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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界限 即使有什么 ...

  •   牡丹花开花落,前后不过二十天,公主栽培得法,可以把短暂的花期延长,让牡丹往盛了开。
      这都归功于系统,知道昭阳擅种牡丹,系统点拨她一条种牡丹养气运的明路:“牡丹种得越多,大唐气运越盛,关键时候抵挡雷劫。贵主,你要努力噢!”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昭阳抵着下巴,对系统问出心底的疑惑,“先知先觉,神通广大——你,是真实的存在吗?”
      “我以为你会很熟悉我。”系统做作地惊讶地道,“李唐皇室自称老君子孙,定下‘道先、儒次、佛末’的三教次序——不是吗?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就是我的由来。”

      “这么说,你是修道的……”昭阳有些犹豫,实在不知该把它定义为人还是物,生怕亵渎了仙家,紧急刹住,“可就算是我认识的道士,也无法制造梦境,延长花期……”
      “他们道行不够。”
      昭阳险些咬着舌头。

      停了停,她道:“你为什么帮我?”
      “我选中了你,我把帮你视作一场修行。”
      昭阳表情半信半疑。

      系统的声音忽然近了,就像迎着她的鼻尖,面对面一样:“你只需要知道,我重生贵生,见不得朽木、衰草、残阳、败照,所以来到你身边。从此,我们就是一个同盟了。我急你之所急,忧你之所忧,无论局势改变,时日动荡,我将命运呈现给你,便一定负责到底。”

      昭阳沉默良久,点了一点头:“种牡丹就可以避免大唐覆灭吗?”

      系统的声音隔得远了些:“那倒不是,牡丹只起辅佐作用,真正导致大唐覆灭的症结在于人为。”

      昭阳轻轻“啧”了一声。

      系统拔高一截:“我听到你啧了!”

      昭阳很诚恳地道:“怎么会,你听错了。”把话题引开,“早知道不让他们撤走锦幛了,万一又来人折花怎么办?一折一损,我的气运就少了一截,好亏啊。”

      “放心,这也是有利有弊的。”系统哼哼道,“人来人往,有助于增长气运,只要你注意别让他们折花就行。”

      昭阳又问:“牡丹花期只有二十天,不过是开早开晚的关系,花期过了怎么办呢?”

      “应时当令的时候,烂烂熳熳开一季足矣。我有一种丹药,你磨碎了兑水浇花根,可以让牡丹开得更久更美,不过不能违逆天道,想要它们秋冬开放,我也是无能为力的。”

      昭阳听见了掏啊掏的声音,正疑惑间,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手中凭空出现一个盒子。

      盒子里有一颗很像那些道士骗父皇吃了能长生不老的丹药。

      系统道:“这一颗可以让牡丹花期持续三个月,往后你再管我要吧。”

      昭阳捏着丹药笑眼弯弯:“真该封你做个护花大使!”

      她三步并两步出门,吩咐侍女们把丹药磨碎了兑水浇花。

      太平公主首次把她的私人花苑开放出来,凤仪十五年三月起,整个长安城都为之疯狂了。
      大唐一向奉牡丹为“万万花中第一流”,太平公主也因她的生辰与牡丹同期而受到百姓的拥戴和喜爱,如今公主开放花苑,苑中无数珍贵品种,人们单是听说,却少有目睹,当然无比期待。

      各家各户,扶老携幼,车驰马骤,像举行什么节庆一样,争着向那座上林苑奔涌而去,只为一睹牡丹花王的艳色。
      乍见得花苑牡丹的时候,多数人会微微一惊,倒不是因为这些牡丹朵朵大如盘,高的有一丈许,低的有六七尺——大唐养花之风颇盛,不乏高手,他们不是没见过被养得茁壮丰硕的牡丹。他们围着牡丹打转,痴痴地凝望片刻,终于恍然大悟:
      花儿的品种当然是稀罕的,怒放的模样也符合时节,可它们居然有一种无可名状的太平盛世之美!
      这便奇怪了,难道公主的花儿也都随了公主,造物的神工如此眷顾,能养得出这般华光四射、妩媚庄重的花儿么?

