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待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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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回藤县，谢宣瑜第一件事就是带张玉兰去国际妇幼检查，待结果正常，便开始收拾东西，安排手头上的事，
服装亭暂时交给林安打理，作为回报，他让张玉兰与林安签订了一个合作协议，后续销售按额提成，转头又让胖丫来家把电视机暂时搬去她家，
“这下好，俩小家伙不知道多高兴。”
胖丫帮着把电视机装进纸箱封好，“马上要暑假了，省的我担心他们到处疯跑。”
张玉兰摇着蒲扇，递给胖丫一把钥匙，“你别忘了隔几天来帮我添点坛沿水。”
谢宣瑜插话道：“酸水坛子是你小玉姐的金疙瘩，你么忘了，不然等她回来，你要着。”
张玉兰嗔了眼男人，“要是不伺候好，生了花（起霉），那你以后么想吃泡酸菜了。”
胖丫接过钥匙，信心满满，“你就放心吧，我保准隔几天就来看看，洗洗坛沿，添添水。”
又笑道：“等你回来，就多了一个娃娃，昨格儿（昨天），念云还在家里说，猜你肚子里怀了个…”
话到嘴边，她猛得停住，觑了眼一旁的谢宣瑜，直接把话头掐断，“等生了就知道了。”
谢宣瑜笑道：“胖丫，你现在也变得圆滑了，我告诉你，是男是女我都行。”
“男女都好，我现在就想早点卸货，驮着他，又累又热，我还吃不下，光长个大肚子。”张玉兰说着用手托住大肚，深吸了两口气。
次日，两人登上了返乡旅程，第三天大清早抵达了昆市，
从踏上月台那一刻，空气里不再弥漫着闷热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透舒畅感，像吃了一块儿纯肥肉后来一口泡菜的清爽，
张玉廷早早守在站外，远远看到张玉兰挺个肚子像个大将军迈着外八字步走来，后面跟着的谢宣瑜抗着大包小包，
他赶忙上前帮忙拎，“怎么连搪瓷盆都带着，家里又不是没有？”
谢宣瑜说：“路上给她泡脚的，免得水肿。”
张玉廷一噎，愈发觉得他这个妹夫就跟个小媳妇似得，想得面面俱到，“你干嘛不让我开拖拉机来，现在说是城市管理噶，牲口车不让进主干道，不然要罚款噶，我绕了好大个道才来。”
谢宣瑜不由得白了眼他大舅哥，他还想要小车来接，平稳的好，这不是现下没有嘛，“那拖拉机颠的凶，别把我娃给颠出来了，”
张玉廷恍然大悟，“对对对，走走走，赶紧上车回去。”
马车上铺了两床厚棉絮，谢宣瑜将行李包摞着给张玉兰当靠背，自己也跟着躺在了一边，
随着马车前行，他仰着头，目光所及是湛蓝如洗的天空，大朵大朵的云慢悠悠浮着，此刻长久憋在沪市城里的烦闷一扫而空，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轻松畅快，他侧头望向张玉兰，见她眯着眼，神色舒展，想来心底也是这般舒心自在。
马蹄声哒哒作响，像催眠的协奏曲，没多一会儿，他便只觉得眼皮发沉，不知不觉睡去，坐在前头赶车的张玉廷浑然不觉，兀自絮絮叨叨说着乡里发生的琐事，
“大哥，”张玉兰轻声说：“阿宣睡着了，你说的事等他醒了我帮你问。”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了，谢宣瑜迷瞪着眼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定睛一看，到县上了，回头一看，张玉兰和张玉廷都不在，吓得他赶忙跳下车去找，没走两步，看到张玉兰正挺着个肚子站在粑粑摊前，他跑步上前说：“怎么没喊我。”
张玉兰眼睛直勾勾盯着要出锅的粑粑说：“腿坐麻了，下来动动，正好这一片儿今天赶集，我看看，”
正说着，张玉廷端着一碗甜白酒过来，张玉兰顺手接过仰头喝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擦了擦嘴，把碗还给她大哥又说：“大哥，我还想吃蒸儿糕。”
“行，”张玉廷接过碗朝地上抖了两下，“那你在这等着，我去买。”
趁着这个间隙，谢宣瑜看了眼不远处的县中学，说：“我去给董飞说声，说我们回来了。”
他匆匆跑去，县中学还在上课，只好在门卫留了句话帮着带给董飞，赶回来时，见张玉兰一手啃着官渡粑粑，一手拿着蒸儿糕，笑道：“看来，一回来你就有胃口了。”
张玉兰鼓着腮帮，“他喜欢吶。”
谢宣瑜又买了些荞麦粑粑、饵块粑粑，牛干巴，炸洋芋，炸茄子，让张玉兰坐在车上慢慢吃，
张玉廷扬起马鞭，马车沿着乡间土路慢慢晃荡，大路两侧立着成行的泡桐与滇杨，一洼洼青绿菜地铺在路旁，一路延展到不远的山脚，山坡上成片的云南松郁郁葱葱，路边池塘边长满垂柳，清风拂过，枝条一摇一摆，就这么慢悠悠走了许久，总算到了家。
张妈一见闺女，激动的奔了两步到跟前，仔细打量着，“哎呀，肚子这么大了，你人怎么有点瘦？”立马沉了脸，“他们家没好好照顾你？”
张玉兰拉着她妈的手说：“没有，沪市太热，我吃不下饭，阿宣说回来让我舒服点。”
