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七十六章 分别。 ...
-
随着谢怀澈那句话落下来的,还有一道闪电。
惨白的光,将墨色的天幕撕裂,映出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幕,还有站在门外那一道道暗卫的身影。
宾客的声音,接着便湮没在轰隆作响的雷声之中。
看着谢怀澈那不加掩饰的眼神,饶是周筠再迟钝,也该明白了,谢怀澈对她的心思,可她诧异的是,谢怀澈到底是什么时候?
往事像一张网,紧紧地将周筠的心笼住。
周筠稳了稳心神,微微抬头,对上谢怀澈的眼睛,淡声道:“民女罄竹见过陛下。”
谢怀澈原本就紧紧盯着她,闻声,忽而笑了,只是嘴角有一抹苦意:“少虞,现如今竟已经同我生分至此吗?”
“民女蒲柳之质,不敢高攀。”
谢怀澈听完周筠的话,情绪有些激动起来,有些欣喜,又有几分焦灼:“少虞,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当初没有……我当初也曾求过父皇……”
看着谢怀澈的模样,周筠也有些恍惚:“我从未怨过陛下,当年的事,同陛下无关。”
“同朕无关……哈哈哈哈哈哈。”谢怀澈苦笑着开口,笑到最后,眼角竟也凝出一滴让人不易察觉的泪。是他自作多情了,周筠对他竟然连一点怨恨都没有。
周筠始终坐在床榻之上冷静地看着谢怀澈,她不知道,谢怀澈是如何知道她还活着的,又是如何找到她的,她现在担心的是柳慈。
“柳慈在哪?”
话音刚落,谢怀澈的神情陡然变得冰冷起来,他直起身,转而看向门口。
接着玄戈便用剑架着柳慈出现在了门口,柳慈的脸上还沾染着血迹,发冠也掉了,墨色的长发披散着,身上大红色的喜服,这会儿看着有些刺眼,嘴被布条绑着。
周筠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攥紧一般,一时间有些呼吸不过来。她从未见过柳慈如此狼狈的模样,她急切得要往外走,却被谢怀澈抬手拦住。
周筠偏头看向谢怀澈,眼神淬上几分冷意:“你应该知道,你拦不住我的。”
“朕当然知道,但若你想替柳氏满门收尸的话,你大可试试。”谢怀澈冷冷地开口。
周筠看着对面的柳慈,强压住心下的怒气:“陛下到底想要干什么?”
谢怀澈看着那双满含怒意的眼神,心头的怒意随之而起:“想要你跟朕回宫!”
周筠还未来得及做反应就看见对面的柳慈一脸决绝地往玄戈的剑上撞。
“不要!”周筠下意识地出声,想要冲过去,却因为太急不小心被宽大厚重的喜服绊倒跪坐在地。
事情发生只是一瞬间,周筠再抬头时,玄戈手腕急转,剑锋堪堪偏开,周筠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可到底,柳慈的脖颈还是碰到了剑刃,沁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看着那条血痕,周筠沉默了许久,接着应声道:“好。”
听见周筠的声音,柳慈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死死盯着周筠,用力朝着她摇着头,肩头微微颤抖。
他的身后是连绵不绝的冷雨,夜色深沉如墨。周筠朝着他笑了笑,想要安抚他,心里却酸得厉害。
她心里清楚,这种时候,若是跟谢怀澈提出她要同柳慈说话,他未必同意,且柳慈被他控制着,到时候受苦的,恐怕还是柳慈。
谢怀澈听着周筠的回答,看着他们,心里并没有痛快和欢欣,只有不断腾升的嫉妒和不甘。
“走吧。”周筠狠下心来开口,她怕,怕多看柳慈两眼就要忍不住。
随着周筠话音落下,谢怀澈抬手,暗卫上前,周筠抬步走出屋子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窗上红色的囍,那一幅囍字,还是柳慈跟庭芜学着剪的。
擅长舞文弄墨的柳慈,在剪纸方面也挺有天赋的,只不过剪了好几幅总也不满意,说这个囍字是要祈夫妻同心、家宅安宁,半点不能敷衍。
周筠回过头,往湿凉的夜幕走。暗卫立马上前,撑开伞跟在周筠的身侧。
院外的暗卫也不少,黑压压的一片,在雨幕之中,寂然凝立。谢怀澈这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周筠还未走到马车前,旁边守着的暗卫就已经伏跪在周筠的面前。
看着面前的场景,周筠的思绪一下就同多年那个雪夜重叠了,也是在儒州,周潇就是这样带着周筠去了盛京。
她那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而现在,她明明知道,却也不得不去。
马车内的布置,比从前周潇来接她的那一辆,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周筠心里,生不出半分喜悦。
