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回家】 时间一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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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便踏入九月，幸子衫在七浦路彻底爆单，整条街的商贩一窝蜂照着同款版型大量进货，满市场都是大同小异的幸子衫，好在谢宣瑜是最早抢占先机的人，如今库存已所剩无几，不用卷入惨烈的低价厮杀，也算少了一桩烦心事，
少了一件烦心事，自然又多一件，日子向来如此，自打《血疑》开播，主题曲一响，楼上楼下邻居全都往他家挤，之前电视机摆在卧室，来得晚没地方坐的人，干脆直接坐在床上，宣瑜不喜欢外人坐自己床铺，可都是单位邻居，碍于情面不好开口赶人，只能把电视机挪到外头的过道厅，让大伙都聚在厅里看，
剧终人散，地面一片狼藉，谢宣瑜举着头无奈翻了个白眼儿，要不是考虑到以后落户指标要过民主评议，他实在不愿家里挤满人吵吵嚷嚷，散场后还得独自收拾满地狼藉，
他把电视抱回卧室，转身找扫帚扫地，张玉兰一把接过，“我来吧，你扫不干净。”
谢宣瑜只好折身去了厕所，洗了拖把跟在媳妇身后拖地，“贾刚这个人挺有意思。”
“怎么有意思了？”
谢宣瑜立起拖把，刻意学着贾刚那副做作模样，抬手轻拂鬓角，一举一动尽量模仿着对方的阴柔劲，挤眉弄眼地说：“像不像个姑娘客。”
张玉兰斜了他一眼，“没你这样的，他人挺好的，你没回来前，每次都主动留下来帮忙做卫生。”
谢宣瑜啧啧两声，“他媳妇一喊刚子，我听得浑身一哆嗦，说实话，他俩这名字完全取反了，一个贾刚半点不硬朗，一个贾柔半点不温柔。”
张玉兰笑道：“他俩关系挺好，据说还是沾亲吶。”
“要不是沾着点亲戚，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他，现在都偏爱国字脸，”谢宣瑜摸了摸自己是下巴颏，自嘲说：“连我这种都不算帅哥。”
张玉兰噗哧一乐，故意说：“那我倒省得担心了。”
“你有什么担心的，”谢宣瑜嬉皮笑脸说：“我哪次回来伺候的你不好？”
张玉兰嗔了他一眼，“乱叫塞，么子都说。”转身将凳子搬到一边，
谢宣瑜突然想起个人，“对了，怎么没见马娇来看电视，那个小姑娘不是挺喜欢看电视的。”
“两口子说啥吶？”
没等张玉兰回答，贾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倚着门框，回头看了眼中间的马家，柔柔道：“娇娇啊，马主任不让她看这个《血疑》，说净是些男女爱情的故事蛊惑人心。”
扫了一眼地面，立马凑到谢宣瑜面前夺过拖把，“你这是拖的什么地，像鬼画符，到底会不会吶，这地要这么挨着拖，”
谢宣瑜抬脚跳到一边，由着贾刚絮絮叨叨拖完了过道厅，临走还不忘揶揄了谢宣瑜一句，“地都拖不利索，半点儿沪市男儿的精髓都没有掌握。”
谢宣瑜噎的一句话说不出来，张玉兰则在一旁抿嘴偷笑。
晚上谢宣瑜搂着媳妇，仔仔细细交代着后续拿货的事情，“眼下正是金九银十，这一季的货我得稳住，顺带提前筹备春节的货，往后估计抽不出空来去给你拿货，我打算这次过去跟林富祥说妥，先让他给你发一小批货，每样各拿几款，之后你看什么好卖，直接发电报跟他补货就行。”
