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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回乡轶事】 腊月,火 ...


  •   腊月,火车站人潮汹涌,谢宣瑜双手拎着行李袋在前方开路,夫妻俩费力挤开人群,终于到到站前广场歇口气,
      “小玉,先吃点东西吧。”
      谢宣瑜指着不远处的小吃店,气喘吁吁对着张玉兰说:“几年没回来,这边好像开了不少新店。”
      张玉兰此刻归心似箭,压根儿没有心思在这些事上,掏出手帕擦了下脸后又递给男人擦,半急半哄地对男人说:“阿宣,赶紧走吧,还要去军区,家里都等着吶。”
      谢宣瑜眷恋地扫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小吃店,抬手招来一辆三轮,两人乘车赶往省军区。
      年底张玉兰将服装上的收益均出一部分捐赠,原本两人打算向之前一样绑在身上带回来,可一想到临近年关火车上鱼龙混杂又心生顾虑,好在,84年底人民银行跨省电汇业务已能常规办理,无需再长途携带现金,张玉兰直接从沪市银行汇款至云省军区后勤财政专户,这次顺路过来,就是领取捐赠接收证明。
      章部长的妻子高音萍一开门看见两人,边迎两人进门,边催促女儿章燕赶紧挂电话叫章部长从部队回来,“老章一早就等着你俩来,不然早下连队了。”
      受宠若惊的两人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谢宣瑜按了按媳妇的手背安抚,说:“接收证明也不是什么重要事,主要是分配那年我被冤枉,幸亏有接收证明才保住了留沪资格,小玉心里一直搁着这件事,非要亲自过来收好,现在正是领导们忙得时候,我俩给添麻烦了。”
      “怎么是麻烦?你可是财神爷。”
      章部长精神矍铄的从门外走进来,“今年多亏了你们这些个体户的捐赠,解了前线不少燃眉之急,特别是4月、7月两轮大战,前线要运炮弹,不少商户都自发出车支前。”
      说完,从警卫员手里拿过接收证明转手递给了张玉兰,“你们这群孩子都是好样的,不光你们,李青和顾卫国都给前线捐了款,金额都不小。”
      高音萍在一旁插话道:“青青现在也在做个体户?”
      张玉兰和李青时常通信,清楚对方近况,当即点头,“青青现在做服装生意,还租了个当街的门面房,可红火了。”
      高音萍笑着感慨:“你们陆叔叔那点经营之道,儿子没学到,全教给儿媳了。”
      谢宣瑜好奇问章部长目前仗打成什么样了,都好几年了怎么还没结束,
      说到战事,章部长双目骤然一凛,鄙夷道:“就上个月中旬,越军假意广播提议停火过年,实则是集结兵力对我军偷袭,”重重拍了下沙发扶手,咬牙切齿,“可恶至极!”
      这事,谢宣瑜在报纸上也看到了,愤懑难平,“这群越南猴子还真是升米恩,斗米仇。”
      张玉兰很反感叫个体户猴子这个外号源于不想与越南人相提并论,轻啐道:“呸,我看是喂不熟的白眼儿狼。”
      章部长看了眼张玉兰,说:“你阿爸知道你捐了这么多不?”
