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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好一折奇书 负了谁深情 “宝珠…… ...

  •   次日晨起,唐远显然振作许多。前两日行军时,他那一双鹰目始终扫视着前路左右,些微异常皆能提前察觉。旁人见唐将军依旧如一张上膛的机括,自然安心。我却深知,他只是将纷乱如麻的思绪强行麻痹于高度专注之中,实则心底已没辙了。今日,他虽还沉默,眉头依旧紧锁,干涩的双目更显疲惫,然而持续出神之间,眼神有轻微的变换,显然是在反复思量、权衡对策。

      强而避之,实而备之,乱而取之。我硬生生咽下这颗硕大的苦枣,好容易换来他的一时之虚,昨夜偏生没忍住多那几句嘴,一不留神将他的心气儿重新扶起,当真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怨便怨我喜欢他,爱护他,珍重他。这匹烈马分明需下狠手驯服,我每每举起鞭子,偏舍不得打狠了,打坏了,更害怕打得他记了仇,蹬蹄子掀马厩,跑得无影无踪。

      我懊恼不已,忐忑难安,一路窥视着他的神色。直至正午时分,众人暂且在怀仁境内的白头村外歇脚用饭。

      为求速去速回,唐远只从济宁点了二百精锐随行。而晋跃得我密令,已率两营人马在十里外“迎接”,若有变故,朐山那头的大军也可及时调来。只愿傲兔儿念着我对他的好,听话些,大度些,莫要为一时意气,闹伤了情分。

      我已答应嫁他,他不该再与我闹。

      今日雨停,天色却依旧阴沉。白头村临海,咸腥的海风阵阵刮来。分明已入夏,却令人浑身阴寒,旧伤也不住作痛。

      因是临时歇脚,不必大动灶火,伙夫烧两锅热水,上至将军,下至士卒,皆只得滚水现冲的面茶喝。除却站岗的哨兵,多数人随意寻一块干燥些的树桩或是石头坐下,有人干脆捧碗偎马而立,轮换着左右腿歇力。唯独板凳夫人大病初愈,体力欠佳,自辎重车上拎来一张板凳坐着,用过几口面茶,神色恹恹捂着头。

      唐远正偎着无烽喝面茶,见我神色有异,便将碗顺手递给旁人,大步走上前来,抚着我的后脑,担忧问:“头风犯了?”

      “无妨,快些赶路吧。”我摇头道。

      “让你昨夜胡闹。”唐远无奈斥责一声,随即高声命众人原地再歇半个时辰,而后牵来破虏、无烽挡住海风,跨步至我身后,用温热宽大的手掌轻轻捂住我的头,柔声道,“不急,再用几口。”

      “哪那么娇气?叫兄弟们瞧了笑话。”我嘟囔一声,闷头喝面茶。

      连日趟水冒雨,往返数百里,众人皆已疲惫不堪,听得主帅下令多歇一阵,欣然放松下来,靠坐着打盹养神。至于唐英那小子,生怕有负我的重用,倍加勤勉,不待我发话,便自请去村周巡逻。

      “年轻人当真精力旺,去吧,权当饭后消食。”我含笑挥手,待他走远,又揶揄唐远,“莫再捂着了。你这老肚皮老胃,且去把饭吃完,不然你再倒一个,那李俞尧打了来,我可只管躺着养病啊。”

      当众献殷勤却未讨着好,傲兔儿当即恼哼一声,撂下我大步走开,将方才那半碗面茶用尽,又去舀了一碗填饱肚皮,大约是闲得发慌,干脆抓一把豆料,借故喂马,转了回来。我瞧见他这拧巴模样,好笑之余,更觉难受,怔怔望着他的侧影,心中正盘算着这帮疲汉的战力,却恰巧与他的目光撞上,只得闭目抄手假作打盹。谁知刚眯上眼,他却径直上前,将我往旁挤了挤,挨着身侧坐下,凑过肩膀来。