说了半天，怀里的人半点反应都没有，他还当她听着听着睡着了，低头一瞧，才见张玉兰痴痴望着窗外，神驰远方，他轻轻拍了拍她后背，低声问：“想什么呢？”
张玉兰猝然回过神，讪笑了两下：“我还在想今天的剧情，他俩感情那么好，怎么最后竟是兄妹呢？”
谢宣瑜想到往后几十年，好多虐心桥段的源头都出自这部剧，不免呵笑道：“照这部剧的路子看，以后啊，天下有情人到头来成兄妹的多着呢。”
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觉得马主任不让马娇看这种情爱纠葛的片子是对的，小姑娘总看这些，容易形成恋爱脑。”
张玉兰仰着脸，满眼清澈地问，“恋爱脑是什么？”
谢宣瑜故意说：“就是你这样的，一心一意跟着男人跑，全心全意付出…”
张玉兰的眼皮垂了下去，转个身背对着男人侧睡着，闷不吭声，
谢宣瑜手指卷着媳妇发尾玩了半天，都没见张玉兰像平时掸开他的手，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话不注意戳到了对方心事，便从后拥着她，头埋在她颈窝，瓮声瓮气道着歉，“你没有恋爱脑，是为了我，我念你的好，今年我们过年一定回家。”
张玉兰沉寂半晌才带着微微哽咽与无奈，说：“过年那么多事，纳闷走得开。”
谢宣瑜一笑，“没什么舍不得，就得有舍才有得，再说快四年了，我也挺想回去，沪市冬天尽刮些寡母子风（又冷又刺骨）。”
张玉兰嘴角勉强扯出一点弧度，她也想啊，想父母，想自己长大的那个村，青草带着泥土的气息，那样质朴、粗砺，却也个性鲜明的与大城市的水泥钢筋划分开来，鲜活独特，哪怕她守着做家乡菜的手艺，手里的菜肴也慢慢同化为大城市菜系的分支。
次日，谢宣瑜出门正好撞上隔壁马主任，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他抬脚就要走，又被叫住，
“小谢，”马主任顿了顿，神色带着几分有口难言的为难，“你经常出差，家里的事你还是要多留几分心，对爱人多关心，不然一个人的心思容易被旁人牵走。”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的谢宣瑜心微微有些不舒服，有种挑拨离间的话头又裹着几分真情流露，他面色不改，淡笑道：“我俩挺好的，经常写信，我俩有话说。”
马主任怔愣了下，嘴角向下微弯，讪笑道：“有话说好，好，过日子就怕没话说。”
谢宣瑜只觉得马主任今天有些怪，他才入职一年半，加上长期出差，对于总公司里的消息知之甚少，便叮嘱张玉兰，有机会朝贾家打听打听，隔壁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张玉兰嗔笑地瞥了他一眼，““咋个现在你也跟小婆娘一样，爱管这些七七八八的闲事咯？”
谢宣瑜讪讪一笑，“这种单位小环境藏不住秘密，打听清楚点心里好有底，免得不小心得罪了人还稀里糊涂的。”
转天，谢宣瑜再次南下，一下火车便直奔高第街找林富祥安排发货，
“兄弟哦，”林富祥一见谢宣瑜来了个大大的拥抱，顺势将人拉进自家摊位角落里，生怕别的同行看到抢客，“幸子衫大卖哦，还要不要补点？”
谢宣瑜扫了一眼挂着的衣服，原本紧俏的幸子衫已经朝后挂，角落里还堆着几摞尾货，笑道：“你们这更新迭代真快，个把月的功夫，幸子衫已经过时了，我看前面都是挂的新式蝙蝠针织衫，马甲，灯芯绒长裙，垫肩西装，”瞥了眼对方，“你那些尾货便宜点处理给偏远点的外地还是很走俏的，别舍不得，又不是没赚钱，”
被戳破了小心思，林富祥搓了搓脸干笑两声，“拿前面的，都是紧跟香江时尚。”