      谢宣瑜接过话头,“阿爸不喜欢她做个体户。”
      章部长转念明了,老思想根深蒂固,对着张玉兰展颜一笑,“回去跟你阿爸摆哈这个接收证明,就说我说的,个体户拥军光荣。”
      张玉兰眼眶微微发热,咬着嘴唇用力点头,她太渴望、太需要来自长辈的认可,用来平抚这些年经商承受的非议与委屈。
      两人婉拒了章家留饭,
      谢宣瑜说:“我俩还要赶去客运站搭车,到了县里还要转班车回家,迟了,没班车,得走2个小时路。”
      章部长大手一挥,“让吉普车送你们回去,省了时间。”
      谢宣瑜眼睛一亮,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转车太麻烦了,小玉晕车,坐吉普要好得多。”
      送走两人,高音萍转向对章部长说:“这姑娘变化真大,”
      一旁的章燕说:“还不是找了个好男人。”
      高音萍扫了闺女一眼,“你妈我以前还是村里的妇女会主任,要不是随军,我不比你爹差,做事不分男女。”
      又转头给章部长说:“这么改革下去,一批人先富起来,你说会不会又闹出当年‘抗战太太换胜利太太’那档子事?仗一打完就贪图富贵、忘了本分,如今生意做起来了,贫富差距拉开,人心怕是也要变。”
      章部长意味深长地说:“新的斗争开始了。”
      谢宣瑜和张玉兰并肩缩在后座,车窗敞开,寒风卷着尘土往车里灌,一路尘土飞扬,没到中午,两人便到了村口,张玉兰满心欢喜,脚下生风,谢宣瑜差点儿没跟上,
      “阿妈,阿爸,我回来啰,”
      没到家门口,张玉兰难掩激动,扯着嗓子喊,堂屋里的张家人起初听见声音还以为听错了,没当回事,直到声音越来越近,张妈嚯得起身往门外看,只看到一个身影就立马激动的跑去院里开门,“小玉啊,小玉…”
      张玉兰几乎是一个飞身扑过去,母女俩搂抱在一起,
      张书记跟着出来说:“不是说下午才到县里,准备让你大哥吃过午饭就去县上等着。”
      谢宣瑜扔下俩行李气喘吁吁道:“章部长派小吉普送我们回来的。”
      闻言,张书记艴然不悦,张口想训斥两人借他与章部长的私交占公家便宜,转念一想,女儿女婿前几年回来也没干过这事,话锋一转,压着脾气问,“去军区干什么?”
      谢宣瑜瞅了眼围在一堆跟张玉兰说话的其他人,拉着他老丈人往一边悄声说:“章部长让我给您带句话,他说,个体户拥军光荣。”
      张书记先是一愣,扫了一眼欢欣雀跃的闺女,说:“你的意思是?”
      谢宣瑜点点头,“小玉把当个体户挣的钱捐军了,跟报纸写的一样,个体户支前。”
      张书记这才展了眉头,皲裂的脸皮挤在一起笑呵呵,“做的好,做的好。”
      谢宣瑜没想按章部长说的将接收证明拿给张家人看,他心中始终秉承着一个想法就是兄弟姊妹间最好过得都差不多,彼此间才能少了嫉妒与隔心。
      张家人见两人回来,准备了一桌的饭菜,张玉廷特地拿出今年泡的杨梅酒,说:“就等着你们回来了喝,今年粮食丰收,山上的杨梅又多,阿爸说泡点杨梅酒喝,这酒不醉人,阿宣你也喝点。”
      谢宣瑜看着杯中的杨梅酒,澄澈通透,像一汪融化的红宝石,舔了舔唇,经不住诱惑点点头想试试,“一点点,对了,回来的时候路过大槐树的歇凉台怎么没见人,以前大家不都爱在哪块闲聊。”
      张书记说:“现在谁还有空,分产到户后都忙着自家的田,干得多收成就多,除非像张富贵游手好闲,田里出的东西就少。”
      打破大锅饭,是农村改革的第一步,谢宣瑜听后笑了笑,心思全聚在手里的杨梅酒里,抿了一口,甜甜的,喝进去一点不喇喉咙,越喝越好喝,越喝越多,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觉喝了大半罐,脸渐渐发红,脑袋渐渐变重,身子软绵绵…
      堂屋灯火昏昏沉沉,旁人说话声、碗筷碰撞声一层层模糊,他彻底昏睡过去,张玉兰见他醉倒,费力扶着人回屋躺下,一夜安稳转瞬而过。
      次日,他头昏脑胀的爬起身,口干的厉害,迷迷糊糊走到灶房找水喝,碰见张妈在厨房,刚开口准备问有水没,张妈像是怕了他,立马不耐烦的说:“我不听你讲,屁娃儿话多(嫌弃),走…走…么在我跟前晃,”
      谢宣瑜莫名其妙碰了一鼻子灰,又不敢招惹他丈母娘,只好拖着脚往屋回,张玉兰从外面回来,赶忙上前扶着他,嗔怪道:“你醒哒?让你喝那么多酒。”
      谢宣瑜浑身难受,哼哼唧唧说嘴干,张玉兰扶他到床上靠着,又给倒来一搪瓷缸水给他喝,
      “阿妈是怎么了?”谢宣瑜一口气灌了半缸子水后人渐渐清醒,“我说什么招惹她了?”
