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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登开封 班师回朝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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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遇犹豫再三,他要先发制人:“你想问什么?”
没想到江遇会率先开口,这次轮到宋霄意外了。
宋霄看出了江遇的紧张,也知道他为何如此。他主动向江遇解释,即便知道江遇未必相信:“没什么想问的,不这样说,你要走很远。”
江遇没想到自己紧张许久,却换来这样一个答案。江遇觉得,他越发猜不透宋霄了。
马车内陷入安静,宋霄出声打破沉默:“你记起我了,对吗?”
宋霄看似是在问,语气却是肯定的。
既如此,那江遇也就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嗯。”
其实宋霄早就知道了答案,他只是想听江遇亲口说。
“即便记起了,也还是这样...怕吗?”宋霄不知他对自己是恨是怕,亦或是都有,他只能状似不经意地试探。
江遇没想好如何回答他的问题,毕竟任谁也无法将现在的宋霄与多年前的样子联系到一起。
何况,时间改变的不只是外在。
可若说怕似乎也谈不上,江遇自己也想不明白,面对宋霄时,到底是什么感受。
半晌后,江遇开口反问:“那如今,你是金陵城中的宋霄,还是起义军头领宋霄?”
宋霄不想回答,答案却不言而喻。他说不出口,但就是时过境迁了。
“咻”箭羽的声响划破长空,自林中射出数不清的箭,直直朝那辆马车飞去。
“有刺客!”宋霄的兵虽然训练有素,但大多留在金陵,带回开封的人马并不多,因此难免有箭没入马车之中。
“小心!”宋霄察觉不对,飞快闪身,猛然把江遇拉到身旁。但马车内空间局促,躲过了一支,另一支箭又直面江遇而来。
宋霄来不及多想,徒手接住袭向江遇的箭。箭矢划破手掌,血流顺着手腕蜿蜒而下。宋霄却不觉得疼,他只是庆幸,庆幸这支箭没有刺在江遇身上。
江遇没想到宋霄会舍身相救,他诧异的看着宋霄流血的手。落水那日也是这只手救了他,将他牢牢抓住,不曾放开。周遭的喧嚣声中,江遇入目只有一片刺眼的红。
马车不能再待了,宋霄拔出佩剑,护着江遇下车。陈岸带人拼死抵抗,但是我明敌暗,渐渐有落于下风之势。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隐隐有马蹄声传来。一杆红缨枪脱手而出,将一个刺客死死钉在树上。
来者是一位女将,不是温婉的石榴裙,一身戎装飒爽利落,照样动人心魄。
“抱歉,我来晚了!”女将带来的士兵,与宋霄的士兵形成包围之势,把刺客逐一击破。
只是这些刺客有备而来,见大势已失,便服毒自尽,并未留下活口。
宋霄心中却暗暗有了猜测,金陵不好动手,如今刚回开封,便有人按捺不住了。
“如星,多亏你及时赶到,你怎么会到这儿来?”宋霄粗略观察刺客的人数和武器,如果不是沈如星及时带人赶到,今日恐怕凶多吉少了。
“是我爹让我来的,我爹说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让我来接应才放心些,没想到真的有人胆大包天。可惜这些刺客服毒自尽了,不然我非得审出幕后主使不可。”沈如星的父亲沈照安,一路跟随宋霄开疆拓土,不只是有功之臣,更是忠义之士。对宋霄多有照拂,今日也多亏了沈照安早有准备,宋霄等人才得以逃过一劫。
“今日之事多亏你和沈将军了,至于这些刺客……”宋霄思索片刻:“陈岸,交给你了,看看还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是,属下领命。”
宋霄交代完,就见沈如星的视线落在人群里,像是在找什么,表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宋霄主动开口问道。
沈如星犹豫片刻:“陆大人...不是和你们一起去的金陵吗?怎么不见他人?”
宋霄心下了然:“子服留在金陵善后,估计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了。”
沈如星听到这话倒是放心一些,至少这样说明他平安无事。方才不见陆子服,以为他去金陵出了事,提心吊胆的感觉,比上战场还要可怕。
有了沈如星的兵马护卫,一路上安稳许多,无人再敢滋事。
马车平稳的向前走着,江遇看向宋霄的手,之前流的血干涸了,伤口处却还血肉模糊。
到底是为自己受的伤,江遇轻叹一口气,他做不到不管不顾。
江遇拉过宋霄受伤的手,仔细端详一番,皱眉开口问道:“还有金疮药吗?”
