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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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古荒之地。
狂烈急骤的风声在耳边呼啸。
奉父神命来此传旨的仙使此时立于山巅之上，他的长袍被风吹起，鼓鼓囊囊的像一个面口袋。
传旨仙使是第一次来这里，难以想象，神界居然会有这种地界。
着眼之处皆是寸草不生的荒芜景象，崇山峻岭黑压压的叠在一起，圈围着中心一块弹丸之地。
叹了口气，仙使从高处下落，才发觉群山居然是一座座高耸的神祇塑像连绵在一起，迫人的威严压得他一下子瘫软地跪到地上。
什么鬼地方！
待他抬起头，一丈之外有一女子好奇地盯着他。
仙使心头一凛，声音微颤着向女子道：“万年之期将近，小仙奉父神之命，前来迎讫元神尊回去。”
女子听闻冷笑一声：“迎我们神尊？只你自己？”
仙使这才明白过来眼前女子并非是自己要面见的那位正主。他出世晚，未曾见过传闻之中的讫元神尊模样。
女子愠怒大骂：“狗东西们，也不看看自己的贱命是怎么保住的，就派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仙来请！把我们尊上当什么了！你回去，让父神亲自来请！”
此言可谓是大不逆，仙使面色发窘地摸摸额头，不知现下该如何是好。
远处有一座破败茅屋贴着山体而建。女子骂声刚落，茅屋处就传出嘎吱一下的开门声响，门后人还未现出身影，就有冷冽的声音向这边传来：
“灵蜜，为难他做甚，回来收拾东西了。”
名为灵蜜的女子气得泪水溢满眼眶，面向茅屋方向愤愤不平的喊道：“他们把尊上流放到如此苦寒之境暂且不论，那群东西此时来请定是因着祭典一事，既要求着尊上给他们续命又如此这般羞辱。我不回去！尊上也不准回去！”
茅屋内一藕色长裙女子走出，仙使壮着胆子抬头，想要看看在神界以狠戾残暴闻名的讫元神尊长着一副什么模样。
看清之后仙使心头略有些失望。
倒不是讫元神尊其貌不扬，恰恰相反，讫元神尊比他见过的所有神仙都卓越。身姿高挑，四肢修长，一张粉面生的也是尽态极妍。
可就是那双眼睛，虽然眼型妩媚动人，眸子却如同一潭死水，晦暗无光。若不是她此刻盯着自己，仙使真怀疑她是个瞎子。
“请仙使在此稍加等待。”呼啸的风声中女子的声音平静无波澜。
想象中讫元神尊睥睨天地的霸气形象被打破，仙使闷闷地点头算是回应她。
猛烈的风将砾土砂石拍到仙使的脸上，他有些懊悔为着满足好奇心接下来这个众仙推却的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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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沧溟山。
晁逸最近过得甚是自在。
自打他来这沧溟山上，就处处被师伯的大弟子珩安压一头。
他天赋高根骨好架不住珩安修为更强被师伯看重；他背靠师父手头宽裕架不住珩安自身就出于富庶的名门大户；他样貌出挑引人注目架不住珩安仙人之姿还比他更会收买人心。
就连身高，珩安也比他高出三寸！
但今时不同于往日了。
前些日子他依师父之命带领同门师弟去阴山附近历练，斩杀了传闻中的魔祟。
原先觉得如能因此上神界禀明情况便是遇上天大的好事了。结果现如今有仙家来报：斩杀魔祟福泽苍生，此举为大功德，父神破例赐予晁逸神族骨血印记，从此位列仙班，不日便要登入神界赴职。
此消息一传出，整个人界的修真门派都跟着抖了一抖，凡人入神界，那是多少万年未曾见过的光景了。
沧溟山一介建宗才四五十年的小门派一跃成为了各大宗门的座上宾，前来交流游学的名门弟子络绎不绝。连带着师伯苍梧都对晁逸露出了和蔼神色。
