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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复仇】第十六章 晋江首发。 ...

  •   好几日住在监察司,苏黎决定今夜必须回家了,不然萧翎定会不高兴。新婚才几天就分居,传出去也不好听。
      在王府大门口刚好碰上拜访结束的冀北王萧棣。苏黎与其深深对视一眼,萧棣笑着就要从她身旁走过去。
      “慢着。”苏黎立即叫住他。
      萧棣也很听话,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她那双与自己简直一模一样的丹凤眼,笑问:“十九弟妹有何指教?”
      十九弟妹?这个称呼叫苏黎浑身不适。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本就很复杂,令人头皮发麻。他是他的兄长,她是他的亲妹妹,她又是他的妻子……因而无论怎么称呼都很奇怪。不过现下她可没空纠结人伦纲常和辈分称呼。

      萧翎大概听到门口声响,便出来一看究竟:“阿黎你回来了。”双眼在妻子和萧棣身上不停流转,最终停落在妻子身上,目光瞬间变得温和无比。
      “怎么了?”揽揽妻子的肩膀,目光凌冽地看向萧棣,大有兴师问罪的架势。
      萧棣无奈地耸耸肩,笑道:“十九弟,我可没招惹十九弟妹。我本来要走的,恰好碰上十九弟妹,不知十九弟妹有何指教,硬是留我下来。”

      萧翎问苏黎:“阿黎,怎么了?”语气温柔似水,与方才质问萧棣时大不一样。
      苏黎一脸严肃地看着萧棣,道:“萧棣,我有事问你。”
      萧棣笑笑:“问便问呗,干嘛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小心我十九弟被你吓跑了。”
      苏黎没空与他说笑,道:“北戎刺客香堂堂主景淮南常年乔装潜伏于大越,现在这个韩太师是假的,是景淮南假扮的,对吗?”
      “是吗?”萧棣一脸淡定。
      再看萧翎,脸上也全无惊愕之色。
      苏黎恍然大悟,他们怕是早就知道真相。若非秦芷岚与她做交易,她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
      秦芷岚拿此事与苏黎做交换,希望苏黎能保住自己的一条命。苏黎问她何以知晓。秦芷岚苦笑一下,答道:“太子被废后其实一直没有消停,背地里做了不少事。此事是我偷听回来的。”

      既然此事他们毫无反应,那她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萧棣,你与景淮南在马车内相谈甚欢,不知谈了什么,可否告知?听说韩伯廉就是从那会不见的。”
      话一出,萧翎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很明显,对此他并不知晓。
      萧棣愣了愣,笑道:“十九弟妹不知从哪听来的谣言。谣言不可信。我与十九弟、十九弟妹是一条船上的人,怎会与那种无耻之徒为伍?到底是谁在背后挑拨我们的关系?十九弟妹你告诉我,我定饶不了他!”

      苏黎道:“景淮南假扮韩太师十数载,残害忠良、扰乱朝纲,罪无可恕!萧棣你该知我阿兄是因何战死北境之地,我苏家军几万将士是因何回不了故土。这笔血海深仇,他们的公道,我定会向景淮南讨回!你若有任何关于景淮南的消息,请尽快通知我。待大仇得报,我定当重谢。”
      “好。一定。十九弟,十九弟妹,时候不早,告辞。”萧棣笑着转身离开,镇定自若得可怕。

      他走后苏黎与萧翎回厢房,可俩人都没有要就寝的意思。萧翎立即向苏黎道歉:“阿黎,没及早告诉你景淮南之事,我向你道歉。这几日我看你忙这忙那,不想让你分心才选择暂时不说。想着等你空闲下来再说不迟。”
      苏黎体谅道:“无妨。景淮南一夜之间人间蒸发,无处可寻,早知道晚知道又有何关系?”

      “对了阿黎,你是如何知道萧棣与景淮南会面一事?”萧翎问。
      “有人犯下死罪,想以此换自己一条性命。”
      “太子妃秦芷岚?”萧翎一猜就中。
      “原本我对她的话半信半疑,但方才试探了萧棣后心中已有九分相信。萧棣城府极深,韬光养晦、招兵买马这么多年,目的不言而喻。难保他不会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而与像景淮南这种间客合作。若真是如此,他定知晓如今景淮南身在何处,也定知晓韩伯廉的下落。”