谢宣瑜昂着头在摊位里转悠，点了些货，在选颜色时犯了难，有时候一件衣服的颜色也决定着销量，看着五颜六色的衣服，他突然想起来晓庆姐在春晚上露出的那一抹红，又想到秋冬季的沪市暗沉沉，来点亮色也不错，特地多选了些红色、枣红、酒红这类的颜色，随后跟林富祥安排要分两批分别发往京市与沪市，
事情办妥，林富祥非要拉着他去东山酒家好好吃一顿，
麻皮烧乳猪、玫瑰豉油鸡、脆皮烧鹅、清蒸东星斑四样菜齐齐往圆桌上一摆，不必多说话，这份排场，就是林富祥这种靠幸子衫捞到第一桶金的个体户最直白的体面，
油脂的焦香裹着海鲜的清香氤氲在小小的包间里，一杯珠江啤酒下肚，谢宣瑜悄悄凑向林富祥打听：“羊城有没有擅长调身求子的好大夫？”
林富祥几杯酒落肚，双眼微红，打了个酒嗝，慢悠悠说：“我们羊城最出名的大夫就是中医学院的罗老，他还弄出个什么育胎丸（1），拿过国家大奖，城里大大小小的药房，随便哪家都摆着这药，”
谢宣瑜深知，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往后，想找这种知名专家，都得靠本地人搭关系，他赶紧拜托林富祥跑跑门路，早点找罗老看看。
长达2个月的出差终于落幕，谢宣瑜于11月底返沪，秋冬交接的寒风裹着刺骨的冷意，丝丝缕缕顺着衣领钻进脖窝，激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攥紧大衣领口，快步弯腰坐进路边的一辆乌龟壳，一路颠簸朝家赶。
这一回张玉兰早早守在家，烧了几道谢宣瑜爱吃的菜，收拾妥当，她便时不时走到卧室瞅墙上的挂钟，正当她满心焦灼地盼着，楼下忽然传来男人洪亮的呼喊，紧随其后是咚咚咚急促的上楼脚步声：“小玉，我回来了！”
自家门还没开，正对楼梯口的贾家先开了门，贾柔站在门口，大嗓门笑道：“听到了，这下楼上楼下都知道你回来了，”
张玉兰打开自家门，笑吟吟道：“快进来…”
谢宣瑜朝着贾柔笑了下，转身拐过走道儿，大步流星走到自家，门一关，行李一丢，立马抱住媳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居高临下问，“想我没！”
张玉兰抿着嘴笑，点头如捣蒜，片刻后，说：“吃饭吧，不然冷了。”
谢宣瑜抓起筷子，凑到菜盘前用力吸了吸菜香，对着媳妇粲然一笑，“可把我想坏了。”
张玉兰炖了一锅鸭汤，舀出一碗递到男人跟前，谢宣瑜盯着汤里一节节形似姜片，细看又不是的东西，疑惑道：“牛大力？”
“嗯”张玉兰羞赧的轻轻嗯一声，
谢宣瑜裂了裂嘴，“那也不用放这么多，这玩意多了流鼻血。”
话音一转，故意用戏谑的语气道：“给我补补啊，用不着，待会儿让你验验。”
张玉兰被逗得面色臊红，嗔怪道：“吃饭！哪那么多话。”
“好好好，吃饭吃饭，待会儿再说。”谢宣瑜挑眉，挤眉弄眼地冲着媳妇笑。
吃过晚饭，谢宣瑜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番，擦着头发出来时，新闻联播刚好播完，他站在屋里环顾一圈，疑惑道：“哎，今天怎么没人来看电视啊？”
张玉兰接过他手里的帕子，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替他擦着湿发，边擦边说：“下午你那么大嗓门，大家都晓得你回来了，今晚不会有人来看电视了。”
闻言，谢宣瑜一把拽过媳妇强行坐在腿上，用湿漉漉的头埋在她胸口蹭来蹭去，张玉兰微微挣扎，小声嗔道：“哎呀，还没擦干。”