今日午时便是晁逸入神界的良时，晁逸听完师伯苍梧的教诲，便匆匆赶往师父处。
十几年的谋划终有所成，甚至有意外之喜，这次去见师父晁逸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师父胥昌十几年前身受重伤，六脉崩裂，无法运作灵力，连带着自身的元气也被大量损耗。靠着师伯定期为他身体灌注灵力才将将维持住性命。
师父眼睛畏光，屋里灯光调的昏暗。晁逸进门看到胥昌正身裹狐毛大氅倚在正堂的圈椅上打瞌睡，才是仲秋，屋内就燃起了地龙。晁逸轻手轻脚地跪到胥昌面前，双手将茶盏端于额前，以便等胥昌醒来时第一时间奉上弟子茶。
第三滴汗珠从晁逸的下巴尖滑落之时，胥昌悠悠转醒，身体上多年的消耗让他看上去干瘪枯瘦老态龙钟，眼睛也是凹陷无神的样子。他眯着浑浊的眼辨认了眼前人一阵，才唤了晁逸一声。
晁逸奉上茶后难掩兴奋地朝胥昌道：“师父，等我成了神仙，就能医你了！”
胥昌半天没言语，捏着茶盏的手指肚变成了青白色，晁逸见状从胥昌手中端过茶盏，躬身听候师父吩咐。
胥昌的：“晁逸，为师能耐有限，也只能将你托举至此……剩下的全凭你自己了。”
晁逸听闻此话一扫方才的兴奋，不动声色地攥紧衣角，点头应下。
直到进入神界之后，晁逸的心思还没从胥昌所说之上回转过来，情绪也变得冷淡不少。
引领仙使观察着晁逸的神态，不禁暗叹：不愧是杀死了魔祟的人，面对这神界景色、面对成仙一事，竟能泰然处之。
大格局。
有了如此印象，引领仙使对晁逸的态度也热切起来，向晁逸发出邀约表示愿带他在神界附近四处转转。
晁逸自是无不可。
神界与人界的事物悬殊各异，晁逸纵使兴致不高也被闻所未闻的景象给吸引到，这一转就耗费了大半日。
瞻仰过父神的九霄殿，晁逸与引导仙使在神都王城中央的灵植仙境歇脚。
引导仙使滔滔不绝地给晁逸介绍这神界的情况，晁逸听得云里雾里之时，被远方传来的一阵丝竹之声给吸引。
声音时而婉转时而铿锵，变幻多端却让人不由得沉浸其中。晁逸转头探出身子往声音来的方向瞧。
天边现出一道黑影往九霄殿的方向来。待近前了晁逸才看清那是一头白象。
“婆罗白象……”引导仙使在他身后呐呐，声音中带着生硬的涩意。
丝竹之声戛然而止，不绝如缕的铃音随着白象往这来的动作回响在天地之间，涤荡灵魂，摄人心魄。
婆罗白象？晁逸心头暗跳。
白象走入晁逸他们身旁的主路上，这白象真不愧是天家灵兽，连皮肉都像汉白玉雕就的一般不见一毫粗糙之处，周身还发着荧荧金光，四足上还环着碗口大的银制宫铃，铃音就是从那里传出。象头上戴着镶嵌着红蓝碧玺与砗磲的缠枝纹精金抹额，与琉璃金色的象眼相得益彰。象背上铺就着细麻织就的绛红色坐毯，毯子的边缘还坠着细密的金珠。
晁逸不禁感叹这象的精致与奢华。
举目上望，纵使白象已足够瑰丽绚烂富丽堂皇，象背上斜坐的女子周身发出的气度还是不容人忽视。
这是晁逸见过的最风姿绰约的女子。
女子品蓝色的裙襦用金色的丝线绣着绚丽奇异的花样，料子是晁逸说不出来的材质，在动作之间闪着盈盈的波光。挖肩的样式露出女子两条羊脂般的玉臂，两手腕都戴着精金锻造而成的雕花铃铛镯，项上戴的嵌玫瑰色玛瑙与碧色翡翠的精金璎珞更是夺目，在女子墨色长发的拂动间闪动着它的光华。
庞然的象身就要经过他们面前，晁逸仿照引导仙使的模样微低下头伫立在道路旁。
脚下传来微微的震动，他们所立之处陷入到一片阴影当中。
晁逸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所及处是女子盈盈一握的脚踝搭在象身旁。因着奇异晁逸多瞄了两眼——女子全身都有精致的灵石珠宝点缀，怎却连双鞋都不穿赤露着双足？
那足生的像沧溟山初夏池子里含苞的白莲，清透、无暇细腻到接近透明色，在尖端晕着柔嫩的粉红。
但引起晁逸注意的是女子脚背上刻画着的金色纹路，纹路是由形似锁链的繁杂咒文构成的，从女子的脚背而起，在脚踝处盘了数圈，蜿蜒而上没入滚着金边的裙摆当中。
