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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唐之杳×赫山 病弱“羔羊 ...


  •   草原绿野遍地,一望无际,青草随风晃动,牛羊时隐时现。

      白色蒙古包内的床上,铺着兽毛制成的毯子,有一女子平躺在那上面。

      女子脸色苍白,整个人给人一种病恹恹的感觉。

      有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汁进来,他把碗放在一张小桌上,跑到床前看床上的人。

      女子容貌昳丽,身材娇小柔弱,这一词放在她身上就是天命所归。

      “赫水,回来,你身上的凉气别过给她。”

      小男孩撇了撇嘴,有点不开心,他哥就是被她迷惑得不像他哥的,他回到他哥身旁。

      一大一小站在一起,像大树和小花,却并不显违和。

      赫山以身高优势,站在入口处遥望床榻之上的女人。

      她是他捡回来的,来此旷野之地已有半月之久,却依旧不能适应,时不时要卧床养病,俨然是一只病弱的小羊羔。

      草原上的小羊羔可不会长期待在羊圈里,它们会被赶到草原上,吃丰美的野草,吹野劲的风,奔跑在旷野里,最终会病弱渐消。

      赫山在脑中暗自生成一个想法,只等唐之香醒来。

      “你在这守着她,别让其他人过来打扰。”赫山以平和的声音命令弟弟,还特定声明,“你知道我说的人是谁。”

      赫水极不情愿地答应:“哦,麻烦。”

      赫山走前还说:“她要是醒了就告诉我。”

      赫水不吭声。

      赫山挠了挠弟弟的粗头发,挠起来还是很有手感的。

      为了让他心情好点,也为了他能恪尽职守,赫山说:“明天我去苍山给你猎只山鸽回来。”

      赫水立马换上笑脸,别扭着说:“那好吧,等她醒了我会让她喝药的。”

      赫山满意地离开。

      赫水在桌子旁边的地上坐下,盘起两条腿,守着那个味道不太好闻的大碗。

      不久,唐之杳睁开眼睛,拉了拉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不平整的兽毯,打盹的赫水听见细微的声音,迷糊着睁开眼,揉了揉双目,缓慢将目光移向床榻那边。

      看见唐之杳掀开被子,坐起来,他猛地惊醒,端起面前的大碗大步跨向她。

      他面带欣悦地在床前站定,把碗奉向她:“喝药,我去喊阿哥。”

      唐之杳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已经捧住了碗,赫水已经飞一样跑出去了。

      唐之杳看一眼乌漆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汤汁,淡然喝下去,这么多年来,她什么药没喝过。

      碗见底,她仍双手捧着,正想下来将碗放在矮桌上,室内又进来一个人。

      唐之杳看见是谁后将腿缩回被子里,苍白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

      又是她,看她这次想说什么,观察敌视了这么久。

      吉玛趾高气扬地走进来,仿佛身披必胜的旗帜:“无用的小羊羔,你在草原上只会被吃掉,要不是有赫山,你早死掉了。”

      唐之杳没回应她,也没抬眼看过她。

      被如此无视,吉玛脸色瞬间涨红,她有些气急败坏道:“你这个多余的外族人,都是因为你,赫山的名声才变成这样的。”

      唐之杳抬起头,这才打量起吉玛,眼里透着不惑的思考。

      吉玛被她的打量弄得不舒服,她好像要被唐之杳参透灵魂一样。

      “你……你怎么还有脸呆在这里!”吉玛颇不自在地眨两下眼睛,故意调高说话的音量,以增强气势。

      唐之杳收回沉静幽深的目光,平静地说:“你说这些无非是想要我离开草原,或者说,是离开赫山。”

      “你喜欢赫山。”

      吉玛听见这句更加不自在了,她欲出言反驳,被唐之查戳破:“不必急于反驳,你喜欢他,又看不得他遭遇不善,这很正常,但你错就错在把我当成了假想敌。”

      “或许你说的没错,赫山确实因为我而名声有损,可他本人都没说什么,你在这里以什么身份挑拨我。”

      “我迟早会离开,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不会跟你抢赫山,你有喜欢的人,我也有。”

