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宿敌（双重生）》公子忘忧

96、【复仇】第十七章 晋江首发。

　　死一般的世界里忽然响起几个女声，很远很远，听不大清楚，于是努力竖起耳朵去听。涣散、游离的神智一点点地捡起来，终于听清楚了，听得一清二楚！
　　“今日事关重大，任何人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得有失，否则后果自负！”苏嬷嬷训着宫里的宫女、下人，“对了，小厨房那边吩咐下去了吗？”
　　“嬷嬷放心，小厨房那边完全按照娘娘的吩咐，备着王爷最爱的吃食，就等王爷凯旋归来。”
　　“你们都仔细小心着点，麻利点机灵着点。尤其是娘娘的妹妹，此人诡计多端又有功夫在身上，一定看紧了，不容有失。”
　　“是，谨记嬷嬷教诲。”

　　他们不知，苏黎早下床了躲在门后偷听他们说话。当听到苏嬷嬷说自己诡计多端，她轻轻一推房门，抱着胳膊笑道：“为了困住我这个内力暂失的废人，真是难为你们了。”
　　她醒来便发现浑身无力，功力运不上来，便知中了内力暂失的药物。
　　苏嬷嬷走过来，恭敬行礼：“见过苏大人。还请苏大人回房，老奴等必不会为难您。等过了今日，老奴定给您解药。”
　　“呵。”苏黎冷笑，“苏嬷嬷，我要见阿姐。”
　　“回苏大人，娘娘早吩咐了，今日说什么也不见大人。”

　　“好吧好吧。”苏黎也不跟他们多费口舌，众目睽睽之下回到房中。
　　苏嬷嬷见她乖乖回了房，不由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喘匀，房中突然砰的一声巨响。苏嬷嬷飞快地闯进去，却发现房中空无一人，只有东边一扇小窗大大敞开着。
　　“快去追！”一声令下，所有宫女、下人飞似的朝着东边追去了。
　　而藏于房梁上的苏黎也在他们走后不久一跃而下，因使不出内力，差点崴了脚摔个狗爬。

　　寝殿中，苏贵妃与小皇子其乐融融。
　　小皇子未满周岁，已会牵着亲娘的手蹒跚走路，口中咿呀咿呀，发音尚不清楚，但依稀可辨是“阿娘”。
　　才十个月大便会喊阿娘，这可把苏贵妃乐坏了。
　　一把抱起儿子放在膝上，喂了些牛乳，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不由浮想联翩起来。儿子一朝登基，她便是全大越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皇太后。想着想着，一个人在那偷偷笑。

　　“阿姐在想什么这么高兴？何不说给阿妹听听，让阿妹也高兴高兴？”
　　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把苏贵妃惊得立马转过头去，瞪大了双眼。
　　苏黎缓步走来，一直走到她跟前。苏贵妃叹了口气，接受现实：“我就知道这世上没什么人没什么东西能彻底困住你。”
　　苏黎拿起贵妃椅上的拨浪鼓逗小皇子开心。小皇子被她逗得咯咯笑，竟张开双手扑向苏黎要抱抱。
　　“来，姨母抱抱。”苏黎从苏贵妃怀中抱走小皇子，满大殿转着圈圈飞来飞去。苏贵妃吓得心慌意乱，可小皇子一点不带怕的，乐得咯咯直笑。满大殿全是小皇子纯真、清脆的笑声。

　　玩了一会苏黎也抱累了，把小皇子交还到苏贵妃手中。小皇子显然还意犹未尽，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张开两只肉肉的小手臂要苏黎再抱抱。
　　苏黎笑道：“姨母今日累了，我们改日再玩好不好？要是你听话不哭的话，下次姨母带你飞到屋顶上、树上去，看星星掏鸟蛋，可好玩了。可要是你还哭不听话，那就没得玩喽。”
　　说来也怪，小皇子一哭，苏贵妃怎么哄也哄不好，苏黎一哄便好。小家伙像是听懂了苏黎的话，哭声戛然而止，唯有豆大的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叫人心疼。
　　不知为何，近段时日苏黎喜欢孩子喜欢得紧。这要是放在上一世甚至是从前，想都不敢想。大概是成了亲、长大了的缘故吧。

　　苏嬷嬷等听到小皇子哭声急忙赶来，见苏黎早在寝殿之中，惊讶不已。
　　苏贵妃道：“带小皇子下去，本宫有话要与阿黎说。”
　　苏嬷嬷听命抱走小皇子，屏退了殿中一众伺候的宫女。

　　殿中如今空空荡荡，只有苏贵妃与苏黎俩姐妹。
　　苏贵妃笑道：“阿黎到底是成了亲的人了，成熟了也稳重了。方才见你与暄儿相处融洽，胜过我这个生母百倍。若有了自己的孩儿，你定是个好母亲。”
　　“还早呢。”
　　“你与晋南王成婚也有一段时日了，怎么，肚子还没动静吗？”
　　苏黎小脸一红：“我们都还没这个打算。”
　　“那得赶紧提上日程。晋南王年岁也不小了。”苏贵妃不紧不慢地拉着家常，“世事真奇妙。从前你想方设法退婚，到头来还是嫁给了晋南王。早知如此，你当初又何必费那么大的工夫退婚？”