      拧巴德行。

      我心骂一声,顺势靠向他的肩膀,什么战力、战术也盘算不下去,只恨不能时光就此停滞,或是倒流,倒流回童年。若能倒流,我定要撒泼打滚让老樊认这傻小子做义子,带去赤霄关。我收他当小弟,带他打碧眼狮,封他做麾下第一大将。年岁到了,便招他做上门婿,长久留在赤霄关。

      多好。

      即便依旧会遇上这场倾国之难,只要我与他并肩,或许,赤霄关不会破,老爹、大哥不会死,西北也不会丢。樊家的三儿与樊家的女婿将如两颗耀眼的星辰,在乱世中冉冉升起,留下一段为后世津津乐道的传奇。

      或许,在那一段故事里,江恒并不会冒尖露头去平那一场疫灾,韬光养晦躲过被俘之劫,免于目盲身残之难,顺理成章登上大宝,克尽艰难重安天下,欣然表彰樊家这一对夫妇功臣。

      多好。

      这段无可指摘、皆大欢喜的千古佳话,多好。

      心思百转千回,苦泪暗入愁肠。我终是忍不住怨怪:“贼汉子,当年为何不来提亲?是在巨阙关有了心仪的姑娘?”

      “哪里来的浑话?”唐远恼道。

      “那为何不来提亲?”我再度质问,听他不答,干脆往他无甲的臂弯里一揪,“老实交代!”

      “樊宝珠!”唐远怒斥一声,凶巴巴捏住我的手,“莫胡闹,叫人瞧了笑话。”

      “呵,还说拜堂,连这都不肯交代,我可不依。”我挠着他的手心,刨根问底。

      唐远沉默许久,开口道:“我……”

      正此时,唐英匆匆折返,神色张惶,拱手张口,却又说不出话来,无措的目光在我与唐远之间不断徘徊。

      既有人上前,唐远只得放开我的手。我坐直身躯,打量着唐英这可怜的模样,暗自心叹:好小子,在这关头竟还顾及我。好小子,对不住……我必须维护他两舅甥间的情义,只能让你顶这一道雷。要怨,便怨你唐四哥定要将你安插过来,你既是由他亲口调派,他也怪不得你。

      “有事便报。”唐远不悦沉声。

      “禀将军……禀将军……”唐英满头大汗,再三窥向我,低头拱手道,“方才有人渡海逃来,自称是……自称是……”

      我皱眉问:“有细作?”

      “他自称是……是……”唐英为难得好似要哭出来一般,最终双眼一闭,仿若自请受死一般,“自称是靖王。”

      我不动声色窥向唐远,竟是头一次在他脸上,瞧见懵愣之色。久经沙场的唐关宁,何等绝境不曾历过,竟因这么个消息,当场懵住。

      立时我便悔了,然而箭已离弦,悔也无用。

      唐英低头不敢看我二人,硬着头皮禀报:“他自称是去密州投奔……投奔李知州,其余的,便不肯再说了。”

      道完此句,四周只余高低断续的风鸣,仿若隐晦的探问,仿若刺耳的嘲笑,仿若苦心的劝和,仿若露骨的挑拨。歇在近处的将士听闻只言片语,小心翼翼斜眼瞄来,但凡与我的目光一触,旋即低头侧目,或是闭目打盹。

      而唐远,始终如同冻住一般,久久僵坐,一言不发。

      “呵,同样的诡计,改两句词便又端了来。”我伸手覆上唐远僵硬的手背,召星将上前,严肃吩咐,“既有细作现身,敌军必有埋伏,你速回朐山传令,命晋指挥率两营人马速来接应,大王寨也需加强戒备,以免澄海军趁虚而入。”

      听我出声,唐远终于化了冻,翻过掌心扣住我的手指,凛声问唐英:“人在何处?”