      吉玛静止在原地,她怔愣着,没想到唐之杳会说这么多。

      唐之杳看一眼她,忽觉一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她也是无奈、被迫来到这里的。

      不受人喜欢就算了,毕竟她与这帮人不是一个民族,她始终与他们格格不入。

      那受人阴阳、驱逐、讽刺算怎么回事?还不是正主来,而是一个无关人员。

      唐之杳单手托住碗底,伸向吉玛:“麻烦帮我放一下碗。没有别的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我需要休息。”

      吉玛想着不受控制地听了她的话,等转过身背对着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听她的话。

      她看着已在手上的空碗,又扭头瞥一眼躺下背对着门口的唐之杳,只能无奈接受如今的情况。

      她昂起头,刚迈出一步,正好撞见进来的三人,其中个最高的就是唐之杳口中吉玛喜欢的人。

      “赫山。”吉玛立马展露笑颜,喜悦蹦上心头。

      唐之杳睁开眼。

      赫山无甚表情,甚至还有点无视她,他低头看左侧的赫水,赫山立马冤枉地摆手:“我真的没让她进来。”

      赫山扫一眼吉玛,顺便略过她手上的大碗。

      唐之杳醒了,还喝了药。

      他放眼望向床榻,她侧身躺着,背对他们。

      赫山神情冷淡地对吉玛说:“你以后少来打扰她,她需要休息。”

      又是这句话!

      吉玛不悦,却只能灰溜溜说“好”。

      她们留在帐内,只为与赫山多待一会儿,可下一秒,赫山就走向她讨厌的“小羊羔”,居高临下地说:“醒了就起来,我带你去外面看看。”

      唐之杳重新闭目,一句话都没给他。

      沉默良久,作为旁观者的吉珍用她独特欢喜的声音说:“骑马很好玩的,你不去可真是太可惜了。”

      唐之杳又睁开了眼,这次她眼里闪烁着开心的光芒。她撑起身子坐起来,面向他们,脸上夹杂着喜悦,连声音也有些激动:“骑马吗?我要去。”

      赫山对她态度的转变有一丝惊喜,她好像很喜欢骑马。

      唐之杳掀开被子,动作稍快地下床,却不想一个不稳,身子要向前倒去。

      幸好,赫山伸出手拉住了她,她半个身子压在他手臂上,他轻而易举地把那只手往回揽,将她揽至他的近前。

      吉玛张大眼睛,恨上心头,因为唐之杳靠赫山靠的如此亲近,像被他抱在怀里。

      其实赫山与唐之香只是虚抱,他们之间还有很大的空间。

      唐之杳站稳后想推开身前拦住她的手,奈何她力弱,推了也无用。

      她冷声冷气地说:“放开我!”

      赫山感受到她莫名的排斥,先放开她,再想自己哪里得罪她了,前思后想,近日她对她并无不妥之礼。

      那她发什么脾气?

      他将目光从唐之杳身上转移到吉玛身上。

      人在草原躺,祸从天上来。

      唐之杳自动忽略赫山,他一松开她,她就跑到吉珍近旁与人家手挽着手

      她等不及了,催着吉珍:“我们现在就去!”

      吉珍犹豫两下,打量赫山。

      唐之杳看她不愿违背赫山,只得先放下对他的讨厌,征求他的同意:“赫山,我们现在去骑马吗?”

      “去。”赫山收回远视的目光,摸下赫木的头,“你先去巫医那里。”

      赫山大步走向门口,唐之杳和吉珍跟上。

      在路过吉玛时,赫山斜睨她一眼,眼里充满意味深沉的冷视与警告。

      吉玛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身体颤抖一下,转而加深对唐之杳的厌恶。

      连她妹妹也背叛她!都是因为唐之杳!

      她什么时候才离开啊!

