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惊醒 景祐年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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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数日，曹傿刻意注意了一下时间，发现日月交替确实比以前快了些，但水漏的刻度却没有什么异常。
这日天明时分，众娘子陆续来向皇后请安，曹傿注意到，余春媛、尚碧月二人没在。
尚碧月的贴身侍女前来禀报，说尚美人身体不适，故未来请安。
曹傿命太医前去诊治，又让墨画挑了几样上好补品送至尚美人住处。
座下忽然有人嗤笑一声：“圣人何必对她那般体贴？尚美人大概是听说余才人昨夜侍寝，不想看到她那副得意模样，这才不来请安吧。”
众娘子彼此交流着眼神，七嘴八舌地调笑起来。
曹傿不露声色听着，得知昨夜官家临时在内东门小殿召集大臣议事，才人余春媛亲手熬了羊肉羹，在殿门外等候许久，只为让官家第一时间喝到热汤。官家十分感动，留余才人在福宁殿侍寝。
正说着，福宁殿内侍前来传旨，官家晋升才人余春媛为美人。
叽叽喳喳的众人瞬间噤声，面色各异，方才的取笑也多被不忿取代。
曹傿面色温和，对那年轻内侍笑道：“我认得你，你叫王守规是吧？听说当年禁内失火，你最先察觉，提前击开各宫门锁，救了官家和大行皇太后。如今是你在贴身侍奉官家？”
王守规受宠若惊，连忙俯身回话：“正是小人。”
曹傿含笑厚赏了他，鸡蛋般大小的夜明珠惊艳了在场每个人的眼睛。
王守规连忙叩谢，小心翼翼收起赏赐，准备回福宁殿回话。
盛装打扮的余春媛此时正好来到坤宁殿，一时未注意，与王守规撞个满怀，王守规袖中的盒子掉到地上，夜明珠滚出来。
余春媛捡起夜明珠，爱不释手，笑着看向王守规：“王内侍从哪里得的这宝珠？送给我如何？回头我在官家面前，替你多美言几句。”
王守规支支吾吾：“禀美人，不是小人不愿意割爱，只是这夜明珠是圣人方才赏赐给小人的……”
余春媛笑容一滞，款款踏进殿中，盈盈下拜。
“原来是圣人的赏赐。妾一时被这珠子晃花了眼，实在失礼。只是妾真心喜爱得紧……圣人素来大度，不如割爱赏了妾？下次官家若赏赐了臣妾好的衣料，臣妾必定献给圣人，一件不留。”
座下妃嫔紧张吸气，窃窃私语，更有甚者嗤笑出声。
曹傿皱眉，只感觉内心烦躁。
她自幼熟读经史、兵法，只为能成就一番事业，报效家国，而不是困于后宅，天天看着一群庸脂俗粉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风吃醋。
“余美人既如此喜爱，”曹傿容色冰冷，声音平静，“本位岂有不成全之理。”
她拔下发间一支精巧的赤金凤钗，淡淡道：“既然官家已经擢升你为美人，本位自然也有厚赏。这支钗是我的陪嫁之物，由能工巧匠耗费十数日打制，如今便赏予你，以嘉你体察圣意之功。”
“至于这夜明珠，”她看向王守规，语气不容置疑，“王内侍侍奉官家勤谨，昔日更有救驾之功，本位赏他，是彰其忠勤，励其心志。本位赏出的东西，断无收回另赏之理。还请余娘子交还王内侍。”
她看向众人：“诸位若能和睦相处、勤勉侍奉，使官家无后顾之忧，本位也都会有赏赐。”
众娘子起身行礼：“谨遵圣人教诲。”
余春媛面色尴尬，看着这凤钗赏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曹傿微微一笑：“余美人可是不满意这赏赐？”
“没有，妾多谢圣人厚赏。”余春媛连忙谢恩接过，交由贴身侍女收好。
曹傿抬了抬手，表示自己乏了，众人忙谢恩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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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事，众娘子纷纷使出浑身解数，对赵祯嘘寒问暖，希望能像余美人一样，得到帝后二人双重奖励。
曹傿看出芳草的蠢蠢欲动，趁机将芳草调到福宁殿服侍。
既然她的目标是官家，那就把她放在官家身边，看她究竟意欲何为。
没过多久，芳草果然被召幸，有了贵人的名分，和沈明月共住揽月阁。
曹傿以芳草孤苦无依为由，将另一名贴身侍女倚玉调至揽月阁，贴身侍奉芳草。
墨画清点着妆奁箱子，撅起了嘴：“圣人不能再滥发赏赐了，陪嫁的饰物已经不剩几样了。”
曹傿放下书：“我听倚玉说，芳草向官家提出，可以把蝗虫焙干作为粮食？”
“是啊，这可真是闻所未闻。”墨画阖上妆奁，迫不及待地接话：“圣人提出的治蝗计策被官家采纳后，那些狐媚子们蠢蠢欲动，争先恐后地向官家献计……”
“噤声！”曹傿皱眉呵斥：“那些都是官家的妾侍，怎能用‘狐媚子’这种粗鄙之语称呼她们？你在我身边服侍，更要谨言慎行。”
“是，奴婢说错了，奴婢掌嘴！”墨画笑嘻嘻地打了一下自己嘴巴，继续道：“奴婢听御药院的人说，沈郡君近几日向他们索取了好多药材，打算制取什么‘杀虫剂’献给官家。”