      想到昨晚的事,张玉兰顿时脸颊绯红,“你不记得了?”
      谢宣瑜摇摇头,他只记得杨梅酒越喝越好喝,越喝越迷糊,吐了口残留的浊气,“你给我说说,我干啥了!”
      张玉兰脸上泛起红晕,半羞半嗔,“你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你拉着阿妈说有没有孩子不重要,你会对我好,一直对我好……絮絮叨叨,翻来覆去这么几句话,大家都怕了你了…”
      谢宣瑜难为情的抹把脸,大言不惭道:“那正好,这个年肯定没人催生。”
      事实确实如他猜想一般,那晚酒疯把张家人都搞怕了,谁都不愿意问两人对孩子的打算,这个春节,谢宣瑜觉得舒心的很,家里收成好,张妈也不吝啬,每顿都做了一个肉菜。
      大年初一,张书记打算领着自家与张二叔一家一起去上坟,
      谢宣瑜看着忙前忙后准备的张妈,悄声问大嫂陈小凤,“嫂子,我们什么时候跟二叔家这么亲热了。”
      陈小凤压低声音说:“就你们没回这几年才开始的,阿爸说自家兄弟分开上坟不像话,大家一起上坟就当聚了。”
      谢宣瑜哼笑,“上坟改春游了?在坟地里聚餐。”
      张妈东西准备的差不多了,便使唤大孙子涛涛去二队张二叔家催催,又叫小孙子军军去村委会叫张书记回来,
      大包小包装好放在院里等着其他人来了好一起动身,谁知,人来了,却很意外,
      陈小凤迎上前,“阿妈,你啷个来了……你怎么也来了。”
      陈阿妈一眼锁定张玉兰,推开闺女,径直走近说:“小玉,你回来了,哎呀呀,去了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大变样啊。”
      扭脸推拉着身后的小姑娘到张玉兰面前,“小玉,还记得她不?那年准备抱给你当闺女的。”
      张玉兰看着眼前瘦小枯发的小姑娘,心生怜悯,感慨道:“一下都长这么大了,当初我还给你洗过澡,你后来穿的那身衣服还是我果果的。”
      小姑娘垂着脑袋,小肩膀微微颤抖,猛得抬起头,目光直直看着眼前和煦的张玉兰,想起家里每次都说她有福气,她被送出去一趟,虽然最后又回了家,可每年张玉兰都会给5块钱抚养费,思及此,小姑娘激动的抓住面前人的手,用尽力气抽噎着说:“张嬢嬢,你要我吧,你要我吧,我会干活,我会做饭,我还能带弟弟妹妹…你带我走吧,我跟你们去沪市。”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在场的人,谢宣瑜走近几人,冷着脸问:“这是怎么了?”
      张玉兰掏出手帕给小孩擦脸,轻言细语说:“你么哭哒,你说哈,出么子事了。”
      小姑娘哽咽的说不成话,张玉兰只好半搂着给她轻轻顺着背,扭脸对谢宣瑜说:“阿宣,别那么凶。”
      正在这时,张二叔一家来了,大小妮一见谢宣瑜撒腿朝他跑来,“小爸爸…小爸…”
      谢宣瑜顿时笑着搂住俩小孩,夹着声音说:“大妮、小妮,长成大姑娘了。”
      大小妮亲昵着跟谢宣瑜说着话,转头才看见有个哭兮兮的小姑娘满眼羡慕的看着他们这边的互动,
      “你是谁啊?”大妮直接问小姑娘,
      “她是我四表姨家的姑娘,”涛涛从后走近解释道,转向问小姑娘,“四妹,你啷个来了?你阿爸又打你哒?”