      “这……这……”唐英急得直抹冷汗,支吾答,“还在海滩上。那人拗得很,不肯跟我走,又是……又是那副模样,我……我不敢动粗,只能让两个兄弟看住他。”

      “莫着他的道,提了来。”我果断下令,又命两名星将一同前去,务必速速提人回来。

      直至唐英慌里慌张领着人走远,唐远才转过头来,面色僵硬如铁:“宝珠……”

      “瞧你。”我苦笑一声,低头嘟囔,“都说过不再犯蠢,你这又是做甚?你若是……心里始终卡着这根刺,这堂也不必拜了。”

      “宝珠!”唐远蓦地扣紧我的手,良久,长叹一声,不再多言,起身喝令众人上马列队,执枪警戒。

      我也攀上破虏,与他并辔立马,作戒备之态。海风乱吹这一阵,忽而静下来,四周只余马匹零星的喷鼻声。我的目光并不愿向海滩投去,不由得缓缓下落,盯着破虏脏兮兮的马鬃,盯着上头打的结、落的灰,忽然发现一只小虫子在鬃毛间钻动,鬼使神差伸手去捉,用拇指与食指一碾,而后将虫尸一弹,再抬眼时,猛不防撞见唐远凝视的目光。

      妈的,锣已开敲,戏已开幕,我这唱正旦的,怎地还在神游天外呢?

      可我……不愿唱了。我悔了,不愿唱了!天下头一号英雄,世间头一号呆货,鬼迷心窍一般对我剖心置腹,我却……这算个什么事?

      樊宝珠,现下还来得及。你只要纵身跳下这戏台,拉着这选定的看客,从侧门逃跑,何必管那洪水滔天?天洪并非由你召来,朝堂也并非因你而溃烂,北敌更非因你而入侵。你舍生忘死奋战这许多年,对得起天下,对得起黎民,你又何苦将这一丝弥足珍贵的真情押上赌桌?纵使你赌赢了,它也不复当初!

      “定神。”唐远眉心紧凝,沉声叮嘱,“若遇强敌,你跟紧我,突围为先。”

      “唔。”我闷头应一声,竟落下一滴泪来。

      这滴泪,大约引起唐远的误会。他僵硬回转目光,死死锁住前方的海滩,口中重复一声“定神”,却不知是在叮嘱我,或是告诫他自己。

      便在此时,唐英终于将人架了回来。同样是那身蓑衣烂布,同样是那一头枯草般的乱发,同样是那毫无血色的皮肤,同样是那凄苦狼狈的模样。与上回的区别,只在于他这些时日被我好好养着,骨头架上好歹养出一层肉来。是以,编这出戏目时,他主动要求先断食五日。

      好个靖王爷,心知肚明我是为谁排这一出戏,竟依旧不问缘由,还主动要求饿自己五日?

      他……便是蓄意报复!便是故意将我架上这戏台,让我难堪!

      “禀……禀将军,便是此人……”唐英战战兢兢放开江恒,埋头抱拳复命。

      断食五日的瞎瘸子站不稳当,唐英这一松手,他立时向一侧歪倒。架在另一侧的星将急忙抓紧他的胳膊,却将他提起来也不是,扔地上也不是。星将正为难间,江恒猛一挣扎,直接扑倒在地,随即双手撑地,艰难昂头,瞪着空洞的双目,凌厉四顾,嘶声质问:“尔等……是哪路兵马?”

      这出戏……当真荒唐!我不接了!不接了!

      就在我临阵撂挑子的一瞬,唐远竟当先纵马上前,横枪拦在江恒面前,而那森寒的枪尖,却微微发抖。

      “你究竟是……”唐远从齿缝间迸出半句质问,僵硬回过头来,目光牢牢锁住我,眼中除却警惕、质疑、震惊,似乎还含着一丝隐秘的期盼。

      此时,我只需说一个“假”字,回头儿再将柴济一刀宰了扔海里喂鱼,一切便可一了百了。

      似乎,又有一道目光落向我。我抬眼迎去时,却依旧只见那双空洞的眼眸。瞎瘸子看不见,又久久不闻我接词,那副演出来的惊恐之下,似乎当真浮出入骨的凄清。

      这一切,皆是我的选择。我临阵撂挑子,又算个什么事?

      我只觉有条条丝线扯住手脚,纵使心中有一百个不情愿,却依旧如杂耍艺人手中的傀儡一般,闷头攀下马背,深一步浅一步走上前去,握住唐远发颤的枪尖,将之缓缓移开,背对着唐远,弯腰半跪在江恒面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覃思……”

      终于听闻我的呼唤,江恒仿若劫后余生,悲笑一声,紧绷的身躯骤然松懈,伸出沾满泥沙的手颤巍巍探来,触及我的肩甲,而后缓缓抚上我面颊,颤声问:“狸奴儿?当真……是你?”

