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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人死不能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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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开进小区的时候,很快就围了许多工作日不上班的大爷大妈。
戈杨被抬下来的时候,大家都议论纷纷,“哎呦,这么小的姑娘,什么病啊这是”。
“还活着吗这是?”
“看起来够呛。”
王露露接到警察电话那一刻一度以为是接到了诈骗电话。
电话对面说这是戈杨给房东留的紧急联系人电话,询问是否是戈杨的亲属。
王露露是戈杨的多年好友,她俩小时候就认识了,大学又在一座城市。但自己本科毕业就结了婚,戈杨则继续读书,然后工作,一个人打拼。她不理解戈杨,总觉得她是自讨苦吃,每次劝戈杨赶紧结婚就不用一个人受苦了都会被戈杨义愤填膺地反驳。
有一次又争执起来,戈杨下意识说你结婚也不代表不会受苦,依靠另一个人只会吃更大的苦。王露露和她大吵一架,两个人打那以后很少联系。
去警局的路上,王露露东想西想,警察也没说明白,戈杨不会杀了什么人然后要盘问亲近的人吧。她开始着急起来,戈杨从小脾气就暴,杀人这事儿还真不是干不出来,那自己要怎么说呢。过了一会儿又觉得戈杨应该还是不会,毕竟她其实善良又心软。
这么乱想了一路。
就是没想到是来认遗体的。
她发疯了一样大叫,大喊不可能,不是的,弄错了。
警察让她节哀,然后问她能不能联系到亲属,觉得由她来说这件事会比较好。
王露露用从来没有的力气推开所有人,说凭什么说死了就死了,如果不给一个原因,就是你们杀的!
警察说医院诊断是心源性猝死。
不可能!不可能!戈杨大学跑800米还能三分半呢,怎么可能猝死!王露露大喊。
最后还是联系了戈杨的父母,他们从大老远赶来,停也不敢停,一路直奔派出所和医院,来找他们的女儿。
这个时候王露露冷静下来了,她不能崩溃,两位老人肯定更崩溃。
她跟戈杨父母说千万不能同意火化,一定要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肯定是她的公司,她刚入职就开始加班了。
但是戈杨的母亲像没听见一样,看着太平间里的女儿小声说,“杨杨啊,妈妈来了,咱们回家吧,啊,杨杨。”
戈杨的父亲则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露露的心都要碎了。
警察给他们看了戈杨的聊天记录。
近几个月来戈杨几乎每天两三点了都还在回复工作消息。有一天凌晨4:37,戈杨在社交媒体发了一条消息:做不完了,好累啊。
最后一条社媒消息停留在戈杨死亡前两天23点16分:妈妈,我想回家。
戈杨的公司提出愿意人道主义赔偿两万元,聊的时候王露露直接一口唾沫吐在对面脸上。
王露露在社交媒体发文,接受记者采访,找律师。但是没多大作用。律师说因为戈杨在家中死亡,而且现存的证据来看戈杨有自愿加班的意思,因果关系难以推断。
所谓的自愿加班,就是老板给戈杨发了一句:好好干完这个项目,升职答辩肯定顺利。而戈杨回复了一句:好滴【呲牙笑。
王露露想起最后一次跟戈杨吃饭,戈杨说自己入职快两年了,还是个最底层员工。她劝戈杨嘴甜点,戈杨大手一挥说把活干好不就行了。
王露露有些绝望了,戈杨还没火化,戈父戈母精神也越来越不好。