　　苏黎道：“世事无常，谁都不知道往后会发生什么，只能走好当下每一步，问心无悔，不强求不违背，顺其自然，一切自当水到渠成。”
　　苏贵妃拿欣赏的眼神瞧着她这个曾经闹得满城风雨的妹妹，道：“阿黎是真的长大了，懂的都比阿姐多了。阿姐自愧不如。”
　　“阿姐，若给你一次从头来过的机会，你还会进宫成为皇帝的妃嫔吗？”
　　笑容慢慢从脸上慢慢凋零，苏贵妃想了许久，才道：“我想我应该不会。我应该会和真心爱我的那个人远走高飞，哪怕他不能给我高贵的身份和至高无上的权势。不过一切还能回头。大概我比较幸运吧，我根本不用去懊悔从前的选择。我和他，还有机会。我们往后还有大把美好的时光。”

　　苏黎看着苏贵妃，道：“你有把你的想法与他说过吗？他怎么说？他可愿意余生与你携手，白头到老？”
　　苏贵妃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有……”
　　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你犹豫了。阿姐，他在冀州这几年招兵买马、卧薪尝胆，为的便是今日这一天吧？他想发起宫变逼德帝退位，取而代之，对吗？从头到尾，从他回京开始，他的眼里、心里便只有夺取皇位一件事。他究竟待阿姐你如何，阿姐你应该最清楚。”

　　“别说了，别说了！他对我很好，他爱我！”
　　“他若是真爱你就不会把你和暄儿扔在这里不管不顾！夺位多大的事，万一失败了岂不牵连你与暄儿？常人都能想到的事，他为何想不到？他为何不早早地将你与暄儿送出宫，送到安全的地方？”
　　“你别说了！”
　　“为何不让我说？阿姐你清醒一下吧！他若真爱你，就不会堂而皇之地进出你这春熙宫，搞得整个后宫都在传你与他的私情！你的清白，你的声誉，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不是的……”苏贵妃快被逼疯了。
　　“阿姐你其实心里都清楚，只是你不愿面对。你愧对于他所以一味迁就他，对吗？”苏黎抱住苏贵妃，让贵妃阿姐靠在肩上，双手轻抚贵妃阿姐的后背，轻声安慰，“阿姐，没关系，你还有暄儿，你还有我们。”

　　苏贵妃听进去了，过了许久，镇定下心绪对苏黎道：“阿黎，你说得对，我不该如此感情用事，我得为我和暄儿做打算。阿黎，我现在能靠的就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帮阿姐。”
　　“阿姐，我一定不会不管你和暄儿。可现在我内力暂失，我想帮也有心无力。”
　　“我给你解药，你跟我来。”

　　苏黎跟着苏贵妃走，在离床榻只有一尺之远时，苏贵妃忽然站住不再往前了。
　　“阿姐……”话音未落，脚下一空，整个人掉进了暗无天日的地牢。
　　苏贵妃回头看了一眼苏黎掉落的地方，喃喃自语道：“阿黎，你别怪阿姐，阿姐都是为了你好。有一点阿黎说得很对，女人这辈子永远都不能太过相信男人，得为自己打算。阿姐这就为自己和暄儿打算去了。”

　　苏黎在暗无天日的地道里一路摸索而去，心情难以平复。着实没想到贵妃阿姐执念至此，竟暗算于她。多想无益，眼下得先找到出路再说。
　　双耳一动，整个身子猛然闪向一旁。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脚。幸好躲闪及时，才没让黑暗中偷袭她的人得逞。她也不甘示弱，虽内力暂失，使不出劲来，但路数还在，既然无法强攻，那便利用地道伸手不见五指的天然优势灵活智取。
　　与那人拆了几招，发现对方也是空有招式使不出内力。而且招式甚是眼熟。那人也认出来她的招式。俩人几乎同时收招，异口同声起来。
　　“你是谁？”
　　“你是谁！”

　　听出对方的声音，苏黎兴奋地朝那人奔去。那人也几乎同时拔腿上前，张开双臂准备将这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女孩紧紧搂在怀里。可等俩人近了，等他看清她那一头如瀑布般的青丝绾成了一个简单朴实的妇人髻后，双臂轻轻放下，苦涩的笑容随之浮起，眼眶顿时滚烫无比。
　　“你过得好吗？”他太想了解她成婚后过得好不好。
　　“我过得很好。韩伯廉，这段时日你都经历了什么？你为何会在此处？”

　　韩伯廉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一下眼泪，回过头来笑着对心爱的女孩道：“花灯节那晚我偷听到萧棣与景淮南的阴谋，本想去找你们的，不巧的是，被他们发现了。他们派人追杀我，都被我甩掉了。可鬼王刀出现了，他轻轻一挥大刀，我就被震晕了，醒来就在这了。一日三餐不少，也不曾折磨我，只是将我内力封住，将我困于此处。方才我还以为他们派人来杀我，所以情急之下才会对你出手。阿黎，你别怪我。”

