，姜银的眼神落在病床上。

　　这个全身上下被一层一层的绷带裹缠得像巨型虫茧的路小野。

　　腥臭的血气混着消毒水，杂糅的气味刺激着姜银。姜银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停留在他的脸部，那张脸裹得严严实实，实在看不出原本模样……

　　姜银沉眸凝思。

　　忽地，脑海里一闪而过一个衣带飘飞，弱柳扶风的妖魅倩影。

　　姜银立马反应。

　　是她……

　　姜银抬脚转身离开病房。

　　“哎，姜银，等等我。”谭小珂看见姜银又一声不响地出去，也紧跟上去。

　　齐明心的目光，追随着姜银离去的方向。

　　钱风马上一个眼神get他老大的状态，于是狗腿道：“老大，这有我呢，你要不去找姜小姐吧。”

　　齐明心立马回神。

　　拒绝道：“不了，我们有我们的事要做，她也有她要做的事，不用打扰她。”

　　钱风不解地嘴一撇，话里可惜道：“老大，追人可不是像你这么追的，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珍惜，你这样要什么时候追上姜小姐。”

　　齐明心一个冷眼杀过来。

　　语气严厉：“精力这么旺盛，下午的休假取消了，继续回来上班。”

　　“哎，不是。”钱风顿时为自己的嘴欠付出了代价，嚎道：“靠！老大，你没人性啊！”

　　不过说着有意听者也有心。

　　“姜银姜银。”谭小珂问道：“你怎么突然走了，你不救救这个可怜的孩子吗？”

　　姜银慢悠悠地解释道：“他的脸被祟鬼拿走了，要找回他的脸，他才有得救。”

　　谭小珂一脸惊世骇俗捂住嘴：“他的脸被拿走了？！”

　　姜银讲道：“这是一只专门夺取人面容并能释放毒素的祟鬼，叫耽娘，耽娘是高级别的祟鬼，专门寄身于为美丽痴狂的人。只要是被她夺走面容的人，最后都会被她的毒素慢慢腐蚀成一坨丑陋膨胀的烂肉。”

　　耽姬，是个老熟人了，第一次见到她，还是在几百年前……在……在什么地方来着……

　　姜银刚要接着想下去，姜银脑袋里就一片雾，这片雾让她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第一次见到的她，不过终归是几百年前的事了，记不清也正常，也无所谓。

　　“那个宿主应该就在你弟弟的学校里，得把他找出来。耽姬擅长蛊惑人心，它唤醒了宿主的杀意，宿主便会在她的影响下继续出手，要赶在他伤害九个人之前阻止他。不然等到第九个人之后，耽姬就会完全占领肉身，进一步进阶，到时候就棘手了。”

　　“啊！那，那春居一中的学生不就很危险了吗？”

　　“可是，我们要怎么进去学校找人啊，毕竟春居一中不能随便外人进出啊。”

　　姜银：“如果能低调地解决就好。”

　　“低调？”

　　姜银的一个词瞬间激发了谭小珂的灵感。

　　她顿时就一脸自信道：“我有办法。”

　　谭小珂把姜银带回了家，然后在姜银目光的注视下，在衣柜里翻来覆去，从里面拿出来两套校服。

　　“这是我弟前两年的旧校服，我们可以穿着它进去。”谭小珂提议道。

　　姜银端详着她手里的校服，“这样，行吗？”

　　谭小珂：“哎呀，先不管行不行，先试试再说嘛。”

　　“等明天早上上学的时候，我让谭小鱼带我们俩进去，早上学生那么多，人多眼杂，校门口的保安一定注意不到咱俩……”

　　转眼就是一大早。

　　谭小珂把自己和姜银简单打扮了一番。

　　接着她们就以另一个模样出现在春居一中的校门口墙边的角落里。陆陆续续的学生从他们旁边经过。

　　谭小珂戴了个粉红色的棒球帽，戴着大圆黑框眼镜，而姜银，她给姜银也戴了个棒球帽，不过是刻有“free”字母的纯黑色鸭舌帽，两人还都分别戴着医用口罩。

　　谭小鱼看着她们这身打扮啧啧摇头。

　　“你们这样子确定进得去吗？”

　　谭小鱼低声说：“你别管，只管把我和姜银带进去就行。”

　　谭小鱼无所谓：“随你们吧。”