      他入了戏,我却如芒在背,直至他身子一软,猝然晕厥在我怀中,我才回过神来,闷头喝令:“军医!军医!”

      随队的军医属唐远麾下,闻令慌里慌张上前,再三觑向我身后,似乎得了主帅的允准,这才匆匆诊脉,而后回禀:“禀将军,此人饥病交加,又受寒气侵袭,一时急火攻心,这才突发晕厥。”

      当真晕了?

      我低头打量江恒,见他的发丝缠着海草,皮肤起皱,不知在海里泡过多久。

      “如何救治?”我问。

      军医又向我身后觑一眼,禀道:“先抬至避风处,灌些热汤水下去。我观此人似有腿疾,还须再行诊断。”

      “哦……”我专注倾听背后的动静,目光紧锁军医,从他的神色判断唐远的态度,谨慎道,“我观他好似目力有损,待他转醒,你一并诊问。”

      军医再度觑向我身后,久久得不到允准,不敢有所行动。我只觉手心发汗,脑中急速调整唱词,却是一团浆糊,只能在心中反复祈求:呆兔,莫与我闹,莫与我闹,莫与我闹……

      “是。”军医终于应令。

      我暗松半口气,却依旧不敢回头,只是命星将先将江恒抬去避风处,随后搭上临时的简帐,手忙脚乱一番,正待随军医钻入帐内,手腕却突然被人一把扣住。

      “宝珠……”唐远面色紧绷,眼尾微红,唇色却有些发白。

      我更觉难堪,闷头道一声:“救人要紧,余事再论。”

      唐远缓缓抬手,拂去我面颊上的泥沙,低声道:“莫哭。”而后,他便孤零零转身离去。我怔怔摸向面颊,这才发觉自己竟已泪流满面。可这泪,分明是为我与他的情分而流,他却定然生了误会。

      凝立良久,我钻入帐内,监督军医诊治。约莫半个时辰,江恒悠悠转醒。军医借口熬药退出帐外,必是向唐远复命。幸而江恒当真对自己下得去狠手,这一身的虚弱与伤病并无破绽。

      “宝珠?”江恒沙哑呼唤,自蓑衣中探出手来。

      我抄手不动,也不出声。

      久久未得回应,他误以为我不在身侧,神色中闪过一丝忧惧,旋即强行镇定下来,屏住呼吸,静听动静。

      帐外已由星将守护,然而更远处的马蹄声早已有序调度过一阵,我听声辨位,便知唐远已重新布防,将四周围成铁桶。幸而方才趁他尚处于懵愣之中,我大义凛然拿李俞尧作筏子,顺理成章将晋跃调来。纵使……这场冲突无可避免,我亦可占住上风,尽力将形势掰回计划之中。

      我的目光再度凝回江恒身上,瞧见他被海水泡皱的皮肤在方才的搬动中擦破许多处,而那一头好容易养长的发丝又用木片割得参差不齐。前回,他衣不蔽体、形同野人,尚不欲让旁人细看。如今,在唐远面前,我硬生生叫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体面无存,当真是……

      再回想起方才的犹豫不决,我心中更生愧疚,偏又说不出致歉的话来,只得在脑中默默复习戏文。

      这出荒唐戏半真半假,依旧有那孤岛、破船,依旧是去投靠李谓之,依旧有那触礁沉船的意外,只是摘出江怀玉,替进来唐英,而范九月,改为沉船时失踪于浪涛之中,江恒也并非困守孤岛待我救援,而是抱着残破的木板,随波逐流,侥幸漂至海滩之上。

      多完美的一出戏。甚至,比起郁州岛,白头村离密州更近,方向上反倒更为合理。

      樊宝珠哪里该当倒贴钱的将军,合该去市井瓦舍里说书,骗几文赏钱才是正经。

      “你自昨夜便泡在海里?”我问。

      江恒听我出声,紧绷的神色稍缓,虚弱含笑:“不妨事。”