　　苏黎道：“我怎会怪你？方才大家都没看清对方是谁。”
　　听到她这么说，韩伯廉终于放心了，又小心地问道：“他对你好吗？”
　　“很好。”简单做了回答，气氛有些尴尬。
　　“阿黎，这几日我在此日日夜夜都在回想我们的过去。逼婚那件事终究是我错了，错得太离谱，我差点就要为了我的偏执和愚蠢付出这一生都承受不起的代价。阿黎，对不起。”

　　见他如此真诚道歉，苏黎的心到底还是软了下来。
　　“从前种种已成追忆，我们要活在当下。韩伯廉，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今后一定会遇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
　　“一定的。我一定找一个比你好一百倍的女孩，千倍万倍地疼她宠她，叫你这辈子后悔不已，当初怎么眼瞎选了那个人而不选我。”韩伯廉强忍悲痛，眼眶热了一遍又一遍。好在地道里漆黑一片，对面的女孩看不清他脸上的泪。
　　“好，我等着。韩伯廉，你可要加油。”

　　俩人解开心结和误会，共同携手寻找出去的路。
　　韩伯廉在这个地方待的时间长，这里的每个角落都被他摸了个遍。他领苏黎来到一堵石墙前，将双耳贴上去。苏黎也学样。聚精会神听了一会，苏黎道：“那边好像有水流声。”
　　“没错。所以只要凿开这堵墙，我们就能出去了。”韩伯廉道。
　　“我的剑被阿姐拿走了。这里也没有别的工具。如何是好？”
　　韩伯廉沉默了。
　　正当俩人一筹莫展之际，砰的一声巨响，石墙上出现个洞，泉水猛然灌进，吓了俩人一跳。

　　石墙那头还在继续凿，待够一人进出才停止开凿。
　　“苏大人，韩大人，快出来吧。”空荡荡的石洞那边忽然奔出一张脸，差点没把苏黎吓死。方才两次惊吓，胃里翻江倒海难受至极，苏黎忍不住回过身捂着嘴呕了起来。可奇怪的是，怎么呕也呕不出东西来，尽是一些唾液和黄水。
　　“阿黎，你没事吧？”韩伯廉轻抚上苏黎的后背，想帮她缓解缓解。可谁知司马空见状急了眼，直接钻了进来，一把捉起韩伯廉的手，没好气道：“姓韩的，对我小姨子放尊重点。我小姨子她已经成婚了，是晋南王妃。”
　　“左一个小姨子右一个小姨子的，苏二小姐答应嫁给你了吗？”
　　一句话让司马空吃了个瘪，支支吾吾地反驳道：“什么什么……迟早的事好吗……”

　　苏黎吐完了身子也爽利了不少，瞧了斗嘴的俩人一眼，道：“什么时候还拌嘴？出去再拌行吗？”
　　她一出马那俩人一下子都住了嘴。韩伯廉执意扶苏黎出去，苏黎拗不过他。他趁机握住她的手腕，搭了搭脉。苏黎着急出去也没多心。

　　他们从一座假山里出来，外头四面全是水，水面绿油油的浮萍间彩色羽毛的鸳鸯游戏其中。这是春熙宫里的小瀛洲，当年苏贵妃封为贵妃时德帝特命工部仿造江南的瀛洲建造而成，只为博红颜一笑。
　　苏黎与韩伯廉在司马空及其手下的掩护下安然离开春熙宫。待来到安全之处，苏黎瞧着司马空这一身低等侍卫的服饰，忍不住问道：“你现在在哪当值？”
　　德帝崇济塔上死里逃生，禁卫军因护驾不利而被问责，降职的降职，发卖的发卖。身为禁卫军统领的司马空因屡次护驾有功而特许将功补过，削了大将军统领一职，直接连降九级，贬为宫中一小小的守门侍卫。

　　原以为司马空会意志消沉，却不想守门也守得不错，反而比从前当大将军时自在。手握宫中诸人进出来往的权力，将这点权力发挥到极致，趁机收受好处和搜集情报，玩转得不亦乐乎。他一边走一边炫耀自己这段时日的丰功伟绩，把苏黎和韩伯廉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家伙，能屈能伸的本事无人能及。

　　“对了，差点忘了。”司马空说了一路嘴巴都说干了才想起来正事。从身上摸出两颗药丸分给苏黎和韩伯廉：“吃了它，你们的内力就会恢复如初。”
　　苏黎和韩伯廉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吃完不久便有一股热流自丹田缓缓涌上，苏黎欣喜不已：“司马空，这次你真的帮了大忙了。”
　　司马空道：“小姨子客气，我也是听命行事罢了。”
　　“谁？”苏黎问。
　　“自然是晋南王，小姨子你的夫君，我未来的好连襟。”
　　“阿翎……”苏黎脸上顿时如花般盛放。
　　“小姨子你放心，一切都在晋南王掌握之中。那个人，他翻不起大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