　　于是三人并排一起，从墙边出来，跟着一群学生，慢慢悠悠走到校门口。

　　一位胡子拉碴的保安大叔两手叉腰，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地盯着每一个踏进校门的学生。

　　就在三人一脚迈进校门时，保安大叔叫住他们。

　　“等等，那边那两个给我站住！”

　　“糟糕。”谭小珂暗叫不好。

　　谭小鱼看了一眼朝她们走过来的保安，再看看她们，幸灾乐祸地道：“我不管你们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嘿！谭小鱼！你有良心吗？”谭小珂低吼。

　　谭小鱼朝她做了个鬼脸。

　　欠抽抽地道：“谁叫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反正我能做的已经做了，拜拜了您嘞！自求多福吧！”

　　“谭，小，鱼。”谭小珂咬牙切齿地喊道。

　　保安大叔已经一脸气势汹汹地站在她们面前。

　　“你们两个……”

　　保安大叔刚一张嘴。

　　就吃了一嘴灰。

　　谭小珂撒腿越过保安跑了进去。

　　还不忘喊姜银一起，“姜银，先跑进去再说。”

　　姜银却没有动。

　　保安大叔整个人懵了，懵了整整五秒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

　　保安大叔破防大喊：“站住别跑！”

　　“让我抓住你就完了。”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嚣张地当着他的面跑进去，简直无法无天了。

　　两人越追越远，恰好上课的铃声也在这个时候响了。

　　没人在意姜银，于是她双手插兜，淡定地走了进去。

　　看到谭小珂吃瘪，谭小鱼心情愉悦地走进教室。

　　不过，明明上课铃声都响了，还有一众人围在个后排角落里，叽里呱啦说一堆，而唯一没有围上去的就只有坐在前排的孤零零的林可可。

　　感觉到奇怪的谭小鱼便走到林可可面前问她。

　　“可可，他们在看什么啊？”

　　可可看了一眼他们，说：“他们在看苏满。”

　　“苏满？！”

　　听到这个名字，谭小鱼很是意外。

　　谭小鱼没想到平日里存在感为零，人缘关系也为零的苏满能够一下子得到那么多关注。

　　“难道又是谁在欺负她了吗？”谭小鱼脑袋瓜一转，马上就要仗义地冲上去救人。

　　“不是的。”林可可出声阻止道。

　　“不是？”谭小鱼收回撸起的拳头，不解，“那他们?”

　　林可可说：“是苏满变瘦了，你来得晚，苏满一到教室大家就被她吸引了，大家都很好奇，才一个星期她是怎么变瘦的，所以才一直围着问她。”

　　“变瘦了？”谭小鱼疑惑，“一个大胖子能一个星期变成瘦子吗？”

　　不能吧，简直匪夷所思。

　　“到底有多瘦。”

　　为了满足好奇心，谭小鱼也好奇地要围观上去，凑个热闹。

　　但是却被走进来的老师打断。

　　“都围在那里干什么呢！还不回到座位上，都不知道上课铃声响了吗？！”

　　谭小鱼于是三步做两步跑到自己座位上。

　　同学们在老师的呵斥下，也陆陆续续地回到自己位置上。

　　这时，老师才看见苏满。

　　“苏满？你是苏满吗？”

　　顺着老师疑惑的目光，大家都齐齐看向角落那个原本胖得像头猪的苏满，现在却坐着一个气质姣好，漂亮美丽的女孩。乍一看和苏满毫无关系，但是仔细看会发现，苏满保留着原来的脸部轮廓。

　　以前的苏满唯唯诺诺，但是现在却是大大方方的，像变了个人似的。

　　苏满道：“老师是我，上个星期我生病做了个手术，所以才变样了。”

　　声音和原来没有什么区别，看着大概也还是苏满的样，老师这才作罢，没有以为是苏满找了个人给她上课。

　　谭小鱼眼睛怔怔地看着苏满，他没想到，原来变瘦了的苏满比班上最好看的林可可还好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样的苏满有点怪怪的。

　　苏满转头就和谭小鱼对上眼，还对他微微一笑。

　　谭小鱼立马尴尬地收回眼。

　　拿出书本上课。

　　当学生们都在上课的时候，教学楼下边，保安大叔刚好跑过去。

　　而他跑过去后，一个脑袋便从一个灌木丛里冒出来。

　　看着那渐去没影的保安大叔，谭小珂这才转出来松了口气。

　　吐槽道：“我去，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叔，怎么跑得比她这个年轻人还快，不合理啊。”