      萧翎耐心听完妻子的分析,道:“这样吧,从此刻起,我派人盯着萧棣那边。”
      “万事小心。萧棣此次回京并非赤手空拳,他手底下那支侍卫队卧虎藏龙,全是高手。”
      苏黎至今仍对萧棣的手下一剑轻而易举废了仰峰右手之事心有余悸。

      “对了,他今夜来找你什么事?”苏黎这才想起这件事,问。
      “他来找我谈条件。”萧翎如实告知,“我交出五道门,他便交出韩太后。”
      “你可千万别信他。他太阴险了。”
      “当然。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混过去了。他在我这没捞着好处,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阿翎,只要你我夫妻同心,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解决不了的难题。”
      “我也是这般想的。不管前途如何,你我生死与共,共同进退。”

      **

      上京城中的一切渐渐恢复如常,苏黎也就能把重心重新放在“韩太师”的案子上。
      韩太师的一众党羽,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除了早已羁押在案的兵部尚书吴启铭,下一个要清算的便是户部尚书杜德岗。杜德岗像早就听到风声似的,草草辞官,连夜离开上京城。
      苏黎得到线报,在杜德岗回乡的必经之路上设下重重埋伏,叫他插翅也难飞。

      前方黑压压的一片,高头大马上全是威武严厉、杀人不眨眼的绣衣卫。这强大的气势令拉着车厢的马儿受惊,幸好车夫有经验,急忙扯住缰绳,才不至于发生人仰马翻的惨状。
      “老爷,前面是监察司。”老车夫很有眼力劲,将马车停稳后对车厢内的杜德岗道。
      “别慌。别与他们起冲突。”杜德岗故作镇定,实则早已急出一身冷汗。
      监察司所到之处必有伤亡,胜过地狱千万倍。
      今日之结局,杜德岗早已心知肚明,只不过他想赌一把,赢了就是另一番人生,输了也就能死心了。
      这下是真的可以死心了。

      苏黎骑着高头大马上来,老车夫急忙跪下,大气不敢出。
      苏黎瞧了眼安静如斯的车厢,道:“杜大人好架子,是要下官亲自上车请您下来吗?”
      “岂敢岂敢?”车厢内的杜德岗闻言立马下车,对着苏黎恭敬行礼,“老夫辞官回乡,不知苏大人拦着老夫去路是何意?”
      “杜德岗任户部尚书期内,与韩太师党羽沆瀣一气,假公济私,贪赃枉法,涉及罪名数十条。我监察司已掌握相关证据。来人,带走!”苏黎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下令将杜德岗押走。一整套流程下来干净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可偏偏这个时候,圣旨送到了苏黎面前。
      来送圣旨的既不是德帝身边的王公公,也不是德帝的禁卫军。苏黎认出了这几个来送圣旨的人,正是萧棣从冀州带来的侍卫。
      如此……
      这圣旨……
      “苏大人还不下马接旨?”该侍卫手捧圣旨,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苏黎没法只好先下马,与她的属下一同接了这道圣旨。
      圣旨的内容是要她即刻进宫见驾,至于杜德岗,则交由刑部。

      侍卫念完圣旨竟将圣旨藏于袖中,恰好被苏黎看到。苏黎道:“我还没接旨呢。”
      侍卫迟疑一下,才将藏了一半的圣旨缓缓交到苏黎手中。
      苏黎一接到圣旨就立马打开,字体歪斜不正,加盖玉玺印章,是真圣旨没错。
      “苏大人,请吧。”侍卫提醒道。
      苏黎藏好圣旨,翻身上马,与侍卫队一道回宫。

      德帝早就在承乾殿中等她。
      苏黎进殿,并未向这昏君行礼。苏滨一死,她对德帝之统治也彻底失望。话说回来,苏滨之死,德帝也有份。
      德帝对她这般大逆不道很是愤怒,却又碍于她手握兵权而不敢降罪于她,便只好找其他茬。
      说起那晚崇济塔上之事,德帝质问苏黎怎么没有及时上塔救他。说着朝旁边的王公公看了一眼,王公公立马低下头去,不敢动也不敢吱声。

      苏黎瞟了眼王公公,道:“那晚恰好北戎人闹事,臣实在分身不暇。陛下乃真命天子,福大命大,不用臣出手陛下自然也会化险为夷,为天神所护佑。”
      德帝冷哼一声。这番鬼话连鬼都不信。
      “百姓乃国之根本,苏爱卿在两难之时选择救民而非一国之君,真乃我朝官员之典范。朕不但不会开罪于苏爱卿,反而还要大大嘉奖。苏家军为国捐躯却无法归国者无数,朕准你等回北境之地带战死者的尸骨回国。朕将在上京城中筑立石碑,祭奠万千忠魂。”