看上去倒像是禁制。
还是说这是神族特有的装饰？样式这么奇怪？
待象身没入九霄殿的庭院中后，晁逸感觉身旁的引导仙使面色松快下来，便寻隙问他：“方才的这位是？”
引导仙使方才舒展的眉头重又拧成一团，用不甚好的语气回答道：“那是父神的女儿，这神界的帝姬，讫元神尊。”
总是心里早有预设，再听到仙使回答的一瞬晁逸还是心头一动，转过头紧紧盯视着象身远去的方向。
再见到讫元神尊是在三日后的九霄殿上。
神界的例行朝会，彼时晁逸也站在神仙列队之中。
他上来神界的时间短，没有职位、没有称号，仅有斩杀魔祟的几点功德，只能缀在队伍的最尾端，前面的神仙一后退，差点没把他给挤出这九霄殿。
座上的父神在此时的晁逸眼中仅有巴掌般大小，祂的声音传到晁逸这里时缥缈模糊得像蒙了一层布，不甚清楚。
正听得昏昏欲睡之时，身后的殿门被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自队伍中间的空当向殿前而去。
晁逸也不管自己的行为会不会被周围神仙感知到了，遑遑地运作灵力探到父神座前，企图听清楚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讫元神尊脊背挺立地跪于大殿中央，身后神仙的议论声迭起，父神昊商坐在那尊神座之上，不动声色。
僵持半晌之后，讫元神尊俯身下拜，无谁知晓，父神昊商紧绷起的身体，在那一瞬倏地松弛下来。
昊商的声音一同往日的浑厚威严：“吾儿，今命你下赴人界查明魔祟现世一事，扫除余孽，平息事端以绝后患，你可听令？”
父神这话听上去怪怪的，还不待晁逸思考清楚，讫元神尊就语气平淡的回应：“臣遵命。”
她说完便站起身来，直立在殿前。隔着衣衫，她的肩胛如同蝴蝶振翅一般展于脊背之上，晁逸的目光不觉地被吸引过去。
父神昊商的声音再次在殿内响起：“哪位仙卿愿同讫元神尊一道下界？”
此言一出众神仙议论声如鼎沸，就是不见有谁站出来。甚至不知是哪些仙家说“人界，穷山恶水之地”“苦差事”，晁逸抑下心中想要开骂的冲动，站在门边不断抽搐着嘴角。
晁逸不知，这群神仙真正避讳的并不是人界，而是一同下人界的那位。
昊商见底下讨论的热烈却没有谁上前，又道：“此番想一同下界的仙卿站出来即可。”
话音刚落，底下神仙的队伍涌动起来，接二连三地往后退。
大殿内一片混乱。站在殿内前方的神仙顶着父神眼神的威压悄悄地向后挪步。中间一点的神仙不断地向后推搡，队伍中不乏被狼狈撞到在地的神仙。站在晁逸前方的那个小仙，慌里慌张地退后一头冲撞在了晁逸的下巴上。
晁逸被这一冲撞撞了个耳鸣目眩，扶住身边的门框稳住身体。阖目调整之时他感受到了前方再次翻涌起的动静，速速旋身避开第二轮冲击。
“这是哪位仙卿自告奋勇站出来了……”昊商看见远处众仙队伍的尾端有一看不太清面孔的身影站到了队列中央的过道上。
被撞后的眩晕感消退，晁逸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看看此人是谁。
一睁开眼，见两旁的神仙回身盯望着自己，而自己正站在神座前方的那道空当上。
……
晁逸并不是排斥下人界，只是他看眼色行事这么多年，最深以为然的行事道理就是随大流。
枪打出头鸟，跟从大家的行为就算是碰上什么坏事，也是法不责众。
是以方才见众仙推脱之意，他虽认为能和讫元神尊一同下界是顶顶好展现能力的机会，但也没站出来做那个出头之人。
一直面朝父神站立的讫元神尊此时听见有人愿同行转过身来。
隔着遥远的距离看不清她面上表情，晁逸心头一动，大步走至大殿前方朝父神跪下身。
“臣沧溟山晁逸，因击杀魔祟于三日前被父神下令提上神界，此番愿同神尊前行，扫除魔障，还人界海晏河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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