      “危月燕那几个呢?”我又问。

      “已提前撤离。”江恒答。

      我再度陷入沉默,江恒也缓缓闭上双目,虚弱呼吸,似已为这出苦情戏耗尽了气力。

      紧绷神思竖耳倾听,守着他直至半夜,十里外的晋跃才假作自朐山匆忙赶来,立在帐外复命。我暗松一口气,命他去村中借一辆驴车,正待起身,江恒却突然伸手一拽,攥住我的裙甲,强作淡然问:“如此,他可允准我生还?”

      江恒绝少提起这个“他”字,我也委实不愿与他谈论这个“他”,张口一讷,讪讪道:“哪来这说法?你既已生还,便是生还。”

      “有劳。”江恒松开手指,不再追问。

      我弯腰钻出狭窄的军帐,扫眼一观,只见自家的兵马齐齐列队在外,而唐远已将方才围列四周的二百精锐调集一处,立马在五十步之外。

      那并非对峙的阵形,仅是在戒备海滩方向的突袭。

      见此情形,我心头更是五味杂陈,硬着头皮走过去,却见唐远并不在马背上,只是驻枪独坐于一块大石上,面向南方,一动不动,也不知坐了多久。破虏与无烽并立在旁,大约自恃是主将的爱马,无所顾忌,公然亲密依偎,蹭着彼此的脖子,轻喷鼻息,低婉嘶鸣。

      多好的一对神驹啊,毛色也般配。

      方才,赤旗将军与玄旗将军也是这般,公然坐在一张板凳上,依偎打盹,嬉笑怒骂,毫无嫌隙。

      其实……我喜欢与他动辄吵几句。小闹怡情,小闹怡情,小闹怡情。往日诸多矛盾,都可用一场小闹轻松化解,连那眼毒嘴利的柴鸟人也屡屡离间不得,越是离间越是亲密,反倒成了某种怪异的情趣。

      然而眼下,一场小闹,恐怕盖不住这道裂痕。

      “可已确认……有诈?”唐远听见我的脚步声,却仍端坐石上纹丝不动,沙哑的嗓音里透着心力交瘁的疲惫。

      我咬唇半晌,将那套早已编好的故事简略道来。

      “是否有诈?”唐远执拗又问,听我不答,驻枪站身,依旧面向南方,咬牙切齿道,“此事,时机过于蹊跷。”

      我心头咯噔一跳,在脑中飞速检查一遍故事,生怕其中有一丝前后矛盾之处。

      “你不觉过于蹊跷?”唐远终于回过头来,见我仍是不答,大步逼近前来,用力攥住我的手腕,郁闷质问,“洪灾忽至,淹我四州之地,数万百姓受灾,部署全盘打乱。偏在这节骨眼上,他……死而复生,难道不是谁人有意为之?”

      “关宁!”我心虚至极,羞愧难当,用力想要抽回手腕,却丝毫挣脱不得。

      唐远手上更增几分力道,紧得指节发颤,忽又挥枪南指,郁愤质问:“此事,分明是他两兄弟合谋,趁我一时之乱,以身做局,挑拨离间。宝珠……你岂会不察?”

      呆货自作聪明,却更是叫我有口难辩。

      “好。你不便审问,我审。”唐远猛地甩开我的手腕,迈步便要去提人。

      “唐关宁!”我反拽住他的手,大喝一声,急急劝问,“你既疑是离间计,何不冷静些?此事,我自会处置,你又何苦令我两头难堪?”

      “你……”唐远脚步一顿,僵硬转过身来,那双鹰目怒得通红,咬牙瞪我半晌,终是竭力收敛怒容,苦问,“你待如何处置?”

      “先……先回朐山再说。”我不敢与他对视,低头讷然辩解,“李俞尧虎视眈眈,此地不可久留,先回朐山整饬海防……成不?”

      “宝珠……此间有诈!”唐远忽将我紧拥入怀,埋头在我耳畔,哽声怨道,“你莫中离间计,莫被他骗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好一折奇书 负了谁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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