没过一会儿,马车外响起一阵动静,车帘被掀开,谢怀澈躬身进来,身上带着外头湿凉的水汽。
马车开始移动起来,一直到现在这个时候,周筠还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了。
而谢怀澈自从进入轿厢之后,目光便一直落在周筠的身上。
她今日的妆面,格外精致浓艳,同那日街市上看到的又是全然不同的感觉。她的五官,本就冷艳,加上这个妆面,更显秾丽。
周筠被谢怀澈盯得不自在,干脆闭上眼睛往马车上靠。可头上的珍珠发冠又有些硌人。周筠径直抬手,将头上的发冠拆了下来。
谢怀澈也不出声,就这样静静看着。
随着发冠被拿下,周筠的一头青丝倾泻而下,轿厢之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油的味道。
于谢怀澈而言,这种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一下就让他想到了从前同周筠学剑的日子,仿佛是很久以前了。
“主子,前面有个驿站,是否需停下休整。”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玄戈的声音,谢怀澈闻言,先是看向了周筠。
周筠闭着眼睛,她未睡着,也能感觉到谢怀澈的目光,她没有任何动作。
“停下吧。”谢怀澈声音接着响起。
“是。”玄戈应声。
马车停的时候,周筠等着谢怀澈下了马车之后才准备下马车,站起身的时候,双腿麻得厉害。周筠动作顿了顿,接着才往外走。
轿帘被掀开,雨被风裹挟着往轿厢里送,迎面一阵清凉,天阴沉沉的,雨比昨夜小了许多,如牛毛一般的雨丝,下一秒便被撑开的油纸伞挡住了。
周筠抬眼,就见谢怀澈撑着伞,正看着她。她微微偏头,避开他的目光。谢怀澈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下了马车,她有意地避开谢怀澈的伞。没想到刚挪开几步,下一秒,谢怀澈便有意地靠近了一些,将她正好笼在伞下。
一行人一同进了驿站,驿站里的人瞧见来人,都有些愣怔。
一位眼角眉梢、举手投足无不透着贵气的公子。一位身穿喜服,墨色长发就这样披散着,可神色淡漠,没有半点成亲的喜悦的女子,比起新娘子,倒更像是索命的“艳鬼”。而他们的身边又跟着一群穿着窄袖劲装看着就训练有素的侍卫。
店小二心里犯嘀咕,可还是笑着上前:“各位贵客,咱们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玄戈说着,摸出一锭银子。“找几间上好的厢房,再拿一些上好的吃食来。”
“好嘞几位客官楼上请。”店小二见了银子,也不怵了,笑着接过银子,转身就带他们上楼。
“这是我们这唯一一间天字号。”店小二打开门介绍着,接着又试探性地看向他们。
谢怀澈抬步进去,见周筠并未跟上,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周筠。
“进来。”谢怀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沉郁和不容置喙。
玄戈和其他人都微微低下了头,饶是店小二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此时也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周筠才抬步往里走。
“去备一身女子的衣裳。”谢怀澈看着那一抹刺眼的红,开口吩咐道。
“是。”玄戈虽有些犯难,也还是应道。
门被关上,外头的声音一下就被隔绝了。
“把身上的衣裳脱了。”谢怀澈看着背对着他的周筠,那一抹红色愈发刺眼,语气沉了下来。
屋里未点烛火,窗子半开,外头的天本就阴沉,加上这会儿天色又暗了些,屋里的光线更暗了。
谢怀澈的话,跟屋里昏暗的光线一般,一时压得周筠有些透不上气。
长久的沉默,让谢怀澈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做不到?”谢怀澈冷笑一声,快步走到周筠的身后,抬手将周筠正面面对着他,眼底翻涌着嫉妒与不甘,沉声问道,“你就这么爱他吗?为了他情愿这样委屈自己!”
谢怀澈手上用了劲,抓得周筠的双臂生疼,可周筠连眉都未皱一下。
“陛下不是明知故问吗?”周筠看着发疯的谢怀澈,语调平淡。
一句话,瞬间让谢怀澈哑了火,手上的动作也轻了一些,可依旧未松开。他的眼神,一瞬间,又布满了委屈。
“你就这么念着他?”
不等周筠开口,他接着道:“那我呢,少虞,这么多年,你可曾有一瞬间想过我?”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