      苏黎一愣。让她回北境之地寻找战死沙场的将士的尸骨,乍一听好像真的是荣恩。可细想一下便觉阴险无比。战死在北境之地的苏家军少说也有三万,战役之多,范围之广,可非一时半会就能找回所有将士的尸骨。有些甚至根本无处可寻。因而这一去前路渺茫,诸多不确定因素叠加在一块,她决心为苏家军、为苏滨讨公道之事怕是要泡汤。

      “苏爱卿,怎么,朕的嘉奖不好吗?苏家军不是你的命吗?怎么,他们战死沙场,而你连他们的尸骨都不愿带回安葬?”德帝乘胜追击,又将了苏黎一军。
      苏黎不由地大为奇怪。自从崇济塔那场大火,德帝变化颇大,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从前他只是表面上又蠢又坏,现在是骨子里透出来的阴险毒辣,不好招架。

      “将士们的尸骨我定会带回,但不是现在。等我完成我应该做的事,我便会履行我的承诺,带他们回家!”苏黎恭敬行礼,一个转身,谁都拦不住。
      德帝看着她肆意妄为、坚定决然的背影,恨得咬紧了牙关。
      原以为可以用战死将士来牵制她,谁料她油盐不进,当场拒绝。如此不把皇权放在眼里,不把他德帝放在眼里,简直可恶至极。

      刚出承乾殿不久,身后有人轻声喊她名字,苏黎一回头,只见王公公左顾右盼地小跑而来。
      “苏大人。”王公公向苏黎恭敬行礼,“方才在大殿之上,老奴也是实话实说,苏大人莫要怪罪才好。”
      “无妨。我不会放在心上。”
      “那就好。”王公公踌躇一会,欲言又止。苏黎瞧出他并非单纯来道歉的,便笑道:“王公公有话不妨直说。”

      王公公四下环顾,确定周围无人监视才敢说道:“苏大人,不瞒你说,老奴这几日心中疑惑重重,总想找个合适之人不吐不快。”
      “王公公若信得过我,大可以说与我听听,看我能不能为你解惑。”
      “陛下……陛下自从经历崇济塔失火打击后便性情大变。老奴伺候陛下数载,直至今日才发现一点都不了解陛下。老奴实在是迷茫啊。”
      “王公公不必太过介怀,朱雀大街花车游行后陛下不也性情大变?王公公只要好生伺候,定不会有太大问题。”

      “此次不同。”
      苏黎双眼一亮:“哦?有何不同?”
      王公公边想边道:“前次打击陛下只是脾气、性情大变,日常习惯、喜好均无太大变化。可此次不同,陛下不仅脾气、性情大变,就连日常习惯、喜好都变了,就好像变了个人。陛下自小爱食甜食,可如今不仅不爱而且还很厌恶。还有,陛下身子一直不大好,总是咳嗽,偶尔咯血,一夜间竟什么病都没了。老奴当然希望陛下无病无灾,只不过这病去得未免也太快太奇怪了些。苏大人,老奴说出来后感觉心里舒服多了。老奴也只是随口说说,苏大人你听过算过,大可不必往心里去。”
      苏黎笑笑,心想叫人不要往心里去那你还说个屁?

      与王公公道了别,苏黎直奔着宫外而去,一路上一直在想王公公的那番话。
      走路不看路,走着走着就偏离了方向,前面不远便是贵妃阿姐苏贵妃的春熙宫。停住脚步犹豫了会,抬头望天,时候还早,便决定先去看看贵妃阿姐。自打从北境回来,她还没去看过她这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妃阿姐呢。

      春熙宫里门窗紧闭,丫鬟嬷嬷见她来了个个神色慌张,一部分人偷偷进去通报,另一部分人过来拦着她,不让她进去。可越不让她进,她就越要进去一探究竟。因她是监察司副使,手握生杀大权得罪不起,她要硬闯丫鬟嬷嬷也不好再拦着,只祈求跑在前头的人赶紧将口信带到,万万不要出了岔子才好。

      苏黎一路飞似的直奔贵妃阿姐的寝殿,竟赶超了前面偷偷来报信的丫鬟。苏嬷嬷守在殿外,见来人是她,吓得大惊失色。
      “苏大人。”苏嬷嬷故意提高声量,朝苏黎行礼。
      “苏嬷嬷何时嗓门变得这么大了?”苏黎心中明了,抬头看了眼寝殿内。纱帐飘飘,似倒映着两个相互依偎在一起的人影,旖旎暧昧,春光无限,叫人不得不浮想联翩。
      不顾苏嬷嬷的劝阻,苏黎大跨步朝前。握紧了手中的黑铁长剑,她倒要瞧瞧这个不知死活、竟敢爬上贵妃娘娘床榻的无耻之徒究竟是谁!