      四妹紧咬下嘴唇点点头,嗫嚅道:“他说不让我去上学。”
      听到四妹的回答,谢宣瑜皱了皱眉头问:“你还没上学?有8岁了吧。”
      “9岁了,”四妹抽噎着说:“他们说好等五妹有灶台高了就让我去读书,现在又耍赖。”
      陈阿妈接过话说:“一早就哭兮兮跑到我那里说想来找你们,”
      “我知道,你们每年都给我家钱养我,”四妹哭着说:“那我就是你们家的,我不是他们家的,我跟你们走。”
      张玉兰叹口气,“我们带不了你走,”
      谢宣瑜微微有些薄怒,“每年5块钱,你根本吃不完,攒下来的钱怎么也够供孩子读书,生儿子,生儿子,你们家生儿子是要当皇帝不成。”
      撩了眼眼前四妹补丁叠补丁的衣裤,声音柔了下来,“既然我以前说过管你生活,自然也不会让你失了学,我问你,你是不是要上学?”
      “要,”四妹掷地有声,“我要上学。”
      “那行,”谢宣瑜转头对陈阿妈说:“无非是现在包产到户,家里要劳力,这才拦着孩子不上学,”
      陈阿妈摇摇头,说:“我那个侄姑娘这些年生娃生多了,人吃亏的很,就想娃大了能搭把手,也是造列(可怜)。”
      谢宣瑜说:“陈阿妈,以后这孩子就在您屋里搭伙行不行,我给孩子出学费、生活费,她想上学就让她上学,”转向对四妹说:“你家里的活你还得做,这是没办法的事,他们是你爹妈,法律上就能约束你。”
      四妹含泪点点头,“我好好上学,好好干活,我不偷懒。”
      正说着,后屋张富贵的闺女张来宝领着弟弟张来财走了进来,小声喊道:“舅舅…谢舅舅…”
      陈小凤小声朝陈阿妈嘟囔:“又来个讨债的。”
      陈阿妈问:“这谁啊,你妹夫亲戚?”
      陈小凤白了一眼,“什么啊,她爹是我们本家叔叔,她妈是知青,年年初一都被使唤来打秋风。”
      谢宣瑜看了眼眉眼神似齐艳的张来宝轻叹了口气,历史的债总是下一代偿还,转向对张玉兰说:“小玉,进屋给每个孩子包个5毛的红包。”
      张玉兰点点头,转身回屋用红纸给每个小孩包了红包,又额外给四妹和张来宝姐弟一人一包大白兔奶糖,
      谢宣瑜当着几个小姑娘说:“出身没得选,可以后要过什么日子是自己选的,女孩子一定要读书,多读书,这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走出去,走出大山,走到山外面,那是一番不一样的天地,”
      转头看向张玉兰,目光中流露出欣赏,“像你们的姑姑一样,挣扎向前,”随后笑道:“你们姑姑现在也是大学生了,是夜校在读的学生。”
      “真的?”大小妮异口同声,
      “玉姑姑,你也是大学生了?”小妮怯怯问,
      张玉兰嘴角噙笑,“别听你姑父夸大,我只是在读夜校。”
      谢宣瑜说:“你们姑姑可是考过高中毕业证了,才能去读夜校,你们都得向她学。”
      “哇…哇…”
      几个孩子目光灼灼看着张玉兰,她的变化确实是这几个孩子有目共睹的,接下来的这一天,大小妮,涛涛,军军几个孩子总是围在张玉兰身边问东问西,好奇大城市,也好奇那边的生活,张玉兰总很认真的一一回答。
      是夜,谢宣瑜回想起白天张来宝姐弟俩,不禁仰头长长叹了口气,想说千言万语,最后只能说句稚子无辜。
      张玉兰懂男人未说出口的话,紧挨着坐在他身边,抬手顺了顺他后背,说:“那个四妹可真懂事,人又勤快,难怪她爹妈不想让她上学想留她在家做活。”
      谢宣瑜无奈道:“那懂事是什么好话?孩子就应该有孩子样儿,一个孩子懂事,只能说明她心里过得苦,苹果熟太早,反而容易烂掉。”
      张玉兰将头轻轻歪在男人肩膀上,她以前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内心憋着许多的痛苦,这些年在谢宣瑜的陪伴下花了很多时间重新伸展四肢,找到自己的路,深刻的体会了那句,早熟的人通常晚熟。
      初四,夫妻俩去了化肥厂孟家拜年,两家结了干亲,孟家就给俩人寄了张孩子小照说是留作纪念,但谢宣瑜心里明白,孟家还是抱着能联系上孩子亲爹妈的想法,看着眼前的小勇,笑道:“比照片里长高了不少。”
      小勇笑着说:“干爸,我在我们班上是第一高,我阿妈经常给我熬骨头汤喝。”
      孟天柱轻拍了下儿子,说:“去找你妈和你干妈说话,我有话跟你干爸说。”转向问谢宣瑜,“能待多久?”