      人们凝望着花瓣,想触碰又收回手,暗自赞叹不已,从此一传十,十传百,谁都下定了决心,挤得进重围要看,挤不进重围爬墙登高也要看……
      当然,这样做是会受到侍卫问候的,未轮到你时,最好老老实实在人群外进行漫长的等待。

      上林苑开放的事情都是后话,昭阳跟系统达成合作意图,当天就驾车返回了万象神宫。

      她站在殿门外踟蹰再三,才鼓足勇气,独自踏进大殿。腰间一串金铃响动,滚过了幽幽殿堂。
      高堂之上端坐着一对帝后,听闻这阵铃响,同时注神瞧向前方。
      昭阳眼圈一红,踢着裙子快步上前,左右牵起父皇母后的手,郑重地把脸偎在上面,明明想笑开,泪珠却先滚了下来。

      “阿耶,阿娘!”

      在唐宫的礼法规矩并不冰冷死板,他们是非常和谐的一家人,私底下和普通民众一样相处,亲热会喊阿耶阿娘,严肃才喊父皇母后。

      他们惊诧于昭阳的失态,急急询问她怎么了,昭阳克制住情绪,揩了揩脸,大大咧开嘴角:“我没事,我想你们了。”
      皇帝和皇后面面相觑,舒了口气,一齐向她投来温暖的注视。

      “一个女儿家,总是这般冒冒失失的,成什么体统?昨天也是,不告诉我一声,大早上就套车出宫去了。”皇后伸手给昭阳梳理一下跑乱的发鬓。
      “我们粘粘长大了,还愁没有人喜欢吗?”皇帝为皇后斟满茶水,掀起眼皮向昭阳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这是她极私密的小字,粘粘,仿佛她是一个什么爱物儿。

      昭阳伏在皇后怀里,顺势撒娇道:“我错啦,我当时醒来已接近五更,想着阿娘定要和阿耶上朝的,我着急出宫,才忘了遣人告诉阿娘知道。”

      万象神宫一帝一后,感情稳笃,自登基以来,皇帝每日视朝,皇后垂帘于后,政事大小皆有参知,众臣也看作寻常,内外称为“二圣”。不过如今大唐正应了公主封号——“太平”,朝中谈论的都是些鸡零狗碎的小事,皇后越来越没兴趣了。

      “那出宫之后呢,檀家孩子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素来端肃的皇后难得一直维持着笑影。
      昭阳心里咯噔一跳,抬起了头:“我出宫跟檀栾有什么关系?”
      皇后露出疑惑的表情,皇帝已经急匆匆说道:“粘粘不是与檀郎有约吗?”

      怎么连父皇母后都知道她与檀栾有约!昭阳有些羞恼:“我出宫是因为上林苑生事,才不是别的男子所致。”
      想到她真正的目的,昭阳不再纠结外人,清清嗓子道,“女儿有一事要请问父皇母后。”
      她的语气十分郑重,皇帝也正了神色,与皇后对视一眼:“你问吧。”

      “父皇和母后可还记得一位就藩于北海之滨的李氏宗亲?算起来,他应该是父皇的族叔。”

      父皇沉思道:“北海那么偏远的地方……”
      母后泰然自若地回答道:“是你父皇的九叔,李乾封,但他四年前卷入一桩谋反案,已经被废为庶人。”又瞪了父皇一眼,“你亲笔贬的北海,自己都不记得。”
      父皇就讪讪地露出一种“我知道我不如御妻能干”的表情。

      昭阳呆了一呆,这跟她梦中的细节对不上。
      在梦中,这位来自北海的李氏宗亲会被谢般用计收服,最终反戈一击,配合檀栾反了大唐才对,怎么会提前变成了庶人?

      她低头思索起来,梦境仓促而错杂,记得许多重要事件,具体细节却一无所知,想插手也极有难度。
      不禁在心底询问系统:“你不是说梦境是现实的缩影吗?怎么会有漏洞?”
      系统干咳两声:“贵主,同一颗种子,种在不同的土壤里,未必开出同一朵花。梦境是那颗种子,以两人为中心,以故事的始末为主干;现实是经你照顾的土壤,有人的牵连,有事的偶然,有物的侧面,处处萌动着生机。我给出的梦境,主干永远指向大唐覆灭,关键看你如何修改结局——正因为这些变数,你才有机会挣出生路啊!”