“杀虫剂？”曹傿心中微微一震，“你把御药院这个月的取支明细拿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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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忽然传来喧哗声，曹傿听到倚玉带着哭腔的声音：“圣人，求求您让我回来吧！”
墨画连忙出门，将倚玉带进内殿。
曹傿见倚玉头发凌乱，衣服上还有几团跌破磨损之处，大吃一惊：“倚玉，你怎么了？”
“太诡异了，太诡异了……”倚玉牙齿打颤，“圣人，奴婢发现芳贵人和沈郡君，她们似乎……似乎不是人！”
倚玉说着，浑身还在不自觉地发抖。曹傿连忙握住她的手，吩咐墨画去倒热水。
一杯热茶下肚，倚玉的心情稍稍平复，解释了自己遇到的“怪事”。
她先是说芳草时不时在空中点点画画之事，曹傿和墨画对视了一眼——原来不止她们察觉，倚玉也看到了。
倚玉说着，忽然开口问道：“墨画，如今是何日何时？”
墨画怔了一下，惊讶地看着她：“腊月十八，未时四刻。”
“圣人还记得何日调奴婢去揽月阁服侍吗？”
“腊月初九……你已经去了这么多天了吗？”
“圣人也发现了？”倚玉表情似哭似笑，“奴婢注意到，只要芳贵人一抬手，时间就过得特别快。奴婢印象中，天只黑了那么两三次，但奴婢却又清楚地知道，今日是十八。”
她紧紧握住曹傿的手：“奴婢怀疑，芳贵人，她是妖怪……”
“胡说！”曹傿面容一肃，强压下心中寒意：“宫里自有神明庇佑，官家是真龙天子，百邪不侵。再敢胡言，当心你性命！”
倚玉吓得一哆嗦，连忙叩头：“奴婢知错，奴婢再不敢了！”
“起来。”曹傿缓和了语气，亲自将她扶起，盯着她的眼睛，“倚玉，你是我身边最稳妥的人，我才让你去。你刚才说的……时间过得快，如何快法？仔细说，莫要夸张，也莫要遗漏。”
倚玉定了定神，努力回忆：“就是……奴婢明明感觉，在揽月阁顶多待了四五天，可一看更漏、听宫人闲话，又实实在在是十八了。中间那几日，像是被谁偷走了一般。奴婢起初以为自己糊涂，可留意了几次，发现……每次芳贵人独自在室内，抬手在空中点划一阵后，外头的天光似乎就暗了些，或者亮了点，殿内的水漏刻度也变了。但问其他宫人，她们却都说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曹傿沉默下去，想起自己经历的种种异常。
难道世上真有邪术，能“偷走”时间？
“此事，到此为止。”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翻腾的心绪，对倚玉和墨画郑重道：“一个字都不许再提，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包括你们彼此。倚玉，你暂时不必回揽月阁，就说我旧疾偶发，需你回来伺候几日。墨画，你去告诉尚宫局，揽月阁的用度份例，日后直接报来坤宁殿，不必经手他人，我要亲自过目。”
她要亲自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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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夜，宫中循例设宴，辞旧迎新。
宴席上，一众娘子各自使出浑身解数，只图官家多看几眼。
曹傿看向沈明月，微微一笑：“听闻沈郡君擅长汉舞，可否愿意为今日家宴增光添彩？”
沈明月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赵祯，见他面上也露出些许兴趣，遂嫣然一笑：“臣妾荣幸之至。”
她抬起右手，在面前的虚空中点按、滑动。
曹傿定睛看向那方虚空，恍惚间，她看到那只手前面出现了一个无形的平面。
然而未等看清，便见沈明月起身来到殿中舞台，身上衣服瞬间变化，变成了一套华丽的长袖舞裙。
广袖舒展，舞姿翩迁，举手投足间妩媚不失端庄。
曹傿只感到一阵阵寒意袭来，内心那个大胆的想法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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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舞完毕，沈明月端着一杯酒，轻移莲步来到赵祯面前。
“臣妾还有一事要告诉官家……臣妾怀孕了。”
说完，娇羞一笑。
赵祯怔了片刻，难以置信：“真的？你是说……朕要有皇子了？”
他激动得搓着手，声音狂喜：“赏！朕要重重赏你！来人，晓谕六宫……”
曹傿盯着芳草。
芳草急切地抬起手，在面前飞快点划，片刻后，她抬头喊道：“官家，臣妾也怀孕了！”
喜事接二连三，赵祯有些不敢相信，召来翰林医官，当场为两人诊脉。
御医奏告，二位娘子所言非需。
赵祯心花怒放，将杯中佳酿一口饮尽，唤来王守规便要安排赏赐。
却在这时，阎文应低头匆匆走进，向赵祯禀奏道：“官家，不好了，瑶华宫净妃娘子……撞柱自尽了！”
一道惊雷击中曹傿脑海。
瑶华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