      “苏大人,娘娘就寝了,您这样冲进去恐不妥,还是让老奴代为传达一声吧。”苏嬷嬷跟在后面小跑,使出浑身的劲也追不上苏黎的步伐。
      话落,那纱帐之中响起一个男人声音:“苏嬷嬷,让她进来,你下去。”
      苏嬷嬷原地一愣,吓得满头是汗,但不得不退下。

      苏黎已至榻前,隔着那层薄薄的轻纱,冷冷道:“我知道是你,穿好衣服出来。”
      帐中一声嗤笑。一盏茶工夫,纱帐轻轻撩起,萧棣笑脸盈盈地从暖帐中出来,一件茶色绸缎长袍松松垮垮地挂在精壮的身子上,饱满壮硕的胸肌一览无余。
      他身旁的芙蓉鸳鸯被微微隆起,分明里头藏了人。

      苏黎瞪着面前这个不知廉耻的男人,气得头顶冒烟:“萧棣,你竟敢欺负贵妃阿姐,我这就押你回诏狱!”
      还未动手,那被子里的人就迫不及待地钻出来,顶了个乱蓬蓬的头,穿了件小衣,漂亮的锁骨处红印点点,犹如红梅盛开,美艳无比。
      “阿黎,我的好妹妹,你千万别抓他。我是自愿的。”
      苏黎一个皱眉:“阿姐,你糊涂了。”
      “是,我是糊涂了。”苏贵妃懊悔道,“当初我就不该为了所谓的权势嫁给不爱的人。我糊涂至极。”

      苏黎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在她记忆中,她的这个阿姐从小志向远大,为了成为皇帝的女人不惜对自己下狠手。琴棋书画、四书五经,无一不在人下。阿姐也如愿进宫,一步步走上贵妃这个位子。可她从不知道阿姐原来进宫前就有了爱的人,那个人竟还是冀北王萧棣!
      一朝进宫,爱人分离,数年相思,今又重逢,旧情复燃。
      若是写在画本子里的爱恨情仇,她或许会感动得落几滴泪。可这事就实实在在地摆在她面前,她不得不怀疑萧棣对苏贵妃是否真心。
      一个野心勃勃、沉醉于权势的男人,当真已经放下被女人抛弃的仇恨,当真想与女人重修旧好?

      “阿姐,这个男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看清楚了吗?”
      苏贵妃轻轻靠上萧棣的后背,满脸幸福道:“阿棣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苏黎深深叹了口气,见贵妃阿姐如此执迷自知无法规劝,便道:“既如此,那你们好自为之吧。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出去说半个字,包括萧翎。”
      “阿黎,谢谢你。阿姐就知道你一定不会不管阿姐。”苏贵妃笑了,高兴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阿姐,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自己保重。”苏黎转身就走,一刻都不想多呆。
      这都什么跟什么?

      出了寝殿来到廊下,萧棣也跟出来了,他还有话与她说。
      “想说什么快说,我还有事。”苏黎对她这个同母异父的亲阿兄很是不喜欢。虽为亲兄妹,但俩人志向不同,形同陌路,根本没有共同话语。他也不似苏滨那般真心待她,他功利、自私、奸猾,为达目的把所有人当成棋子和工具,她不喜欢,甚至厌恶。

      萧棣瞧出她眼中的厌恶,却仍假装若无其事道:“杜德岗的案子,陛下已经交给刑部审理,你最好不要插手,免得触怒龙颜。”
      “呵。我都触怒过几次了也不差这一次。”苏黎冷笑,反问,“你特地出来就是为了与我说这个?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好妹妹,你别把我看得那么不堪。你我毕竟是亲兄妹,我难道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吗?”
      “也就阿姐会信你的这些鬼话,我不是阿姐,我不信。萧棣,你该知道我为何回京。我要做的事,没人拦得住。”说罢扭头就走。
      萧棣看了会苏黎不断远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地飞扬,胜券在握。

      如他所愿,苏黎走了没几步便如醉酒般摇摇欲坠起来。不多时,便重重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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