直到突然有人私信联系她,说他是松杉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江泽,愿意免费帮助戈杨家属走法律途径,自己经验有限,没有接手过多少案子,但是一定会尽全力,请戈杨家属考虑。
事已至此,王露露只能选择相信。
奔走许久,一审,二审,再审,抗诉。
都是不予认定工伤,王露露和江泽还是坚持。
最后公司实在受不了了,愿意人道主义赔偿60万元。
王露露晚上梦到戈杨了。
戈杨坐在小时候她俩老争抢的秋千上。
王露露走上前去,戈杨冲她微笑,“露露,谢谢你”。
王露露在梦里有些哽咽,“戈杨”。
戈杨站起来擦她的泪水,柔声说,“真的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奔走,谢谢你照顾我的父母。”
王露露一边擦眼泪一边摇头。
“但是我爸妈年纪大了,让他们没用的女儿最后尽点孝心吧。”
王露露跟江泽讲了这个梦。
王露露跟戈杨父母说了这个梦。
过了一个星期。
戈杨母亲给王露露发来消息:露露啊,辛苦你了,戈杨有你这么好的朋友是她的福气。人死不能复生。辛苦你和小江了,谢谢。
江泽最后将赔偿金谈到了80万元。
戈杨父母要给王露露和江泽一人20万,他俩都不要,戈杨父母坚持要给,王露露说你们二老让我随时过去蹭饭就行。两位老人大哭起来,像小孩一样。
王露露和江泽来墓园看戈杨,一只蝴蝶绕在他们送的花上久久不愿离去。
王露露开玩笑说江大律师也算是一战成名了。
江泽摆摆手说之前自己有一个亲戚也遇到了差不多的事,但自己当时还在读高中,什么也不懂,就只能不了了之了,所以后来才选了法律和劳动法,这次帮戈杨也算是了却自己的心愿。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蝴蝶还在绕着戈杨的墓碑飞。
王露露叹了一口气,“人死不能复生,如果有来生,希望杨杨活得健康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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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杨躺在床上吃冰棍看电视。
方一文拿着西瓜进来,“给,你要的西瓜”。
“谢谢文文!”戈杨愉快地接过西瓜,“文文你能帮我拿个勺儿吗就在桌上”。
方一文递上勺子,无奈地说,“真是没见过公司倒闭还每天这么悠闲的”。
戈杨嘻嘻一笑。
哦,忘了说了。
那天戈杨在各个部门群里发了消息后,立马有将近一千人辞职。最为壮观的是,一千人同时,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出公司大门。不过电梯确实挺挤的哈。
总部派人调查,最后找到了戈杨,戈杨耸耸肩,“都是大家自愿的喽,还有,我现在已经不是贵司的员工了,请你说话客气一点哦。”
对面急了,“您信不信我让您离不了职!”诶,为什么要用您?
戈杨本来都打算走了,听了这话,折返回来。
“哎呦呦,好怕怕哦,那您信不信我让大家一起完蛋啊。”戈杨凑近对面人,用甜美的表情看着他。
刚出门,戈杨就掏出手机,“喂,江泽,想不想出去玩儿”。
于是戈杨和江泽,去到了公司各个分部所在城市,先玩儿上几天,然后戈杨到分公司大门蹲点,有人出门就拉着他她它把之前那番话说一边。一个月下来,公司里养的猫猫都举家迁徙了。
于是乎,堂堂公司,就这么,倒闭啦!
戈杨和江泽在海边坐着看落日。
戈杨嚼着泡泡糖,她突然想起母亲来。扭头跟江泽说,“你知道我怎么学会吹泡泡糖的吗?”