张妈抬手将张玉兰额前的发撩到耳后，半嗔半喜，“你们两个也是发癫，要生了又跑回来，”
张玉兰摸着肚子说：“我还没到七个月吶。”
“没到？”张妈退后两步打量，“你这肚子像人家要生的了，”眼睛一亮，咧着嘴笑问：“是不是双胞胎。”
谢宣瑜跑过来插话，“阿妈，我本事没得相哥（张玉相）大，就怀了一个，对了，几个孩子吶？”
张玉廷媳妇陈小凤说：“涛涛和大小妮在县里中学住校，马上要会考了，应该是考完了回来，军军在村小学，一会放学就回来了。”
谢宣瑜说：“嫂子，早点儿做饭吧，我得吃了好好睡一觉。”
陈小凤笑道：“行，我这就去弄。”
下午，等张书记和军军回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顿饭，
饭后，谢宣瑜站在院里活动活动，突然心血来潮问张玉兰累不累？
“咋个了？
“出去走走，走走。”
谢宣瑜搀着张玉兰在村里闲溜达，
晚饭后，村民三三两两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歇凉、闲聊，陡然见到两口子有些愕然，
“谢知青回来噶，”
“哎，小玉怀上了，”
“谢知青，好久没见到了噶，”
“对对，这不小玉怀上了。”
……………
不论谁和他打招呼，他总要强调一句，张玉兰怀上了的事，
几个回合下来，张玉兰也懂了，嗔笑道：“我说你坐了这么久的车啷个不睡瞌睡，要走路。”
“那是，”谢宣瑜乐道：“这么多年，不论我是进厂开铁壳壳，还是考起大学，甚至留沪，大家伙儿心理还是可怜我，这次哥们儿可是扬眉吐气，那肯定要炫耀炫耀。”
张玉兰没好气的笑了，这么多年她也憋着一口气，她也要出，当下扯了扯衣服，把肚子挺了挺，说：“再逛逛吧。”
谢宣瑜笑道：“行，我们去二队再逛逛，让他们也看看。”
两人回乡的第一晚便在乡间的田埂里到处闲逛，一时间，消息传遍全村，往日那些背地里议论二人日子过不长久、断定他们无后的人，这下全都闭了嘴，再也说不出半句闲话。
晚上，张玉兰洗完澡回屋，谢宣瑜一看她身上的穿着，感慨道：“这衣服，你还存着吶。”
“嗯”张玉兰轻声回应，“我想着早晚用得着，你看不就用着了。”
“可不是，”谢宣瑜拉着媳妇站在身边，指着墙上看，“你瞧，年画娃娃，我也找出来贴上了，你就看着他俩，安安心心生娃。”
又说：“等歇几天了，我们再去县医院看看。”
又过了两天，谢宣瑜赶着马车驮张玉兰去了县医院，
时隔十来年，再次站在县医院门口，张玉兰觉得脚下发沉，迈不开步，谢宣瑜以为她路上累到了，特地跑去护士站借了一辆老式铁架轮椅推着她走，
一套检查完，大夫说一切顺利，预产期在八月上旬，到时候可以提前住院等待生产，闻言，两人又喜又盼，高高兴兴回了家。
当晚，张玉兰在睡梦中又一次站在了医院的长廊口，最里面的手术室亮着灯，撕心裂肺的呼喊声直往耳廓里灌，吓得她浑身一震，醒了，更惊醒了身旁睡着的谢宣瑜，
“怎么了？”谢宣瑜扶着她半靠在床头，
张玉兰惊魂未定，小声喘着气，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没事，没事，”垂首抚了抚肚子，嘴角溢笑，“阿宣，我怀孩子了。”
谢宣瑜笑道：“我知道，我在现场，我有参与。”转眸看向媳妇肚皮，凑近亲了亲，“别怕，我在吶，”
他猜想张玉兰可能今天在县医院检查又想起十多年前在那失去的第一个孩子，怕她继续深想，便岔开话题和媳妇闲聊，“你说，胖丫记得给咱家酸水坛子换水不？”
张玉兰的思绪果然被岔开了，不过又想了新问题，“应该换了吧，不过，你爸妈要是知道你停薪留职陪我回来会不会生气。”
谢宣瑜纠正道：“我是为我自己停薪留职，他们要生气就生我的气，他们就是生气我也要这么干，我不想提心吊胆的上班。”
张玉兰料想的不错，谢家父母从女儿谢静瑜口里听说了谢宣瑜停薪留职的事，又急又恼，
谢母忧心说：“他停薪留职了吃什么？没几个月，他媳妇又要生了，难道他真的在家当保姆不成。”
谢父沉着脸，默了半晌后说：“你明天去他家看看，”
“我不去，”谢母气咻咻，“他愿意在家当保姆给他媳妇使唤，他活该。”过了会又无可奈何叹气道：“真是个孽障。”
次日，谢家老夫妻一同去了徐汇东安新村，谁知，开门的是来给酸水坛子换水的胖丫，看着眼前的夫妻俩，胖丫立马侧开身迎进两人，说道：“谢大爹，谢大嬷，谢哥和小玉姐回老家了。”
谢家夫妇见屋里家具都用油纸布遮着，便知晓两人要走很长一段时间，谢母气不打一处来，转身蹬蹬下了楼，事后对着丈夫抱怨：“我就是一时气头上说不给照顾，我哪能真不照顾，这个孽障带着媳妇跑回乡里，这么远的路也不怕有个好歹。”
谢父倒是沉稳，本来这次他来也是想听听儿子停薪留职的原因，这么一看，明白其实这么久以来谢宣瑜一直过得憋屈，才恨不得一走了之，想想也是，他自己也是体制内的人，一旦被人恶意举报后，哪怕洗脱了污名，心里还是有根刺，如芒在背，难以舒心立足，
叹了口气，“让他去吧，也让他轻松轻松，给乡里去个信，让他得了囡囡要一时间给我们说，你在家做的小衣服这些也寄去。”
谢母也无奈，只得跟着叹口气了照办。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待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