      “待不了几天,”谢宣瑜说:“果品属于民生保供行业,初五就要到岗,我多请了几天假。”
      “有个事我要跟你说下,”孟天柱顿了顿,觉得有些不好张口,
      谢宣瑜说:“什么事,你说。”
      “就是…”孟天柱吞吞吐吐,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拖沓脚步声,跟着响起那道熟稔、却让谢宣瑜一辈子都厌恶的声音:
      “孟队,嫂子,我来拜年啰…”
      谢宣瑜脸色一变看向门外,门外的袁方农看见他同样一愣,
      很快,袁方农嬉笑着、热络着给谢宣瑜打了招呼,“小谢,你回来了,大学生了,咋个样?”
      谢宣瑜下意识说还好,却马上后悔搭理他,只好默默端起茶杯喝茶,
      晚饭吃得很别扭,谢宣瑜与张玉兰一直很沉默,只有袁方农尽力活跃着气氛,他端起酒杯敬谢宣瑜夫妻俩,说:“当年的事都过去了,哥子我当时也是站错了队,失手打了你,你现在混得好,别跟我这种人介意,哥哥给你赔个不是,”说完站起身,一饮而尽。
      谢宣瑜既不想理他,也不想孟家难看,草草吃了几口就要带着媳妇先走,孟天柱送两人到大门外说:“现在化肥厂业务忙,他是老师傅,又被重新调回车队里了,我本来想给你说一声,谁知道他今天就来了。”
      谢宣瑜摆摆手,没说话,转头领着媳妇走了,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直到熄灯睡觉,谢宣瑜搂着张玉兰才发现她在默默啜泣,
      “别哭了。”谢宣瑜用指腹擦去媳妇眼角的泪渍,
      张玉兰轻泣,“他一句对不起就把过往的事一笔勾销,那谁把果果还给我。”
      转身,扑进男人怀里痛哭流涕,
      谢宣瑜搂着媳妇心绪繁杂,他现在混得好,大学生,大城市,大干部,人人都觉得他应该既往不咎,可凭什么?
      凭什么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可以抵消受害者的痛苦,那不过是施暴者最轻的处罚而已,这种道歉,他不接受!
      转天,他跑去找了董飞,说到了昨天的事,
      董飞听完气鼓鼓说:“大哥你想纳闷做?”
      谢宣瑜想了想说:“这两天我俩跟跟他,看看他的作息,”
      接着两天,谢宣瑜天没黑就骑车往县里跑,张玉兰担心他跟着别人去耍牌,这两年大家日子好过了,赌博又渐渐日盛,
      晚上,她直接在大槐树下堵住了晚归的谢宣瑜,质问道:“你去搞么子去了?是不是耍牌?”
      “没有,我没耍牌,”谢宣瑜拉着张玉兰小声说:“我去办事了。”
      张玉兰不依不饶,“办什么事,天天深更半夜回来。”
      谢宣瑜一时解释不清又不想媳妇疑神疑鬼,便说明天带她一起去,
      次日,谢宣瑜领着张玉兰去了地方,董飞一见,惊诧道:“小玉姐,啷个来了。”
      张玉兰瞪了眼董飞,“你两个在搞么子鬼?”