江泽摇头。
“小学的时候,我妈买了一大把泡泡糖,教了我一个下午我才学会。”
妈妈,好久没见妈妈了。
“我笨吧?”戈杨冲江泽开玩笑。
江泽沉默片刻,“我不会吹泡泡糖”。
“啊?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戈杨有些尴尬。
“那我现在教你吧!”戈杨为自己的莽撞感到抱歉。
“你先嚼一会儿,等到它已经很有嚼劲儿了才行。”
太阳已经到海平面了,橙呀红呀粉呀都揉在一起。两个人也打上了柔光。
江泽嚼呀嚼,空气都是西瓜味儿了。
“现在就差不多了,然后你把它像饼一样包在舌头尖,然后轻轻往里面吹气。”
江泽不得要领。
戈杨伸出舌头做示范,然后随口一吹一个大大泡泡。
江泽有样学样但是没有任何不同。
“慢慢来,这要学好久的。”
戈杨话音刚落江泽就吹出了泡泡。
“人年纪大了学东西是快哈。”戈杨给自己找补。
于是两个人就在海边吹泡泡。
天色渐渐变黑,海也呈现出另一种面目。
寂静的,幽深的,海从来不解释自己,人们却想向她倾诉秘密。
“回去吗?”江泽问戈杨。
戈杨看着海没说话,她想起自己让那些人辞职,在一切结束之前,他们该怎么办。但是大海会原谅她的吧,只是时间问题。
“那去喝酒?”江泽看戈杨没反应。
“嗯!”戈杨回过神来冲江泽微笑。
两个人在酒吧喝到酣时,江泽突然问戈杨,“你为什么要带上我呢”。
戈杨脑子懵懵的,自己也不知道,总感觉有个懂法律的,如果自己被抓了能在旁边解释解释。虽然凭自己的超能力,怎~么~可~能~被~抓~啦~
“那你为什么跟着我?”戈杨从杯子里看江泽。
江泽的耳朵瞬间变红,所幸昏暗的灯光下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江泽不知道说什么。
“那你回去好了!”戈杨有点喝多了,口齿已经开始不清了。
“我不回去。”
“切……”戈杨继续拿起伏特加。
江泽试图阻拦,“你已经喝了好多了”。
“别,别拦我,今儿我高兴,不是今儿,重生后的每一天,我都高兴啊。江泽你知道吗?”戈杨几乎整个人靠到江泽身上。
“你知道吗,重生太好了呀,太好了,你不懂,你们这些一直活着的人,是不懂的。”戈杨继续大舌头。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江泽在心里吐槽。一边扶着她一边扫码点个解酒的。
戈杨还在喝,边喝边不知道跟谁唠呢,“等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让你知道,你选中我重生,真是选对了!”
江泽突然有点尿急。
又不放心把戈杨留在这儿,于是扶着她,一路往洗手间的方向,到了门口了实在是不方便进去了。
江泽把戈杨放在墙角好让她保持站姿,对她说,“戈杨,我进去上个洗手间,很快就出来,你在这儿等着,有事喊我明白吗?”江泽喊得很大声,这酒吧也太吵了,自己真不该提议去酒吧。
戈杨摇摇晃晃,但是伸出双手边比划边说,“ok~ok~”。
江泽一步三回头地进去了。
“妹妹,一个人啊,怎么在这儿呀,是不是有点孤单。”一个中年男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在墙角的戈杨,凑上去搭讪。
戈杨感觉晕乎乎的,“江泽?你好了?”
“江泽是谁呀,跟哥哥玩玩呗。”中年胳膊搭上戈杨。
“你放开。”戈杨推开他。
“呦,还挺有劲儿,我就喜欢你这种带劲儿的。”
中年男突然感觉后衣领被拎住推到一边。
江泽终于上完厕所了。
“你谁啊。”中年男不爽地抬头问。
“快点滚。”江泽懒得跟他说话。
“嘿,你刚来的吗,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这么跟我说话?”中年男看样子刚要呼喝小弟。
戈杨突然大喊,“让我来!”
江泽和中年男都愣了一下。
戈杨一把把江泽护在身后,虽然站不太稳,江泽扶了一下被甩开。
“我,我来解决,小问题。”
戈杨指着中年男,“你,往,门那边,呕——”
然后吐了中年男一身。
中年男暴跳如雷,他的小弟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刚才应该是都在上厕所。
暂时还没动手,看起来还挺讲文明。
江泽道了歉,然后扶着戈杨准备离开这儿。
中年男拦住他,“骂我,然后吐我一身,还想走?”
江泽烦躁的很,但是戈杨还在旁边,人生地不熟的,他不想惹事,“要不您留个地址,我给您送一套新的衣服。”
中年男哈哈大笑,“你看我像缺衣服的吗?”
像缺脑子的。江泽心想。
“你,给我把这些,舔干净,要不我就让这个女的……”
江泽忍无可忍,随手抄起旁边放着的装饰骷髅,朝中年男头上砸下去。
戈杨听见砰一声,感觉自己瞬间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