      她好烦。

      在准备上马之时,唐之杳还黏在吉珍身旁,赫山朝她们这边看了好几眼。

      吉珍根本看不见赫山眼里的高冷情感,她兴致极好地给唐之杳介绍自己的马。

      “之杳阿姐,你放心,我一定让你感受到自由的快乐,每当我有烦恼时就会骑上马去草原跑一圈,这样可舒适了,等回来所有的烦恼全都没了。

      唐之杳露出微笑,迎面吹来一阵微风将她的头发拂起,她紧了紧衣服。

      吉珍轻而易举跨上马背上的马鞍,抓住缰绳,向下伸出手,唐之杳没去抓她的手。

      她在想自己应该怎么上去,刚才吉珍的动作太快捷,她来不及看清。

      她把目光向东投向赫山,他在抚摸马头,还在偷偷观察唐之杳。

      吉珍见她迟迟不上马,才想起来她从未上过马背。于是她跳下马来,“之杳阿姐……”

      唐之杳被赫山提溜到他的马背上,动作很快,以至于吉珍只感觉到有一阵风掠过,再反应过来时,唐之杳已经不站在她身边,而是坐在了赫山的马背上。

      吉珍刚想说话,赫山就轻捷地跨上马背,坐在唐之杳身后,看一眼吉珍说:“她马术不好,我带你更安全。”

      吉珍不开心地反驳:“赫山阿哥,我可是从小骑马骑到大。”她话音刚落,赫山就策马向草原深处去了。

      唐之杳还处于恍惚之中。

      刚刚发生了什么?

      吉珍从马鞍下跃下来。自己双脚离地,在赫山手里如小鸡崽一样被提溜走,然后被丢到马鞍上,背部突然抵上一面坚实的胸膛,宽大,还有点热。

      唐之杳觉得脸有点热,她现在彻底被赫山圈在怀里,这样的近距离接触,是她清醒时刻的第一次。

      想到她昏睡时,他可能与她更近,连耳朵也忍不住染上绯色,野风扑面而来,身后飘来吉珍“等等我”的喊声。

      耳朵边一股热息瞬下来,赫山放慢速度,“唐之杳,看前面。”

      唐之杳抬起头,将面前的美景收入眼底,她的嘴巴张出一个小口。

      天际辽阔之下,青草遍野,偶有风来,草色起舞摇荡,天空湛蓝,白云如绵羊一样可爱。远处的山连绵成一条卧居的蛇,苍褐色的,连成一片。

      白色,蓝色,绿色,黑色,共处一片和谐之中。

      放眼之处,再也不是可以到底的围墙,是无边无际,是她久久期待的向往。

      唐之杳沉迷于美景之中,任草原的空气入侵鼻腔,任草原的风灌入耳朵,任身后那堵温热有力的胸膛与自己亲密无间。

      吉珍追上来,“之杳阿姐,是不是所有烦恼都没了?”

      唐之杳侧过头看她,自己与她处于同一高度,她的皮肤在草原上露出一片红迹,是那种淳朴的红。

      “是,所有烦恼都没了,”唐之杳回答。

      苍鹰翱翔于无际的天澜,鱼儿潜游于澄澈的水湾,这里的一切都很自由。

      唐之杳领略不够草原的美,总想再看看,再等等。她捂住胸口费劲地咳嗽几下,来说自己没事。

      日头向西偏移,牧羊人赶着一群白羊在绿野中移动,天上白云好似与他们同步。

      夕阳斜着从山的那边抛洒过来,金灿灿的余晖仍有余温。

      唐之杳让自己整个人都晒在夕照之下,身心无比舒适。她兴致极高,总不愿回去。

      等到最后,牛羊都归了家,她才依依不舍地启程回去。

      晚上,她喝了一碗奶茶,吃了小半碗烤羊肉片,还吃了几口吉珍在野外摘的新鲜浆果……总之,她今天胃口大开。

      赫山看见她这样欣悦极了,她若以后每一天都像今天一样,欢脱开心,肚子鼓得胀起,哪里还需要向巫医求药。

      赫水对唐之杳今天吃饭的行为大为震惊,她竟然能一次性吃下这么多东西,这对以前碰都不碰一下带有辛重味食物的她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潭。

      唐之杳吃饱喝足,笑嘻嘻说自己要出去看星辰,赫山给她披了件衣服,陪她一起出去。

      赫水倒没这个兴致,草原上的星星他从小到大早就见惯了。

      唐之杳和赫山在人少的地方席地而坐。

      唐之杳仰头,眼里盛满了星河,整个天际仿佛就在她那双眼睛里。

      她伸手指向天空,声音里透着欢喜:“那串几个连起来形似勺子的是不是北斗七星,我只在书上看见过。书上说,夏时北斗指向南,它现在就指向南边对吗?”