      昭阳把前情后节想了一遍,确实,现实有出入,发展却丝毫不差。进士不是她杖杀的,进士确实来探花了;李乾封是庶人,李乾封确实居于北海。

      母后留意着她,忧虑地蹙了蹙眉:“粘粘,你究竟与檀郎怎么样了?”
      昭阳正想得入神,闻言随口道:“不怎么样,女儿以后也不会再与他有牵涉。”
      父皇对昭阳指点着笑道:“这个样子,是吵嘴了吧?檀郎一向好脾气,准是你又使小性闹别扭。”
      昭阳嘴角抖索:“人家本就和我没有关系……”
      母后揉了揉额头,叹气道:“是怎样吵嘴的?你说来听听,阿娘来评评这个理。”
      昭阳觉得荒唐极了:“没有闹,也没有生气,我有什么好说的呢?我恨不得从来不认识檀家人!”

      父皇略微吃惊地看着她,沉默一阵,无奈说道:“粘粘啊,你生在皇室,不要总说这些小孩子的话,作这些无聊的意气之争。”
      他顿了顿,“你与檀郎两情相悦,甚至昨天,檀郎预备向你求婚,其实我们都知道。檀郎是良配,我们高兴还来不及,究竟发生什么意外,令你态度一下子转变了?夔国公是我大唐的功臣,你贸然说出这种话来,岂不是寒了臣下之心吗?”
      母后也耐心道:“是啊,你同檀郎素来要好,何必三言两语,把感情坏得不可收拾呢?”

      昭阳犹如五雷轰顶,求婚?什么求婚?
      昨天檀栾摆着臭脸,一口一个“有约”,不会就是为了这档子事吧?
      难以置信,这一世她对檀栾顶多有好感罢了,什么时候熟到这份上了?檀栾不是与谢般有首尾吗?
      这发展未免太混乱了!

      可她注视着父皇母后的身影,神思飘去了十万八千里。

      父皇被臣子称赞为“中庸”,这本该是个好词,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用在父皇身上却不免包含了些嘲讽意味。
      人有三等,贤,愚,中庸;父皇就是那个“中庸”,坚定,谦和,几乎不犯错,但又懒得变化,没什么大作为。
      他任人唯贤,并不重门第亲族,以夔国公为例的异性权臣数不胜数——
      当然,这个“数不胜数”是指在李姓宗室范围内,十个异性的权臣,其中仅有一个李姓,昭阳第一次感觉到,这或许是他为大唐埋下的祸根。

      母后的戚族也占据了朝堂的大多位置,可后戚毕竟是后戚,不是真正的皇族,他们更接近一种风向标,哪边起风就向哪边注目。
      权力的维持,总归需要一条血缘纽带,不该被分给太多不相干的人。
      又或者,她本不必如此武断,她单纯被檀家人的背叛吓得风声鹤唳了,不得不作考量和规避。

      眼前这两个人,不只是她的阿耶阿娘,还是大唐的皇帝皇后,他们一言一行一举一止,都关乎着大唐的荣誉与命途。
      但王朝即将被捅出一个大窟窿,她缓缓地打了个寒战。

      帝后常常召檀郎进宫,和公主早就很好,虽没有正式赐婚,谁是未来驸马,差不多是公开的秘密了。
      这算不算变相给夔国公增加赌注?不,她赌不起。

      昭阳立起身,走到父母的案前,伏地作深深一拜。
      再起身,眼里分明闪烁着泪光:“父皇,母后,以往是昭阳不懂事,盲目纠缠错误之人,如今昭阳一心侍奉你们的膝前,一刻不想离开你们的身边。
      “昭阳并非有意对夔国公不敬,只是昭阳享食邑十六年,却无恩德加百姓,无智仁赆黎民,一身无寸功,怎可徒托于儿女私情?
      “况且,昭阳与檀栾绝无可能,即使有什么过往,今后也都不必再提起了。”

      在阳光的照耀下,一切景物带着希望的金色,牡丹开得正鲜艳。未遭败坏的时间,不显陈旧的时间,一切都刚刚好,她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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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好难写!怎么会这么难写?好难写!怎么会这么难写?好难写!怎么会这么难写?好难写!怎么会这么难写?好难写!怎么会这么难写?好难写!怎么会这么难写?好难写!怎么会这么难写?好难写!怎么会这么难写? 第一本《黄金台》 已完结 第三本《大风歌》 预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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