      董飞看向谢宣瑜询问,“你没说?”
      谢宣瑜目光炯炯注视着不远处的公厕,“别说话,他快来了。”
      没过多久,一个人晃晃悠悠跑来厕所。张玉兰一看是袁方农,身子骤然一僵,心口猛地一抽,当年失去果果的钝痛瞬间翻涌上来,刚要张口就被谢宣瑜捂住嘴,他低声叮嘱:“你就在这看着,别说话。”
      她眼眶一下热了,死死攥紧衣角。
      谢宣瑜给董飞一个眼神,两人拿着个麻袋跟了上去,等袁方农从厕所刚踏出,两人快步上前将麻袋从头套下,拳头、脚落上去,谢宣瑜每一下都憋着多年积压的怒火,袋中很快传出痛呼嚎叫,
      他动作顿了半秒,心底掠过一丝恍惚,却转瞬被受过的苦楚压下,不敢多留片刻,立马闪人,攥紧张玉兰的手腕往外狂奔,
      三人一路狂奔,直到听不见身后动静、拐过两个街道才停下大口喘气,夜风刮在脸上,紧绷多年的心口总算松了一块,几人不由自主低笑出声,
      可张玉兰笑着笑着鼻尖发酸,这份迟来的痛快底下,是再也补不回来的遗憾,尽兴平复好心情,两人身心舒畅回了家。
      次日,两口子在家收拾东西准备回沪,滕县派出所的范伟来了,说是袁方农报警自己被打了,
      谢宣瑜面不改色,“他被打找我干啥,又不是我打的他。”
      范伟与谢宣瑜夫妻早就相识甚至是相熟,直接透露道:“他说这几天就见过你。”
      “见过我就是我打的?”谢宣瑜说:“好没道理,尽是些运动时的烂德行,随便给人扣帽子。”
      范伟摆摆手,“我就是照例来问问,他自己都没看清,谁知道他得罪了谁,只能算他活该。”
      谢宣瑜笑道:“要真是我打的,我一定打他个半身不遂。”
      范伟转向问张玉兰:“昨晚你俩在干啥?”
      张玉兰眼神躲闪,“没搞么子,在屋里。”
      随便问了几句,范伟便起身告辞,意味深长说:“打人还是不对的,有问题找公安。”
      谢宣瑜笑着敷衍,“对对,打人不对,我又没打人,范叔叔,慢走。”
      范伟回了家便对妻子李倩说:“多半就是谢宣瑜打的人,两口子都在说谎。”
      李倩说:“那你们要抓人家?”
      “拿什么抓?”范伟摇摇头,“谁看见了,就凭他一张嘴,现在不是运动的时候了,随便就给人戴帽子,要讲证据,又没有谁看见,只听他自己一面之词,怎么可能抓人,再说了,谁知道他运动时得罪了谁,现在报复他。”
      李倩轻啐了一口,“活该,就是小谢打的我觉得也活该,他当初想要冤枉陆所(陆承)逼着小谢写材料,小谢不干才断了手,小玉也掉了孩子,人两口子这些年求医问药都没有个孩子,打他一顿都算轻的。
      现在动不动就讲要原谅过去,我看原谅就是让别人再次来伤害自己,就应该以牙还牙 ,以眼还眼。”
      范伟讪笑:“李老师,你可是人民教师,比我这个公安还嫉恶如仇。”
      另一边,张玉兰忐忑不安,“你说范叔叔是不是猜到是我们打的他才来找我们的询问?”
      谢宣瑜安抚道:“别怕,没人看到,不会有事,再说我们明天就走了。”
      张玉兰说:“打他我痛快,这么多年,我一直心里揪着难受。”
      谢宣瑜伸手搂住媳妇,“我知道,我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他才要拉着张玉兰在现场看,让她心里舒坦,哪怕真的抓他,他也认了。
      结果,直到他们次日登上火车也没再见范伟的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回乡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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