      赫山看着她,心里腾空生出一股岁月静好的感觉,他轻声软语地回答:“是,它现在指向南边。”

      唐之杳静静望着北斗七星,注意它的指向,由心地说:“南边,那里是我家乡的方向。

      她垂下头,盖在膝盖上的双手被下巴压住,她现在有点低迷,“我想家了,我的爹娘他们找不到我会着急的,还有……”

      她轻轻叹出一口气,神色忧伤:“我想回家。”

      赫山别过头不去看她,眼里倒映着聚落火堆燃烧的影子,“你的身体还没养好,等养好身体……”夜里吹来的风卷走了后半句。

      晨光和煦,牛羊又回到草地里伏藏。

      赫水照常送来煎好的药汁,等着阿哥昨日承诺的山鸽。

      吉珍蹦蹦跳跳走进来,看一眼打盹正香的孩子,药汁味充斥着整个帐内。

      现在的时辰,唐之杳也应该醒了。

      吉珍走到床榻之前,叫几声床上之人的名字,那人没反应,她去动手摇,却发现唐之杳的身体烫得厉害,她心下一惊,不由加高了声量,以至于把小孩的美梦给搅醒了。

      “之杳阿姐!你醒醒。”

      赫水拂开眼睛走上来,看见吉珍的惊恐表情和唐之杳红得异常的脸色,一下子惊得向后退一步。

      “赫水,去叫巫医!之杳好阿姐好像发病了。”吉珍说话说明急,气息有些乱。

      赫水转身跑向门口,迎面撞上打猎归来的阿哥,他仰起头看阿哥,嘴里苦苦的,张不开,只伸出手指向唐之杳,眼睛淌在晶莹水润里。

      很显然,他被唐之杳吓到了,以前她发病诊治他都呆在帐外。

      小孩天性单纯,一天到晚只想着玩和鸟儿,哪里见过这样惊悚紧张的场面。

      赫山一下子就领悟到了他的意思,他蹲下身,将手上被束着脚倒挂的山鸽给赫水,轻声跟他说:“别怕,你先出去。”

      赫水的心脏难受到把眼泪挤出眼眶,他抽泣着问:“她…她……她会死吗?像小羊那样。”

      小羊是赫水从小喂到大的一只小羊羔,因为一次病热没挺过来。

      赫山抹去阿弟脸上纵横的眼泪,“不会的,她不会死。你先出去,巫医会治好她,你相信阿哥对不对?”

      赫水泪眼朦胧,点着头,抱着山鸽向门外走,没走两步又回过头来,赫山冲他点头,他扭回头继续向前走。

      赫山站起来,大步迈向唐之杳,他对吉珍说:“麻烦你去把巫医叫过来,要快。”

      吉珍愣了一下,而后飞奔跑去,一路飞向巫医常住的方向。

      赫山跪在床榻边,看到唐之香脸上出现这种红到疯狂的症状,身上还无一处不在发烫,他眼里被忧伤占满,心疼之色爬上他的脸。

      他那只托着碗底的手不停地颤抖,药汁在碗内晃动,但没洒出来。

      唐之杳安安静静躺在这里,一改昨日的活泼,让赫山觉得昨日恍如一梦。

      她脸色红白交错,白的惨人,红的吓人。

      她的呼吸是那样的轻,要不是他用手指探了一下,确定她仍有生命,他真的会以为她已经不测。

      赫山用另一只颤抖的手去扶碗壁,药已经凉了,她喝不得凉的。于是他凝视着她,呼吸也同样放轻,寂静的空间里,只有药汁承接由上往下落的泪滴的声音。

      “这孩子怎么又犯病了,我都跟你们说了,她要静养,你们还带她出去骑马吹风,真是要了老命了。”洪亮厚重的男性中年声音由外及内,说话的人正是吉珍请来的巫医。

      赫山胡乱在自己脸上抹几下,捧着碗从地上站起来,深呼吸一口,将碗放在另一边的小桌上,床边空出来的位子正好被巫医补上。

      赫山与吉珍站在一起,一句话不说,吉珍急喘着,双手叉腰,胸膛起伏迅速。

      巫医查看唐之杳的病状,双眉皱起来,说:“这次有点棘手,她身上的病我能治,但心病我这里可没有药方。”