然而张玉兰的挣扎不起一点波澜，直接被钳住胳膊，慢慢放倒在沙发上，谢宣瑜目光热切的看着她，彼此眼眸中都倒影着对方的模样，他用带着薄荷香气的舌尖一点点敲开了她的唇瓣，
两人热烈的纠缠着，原本文儒温润谢宣瑜突然像变成了一头野兽，在张玉兰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呼唤也变得急切，并带着一点嘶吼，周围的空气一下变得燥热，赶在脖颈的血管爆炸前，他低吼了一声后，重重趴在了媳妇身上，
大汗淋漓后，谢宣瑜捞起媳妇去了浴盆，借着蒸腾的水汽，又胡闹了一番，直到两人气喘吁吁躺在床上，
“幸亏我回来嚎了那么一嗓子，不然这个时候他们才会走，等做完卫生，动都不想动了。”谢宣瑜为自己的盘算洋洋得意。
“你是故意的？”张玉兰恍然大悟，“难怪你从一楼就开始扯着嗓子喊。”
谢宣瑜乐了，主动把头歪在媳妇脖窝，“我这叫广而告之，不过大家都挺懂板（懂事）。”
暂无睡意，两口子窝在被窝里絮絮叨叨说了些最近身边的事，
“对了，”张玉兰想起男人临走前的交代，说：“你让我打听隔壁的事，我问到了。”
“贾刚给你说了？”谢宣瑜说：“没想到他娘们唧唧，嘴也挺碎的。”
张玉兰没好气翻了白眼，心道：不是你让我找人问，又埋怨人嘴碎，索性闭嘴，不提后话了，
谢宣瑜支起耳朵等后续，结果媳妇不说了，反倒急得他心痒，只好低声下气求饶，“你，你说，我不多嘴了。”
张玉兰这才说：“不是贾刚跟我说的，你别看他行为像个娘们，其实挺有男人样，养家做事一点不含糊，是楼下的黄奶奶给我说的，说以前马家两口子感情可好了，人人羡慕，可后来，冯静好像和她们单位的一个男同事走的很近，有了一些风言风语，两个人感情就不像以前好了。”
话虽说的隐晦，可谢宣瑜却不这么想，他想起了相机里留存的两张照片，相片上就是冯静和一个男人紧挨着，尽管没有什么出格动作，可眼神骗不了人，“只怕不是走的很近，是有了别的事。”
“不知道，”张玉兰说：“大家都没见过他俩吵过架，他们家的安静在这栋楼里独一份，不过马主任还是疼娇娇，又让她来看电视了，不过只让她看《故土》，等到播《上海滩》时立马就叫她回去，说打打杀杀，情情爱爱的剧情对小孩不好。”
谢宣瑜说：“他疼惜小孩就会顾念这个家，哪怕对方犯了错，也想替孩子保持一个家庭的完整，其实这样的家庭关系很别扭，弄得孩子压抑的很，自己也压抑。”叹息一声，“好男人遇不到好女人，好女人遇不见好男人，这世上搭配就是阴差阳错。”
“那我们算什么？”张玉兰故意说道，
谢宣瑜声音拔高了几度，“我们算是好人？你一个妖精，我一个怪物，合起来妖精怪物，不在世俗范畴里。”
张玉兰嗔笑道：“尽胡摸。”
屋外寒风萧萧，屋里暖意融融，一算日子，转眼要过年了，
早前谢宣瑜答应张玉兰，今年一同回藤县老家过年，便早早托单位订好了返乡车票，两人在家打点行李，零零碎碎收拾出满满一大包，第二天天还没亮，夫妻俩便动身踏上归途。
登上火车，找到卧铺铺位简单收拾妥当，谢宣瑜捏着自己的硬座票，准备去往硬座车厢，他虽是果品公司科长，单位能分到紧俏的硬卧指标，可名额稀缺，一趟车次只批一张，没法给夫妻俩都安排卧铺，
“白天我再过来陪你，趁机打个盹，夜里列车员要清车厢，我得回那边坐着，你一个人在这儿别怕。”
张玉兰认真点头：“我不怕，我自己在外摆摊，什么场面都见过。”
谢宣瑜笑着打趣：“是是是，咱们张老板自然什么都不怕。”
一路日夜颠倒，火车晃晃悠悠抵达了昆市。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