　　“对了，姜银呢？”谭小珂光顾着自己跑了，都不知道姜银有没有成功进来。

　　她想着，就开始去找姜银。

　　而姜银现在，已经走进了谭小鱼所在的教学楼。

　　学生们都坐在教室里，走廊上几乎没什么人，但是她这样一个穿着校服逛来逛去的学生难免还是会引起注意。

　　姜银突然就被个男老师叫住。

　　“前面那个学生站住，哪个班的，做什么？”

　　姜银站在原地。

　　等到那个男老师走到她面前，又再次问：“你到底是哪个班的学生，我告诉你，逃避问题可是可耻的，你要是不说就扣你分了。”

　　姜银却是盯着他一言不发。

　　见她无动于衷，年轻的男老师直呼道：“嘿，你这小同学怎么这么固执，就不怕被处分吗？”

　　姜银这才道：“对不起老师，我刚来，不熟悉这里，我找不到班级。”

　　“喔，原来是这样，可是我没听校长说有什么新来的插班生呀？倒是只有个新来的老师。”男老师继续问：“既然你是因为第一次来找不到路，那我就带你去吧。”

　　姜银礼貌道：“那就麻烦老师带我去九三班了。”

　　九三班是谭小鱼的班级。

　　男老师莞尔一笑：“九三班啊，好，我带你过去。”

　　于是这位男老师便领着姜银上楼。两人一前一后，姜银跟在他后头。

　　整个教学楼明明装满了人，但是此刻在没有人的走廊却显得格外的安静，静得整栋楼仿佛只有他们，只有他们哒哒的脚步声彼此起伏。

　　“老师，您确定九三班在顶楼吗。”

　　姜银突然出声。

　　男人站在台阶上，正要拉开天台门的手停住。

　　就在他顿住的一秒，姜银突然眼神一变，抬手化出黑紫色冰锥，对着这位男老师毫不客气地飞身刺上去。

　　结果下一秒对方侧身躲开，并抓住她一只手将她整个人反压在墙边上。

　　黑白的气息顿时彼此碰撞，摩擦，交缠。

　　男人微微一笑，调侃道：“不装了？”

　　棒球帽下是姜银一双沉沉的暗眸，与面前的一双明眸紧密相接。

　　姜银另一只手重新幻化冰锥，抬手就抵在男人大动脉处，冷声道：“你不也是吗？”

　　无视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刺痛，男人笑问姜银：“你来这做什么。”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风净。我记得我警告过你。”

　　姜银一声风净，男人便褪去了伪装。

　　“我很高兴，你记住了我的名字，姜银。”

　　姜银一把推开他。

　　风净便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风净，我没有兴趣和你周旋，你最好别挡我的路。”

　　听到这话，风净哂笑一声。

　　“那抱歉要让你失望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要抓的祟鬼好巧不巧就是我的委托人，所以我是不可能让你抓她的。”

　　姜银冷斥道：“呵，身怀神兵，却为祟鬼办事。”

　　“为谁办事是我的自由。”风净故作为难，“况且我风家办事，一向言出必行，相信我们伟大的黑镜大人，巫女小姐不会为难我的吧。毕竟这世上的祟鬼那么多，抓一只是抓，抓两只也是抓，你换一只抓不就好了吗？”

　　最后这句看似轻飘无害的话语让姜银原本冷凝的眸光不由得偏移。

　　也许是被气到了，也许是觉得这人行事作风太过于放浪形骸，侵犯到自己的信仰。

　　姜银立刻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可能。”

　　就知道自己的提议会被拒绝的风净于是哂道：“巫女小姐有自己不可动摇的伟大天职在身，我理解，但是我也相信，你不想和我打起来的时候殃及到这些无辜的学生老师们吧。”

　　不得不说，风净的话的确成功威胁到了她。她的确不能为了抓祟鬼而波及到其他人。

　　姜银扬起帽檐底下那双平淡的眸，直视风净——

　　“你确定要是非不分吗？”

　　风净一摊手，无辜道：“别急着给我扣帽子呀，我可还什么都没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