      赫山失神,想到昨晚她悲恸着说自己想家了,她的心病应该是这个吧。

      赫水在帐外的某个角落,给怀中的山鸽解了脚上的束缚,轻轻抚摸鸽头,声音缓中有颤;“她不会死,对不对?”

      唐之杳这几日都是卧病不起的状态。

      往事如常,依旧那样,只有她一个人,比往常的更厉害。

      家人团聚,欢笑一堂。

      那个她熟悉的小院,那棵她熟悉的大树,全都原原本本出现在她眼前,她热泪盈眶,酸泪沿着脸颊往下滑。

      可……蜀地怎会听到北方的呼唤。

      “唐之杳,你怎么了?”

      “唐之杳,唐之杳。”

      很轻,却重重敲击着她的耳畔。

      是赫山的声音,他在喊她。

      她环顾四周,看见的仍旧是自家的院落。

      他的呼唤从天上盖下来,无处不在,源头却不见踪影。

      赫山小心又小心地抹掉唐之杳眼里沁出来的泪滴,他的心难受到像被人用刀子割一样,他的表情痛苦,凝重,泛起的怜爱全藏在眼睛里。

      唐之杳做梦了吗?到底是怎样的梦能引得她哭泣?

      心中疑点重重,可他全都无从得知。

      她渐渐安静下来,他也就离开了床畔。

      依旧天晴,唐之杳醒来,听见外头的嘈杂声,很混乱,难辨出他们到底在干嘛。

      她她的双眸睁开,所见的篷顶依旧,她转动脖子,望向门口的方向,屋内的东西竟少了许多。

      她正不解,有人进来,是吉珍,她见到唐之杳醒来很是惊喜,提高嗓门向外大喊一声:“赫山阿哥,之杳阿姐醒过来了!”

      片刻,赫山闯进来,直奔床榻,还没走到床榻的吉珍被强劲的风掠过。

      “你好点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赫山边问边用手去探唐之杳的手、脖子和额头的温度。

      温度降了,他放下心来。

      “外面…”唐之杳扯开嗓子,发出干哑难辨的字音。

      赫山猜出她想知道什么,温柔为她解答:“我们要离开这里,迁去另一个地方,他们正在收拾东西。”

      唐之杳一开始还有些不理解,过了几秒后,想到赫山他们要游牧生活,便也就接受了。

      “之杳阿姐,我和赫山阿哥,赫水,还有我的姐姐阿姐、阿父和阿母都会再陪你几天,他们先出发,我们后追上去。”吉珍说,“之杳阿姐,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唐之杳露出无奈笑容:“会的。”

      她转头看向赫山,发现他一直在看她,她眨巴两下眼睛,与他错开视线

      唐之杳又恢复了小胃口,吃的不多,闻到腥重味就不舒服。

      她在帐内慢慢将养着,偶尔能听见从外头泄进来的几句抱怨的话:

      “都是因为她我们才要延迟上路,麻烦精,死了。”

      “生了病就是娇贵,哪像我们草原儿女,不是要赶羊,就是要拾柴。”

      “赫山,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赶上他们啊,赫山,赫山你说话啊…”

      可想而知,这些话出自谁的口。

      唐之杳就心里愧疚——耽误他们赶路迁居,现如今耳朵里飘进几句不好听的话,难受是不可避免的。

      确实是因为她,他们才要多留几日。

      要是她不在这里就好了……

      可她要如何离开呢?