之前宋霄给的金疮药江遇没用,后来直接留在了船上,如今想用便找不到了。
宋霄在怀中摸出一包药粉来,用油纸包着的,不比给江遇的那瓶精细,但如今为了应急,也不是不能用。
“没事,一点小伤,我自己处理就好。”宋霄没有说谎,比起这些年来的各种伤痛,这点伤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江遇却从他手中拿过金疮药,执拗的开口:“你一只手不方便。”说完抬头看着宋霄的眼睛:“无论如何,你的伤毕竟因我而受。”
宋霄看着江遇愣住,这一刻,他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少年背着光,清澈的眼睛,只映着他一人。
而江遇向来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干过这种伺候人的活,不经意间就下重了手。
江遇自己有所察觉:“疼吗?”
宋霄却摇了摇头,目光在江遇专注的脸庞上停留:“不疼。”
上完药后,江遇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如今也只有此物能用来包扎了。
江遇在宋霄手上打了个难看的结,宋霄的眼底却好像染上了一抹笑意。
以张习沈照安为首的文武百官,已在宫中等候多时。众臣早就得了大胜的捷报,攻破金陵,生擒梁帝。宋霄已是无冕之王,只差登基这最后一步。
宋霄出征金陵,一来一回过了两月有余。宫中变化不大,但细枝末节的东西添置了不少,想来是为登基大典所做的布置。
宋霄在众臣的目光中坐上那把龙椅,在最高处接受众臣跪拜之礼。可他却在此刻想到了江遇,这个位置,是他从江遇手中夺来的。
而接下来该切入正题了:“登基大典筹备如何了?可选定了日子?”
张习负责此事,上前一步:“回陛下,皆已筹备妥当。钦天监选定七日后,为登基之吉日。”
商议完诸多琐事,对江遇的处置也要有个结果了。
“梁帝今已受降,且有禅位之意,众爱卿以为该如何处置?”宋霄此话一出,殿内顿时众说纷纭。前朝叛臣,与大梁有旧日恩怨之臣自然希望杀之而后快。但也有儒臣、守旧之臣认为应该善待江遇,以得青史贤名。
江遇下了马车,便被押到大庆殿外侯着。
此处曾经是大梁的行宫,由江遇的太祖父下令建造,江遇却一次也没来过。只是这里的一砖一石,一草一木,都是仿造金陵皇宫所建。熟悉的环境,境地却大不相同。
曾经他在大殿里面,坐最高的位置。如今他在大殿外面,等别人判决生死。
江遇突然觉得有些冷,不只是因为恐惧,更因开封本就比金陵冷,他的家乡,现在应当还有花盛开。
江遇听不清里面谈论的内容,只偶尔听到提起自己,他心中隐隐有猜想。这种滋味着实不好受,像头顶立着把刀,悬而未决。
众臣不知就此事商量了多久,最终商定的结果是,只要江遇写下禅位诏书,可封为王,继续享受尊容。但不能放虎归山,要终身囚于宫中,非诏不得出。
这是宋霄能为江遇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他是帝王了,但帝王总有许多身不由己,正如江遇从前也是。
大殿静了下来,江遇抬头看,与高台之上的目光猝然相对。
起风了,风沙迷了江遇的眼睛。
朝会散了,大臣们各自离开,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江遇站在原地,感受着各种目光,他第一次觉得如此屈辱,低着头一言不发,不知何去何从。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殿内的太监端着笔墨和一卷织金蜀锦,向江遇走来:“陛下仁厚,念尔怀悔过之心,死罪免之。然,天下民生凋敝,大错已成。特赐长秋宫,非诏不得出,以赎天下罪。”
江遇有些恍惚的听完太监宣告,短短几句话,好像读了他的一生。过去与未来,皆在这几句话里了。
江遇缓缓跪下,他许久没对人跪过了,几乎快忘了这跪拜之礼该如何行。
“罪臣江遇,谢主隆恩。”江遇的声音干涩,头重重磕在地上。
江遇被那太监带到长秋宫,弯弯绕绕走了许久。推开厚重的门,入目是院中的一座小楼,梧桐叶堆了满地。“长秋宫”江遇在心中默念,光是名字就让人觉得萧索。
那卷织金蜀锦被放在桌案上,江遇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禅位诏书,也是他此生最后一次用这朱砂御笔。
“朕在位四载,遭天下荡覆,生灵涂炭……”江遇字字泣血,是禅位诏,更是罪己诏。
江遇善书法,此刻却如稚童般连笔都拿不稳。直到最后一字了结,泪水却晕开墨迹。
宫中诸多事务积压,宋霄处理完已是深夜。抬手捏了捏眉心,对身旁的太监问道:“梁帝如何了?”
太监恭敬开口:“回陛下,梁帝已写下禅位诏书。”
宋霄轻叹一口气,他想知道的不是这个。思索片刻,又开口道:“金陵带回来的那个太监,送去长秋宫当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