      星河夜明,北斗七星闪耀在苍穹中,一轮玉盘照亮南下的路。

      唐之杳捡了一根棍子撑着走,她背上背了一个包袱,里面装了一些干粮和干净的水,还有一件薄毯子。

      踏上草地,脚下的青草被她踩了一下又相互扶起腰。

      唐之杳时不时仰望星河,坚定斗柄指向的方向,南边,是家的方向。只要向南一直走,就能回到中原。

      河湾曲折,水中月清如明镜。

      她一步一步向前,不管身后怎么样。

      发现她消失的人是赫山,他每晚都要悄悄来确定一遍她是否安睡。偏偏今晚,她不在床榻之上。

      他喊她的名字,在帐内来回寻找好几圈才罢休出去,他去问赫水,问吉珍,问吉玛,问留下来的其他同族人。

      结果都一样,没有看见唐之杳,也不知道她在哪。

      他茫然四顾,焦急着乞求别人帮他一起找,就是寻遍了周围,也仍不见她的踪影。

      有人提出,唐之杳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赫山立即拉住附近的一匹马,跨鞍上马,策驰而去。吉玛急匆匆找了一匹马骑上,跟上赫山。

      他那样着急一个人,是她从未见过的。

      马的四蹄极速跨越,脚下的草地被踩出一个浅且小的印子,绿意会将它们掩盖住。

      唐之杳走的有些累了,停下来双手撑着棍子喘息,她仰头,一眼就看见了北斗七星。

      七颗星星连在一起形成一个斗状,让她感到很安心。

      她继续往前走,轻轻的步伐跨过小河,踏上另一片林野,身后的马蹄声震震她无法感知。

      月光只露出半个身体,另一半身体被远方飘来的云遮住。

      心之所向是唐之杳前进下去的动力,她心里的宁静却忽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慌打乱。

      她停下来,捂住左胸口,轻轻皱起眉头,月光清亮透白,她的皮肤与之相较却更脆弱一些。

      清晰的蹄声传入她的耳朵,不仅如此,她还听见了同样来自身后的呼喊。

      响亮,清晰,震耳,以至于令人震惊。

      唐之杳忽的僵住身体,她的呼吸加重、加快,手上抓住棍子的力道加深,脸上更苍白了,眼睛全是一不可置信。

      他知道了,他来找她了。

      这个认知让唐之杳腿软,她无力地倒在草地之上,对棍子撒手,棍子直直地倒下去,倒在她旁边,与她作伴。

      有一股辛酸的泪水涌上心头,唐之杳将之挤出眼眶,它们淌过她苍白的脸后掉进草地,与之融为一体。

      他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吗?为什么要来找她?

      她已经走了那么久,那么远,他却可以轻而易举地伴着马蹄声出现。

      凭什么?

      她只是想回家而已,她不想连累耽误任何人,她从小到大没欠过别人什么,可这一次,她欠下的实在太多了,她不能再欠下去了。

      赫山在马儿还没抵达她近旁时就已经急得从马儿身上跳下来,马儿还在跑,他也在跑。

      他跑过去,在唐之杳身边双膝着地,紧张着查看她是否无恙,看见她的眼水,他的防线如洪水冲垮藏着蚁穴的河堤一样,一击即溃。

      她一直在哭,他将她抱在怀里。她在他怀里如小兔子般小巧玲珑。

      她用力捶打他,恨他找到自己,恨她让自己的努力白费……

      她的眼泪融进他的衣衫里,唐之杳也随着眼泪一起,被迫倒进了他的怀里,不知天昏地暗。

      赫山的手终于停了。

      赫山看着怀里哭晕过去的好,先小心抹掉她脸上的泪滴,再将她抱起来,走到马儿停歇的地方,单手抱人,另一手撑抓住马鞍跨上马背。

      马儿掉转方向,往回跑去,远远甩掉后面那匹慢行的马。

      乌云飘离月亮,朝晖从远远的山边透过来。

      唐之杳醒来,眼睛有些睁不开,她又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撑着手臂坐起身,半睁开眼,看见帐内已经清空得差不多,只剩她坐下躺的这张床。

      赫水端着药碗进来,看见她已醒,扭头朝外头大喊一声:“阿哥,她醒了。”

      唐之杳看见人赫山极速闪就进来,接过他阿弟手上的碗,向她走来。赫水跑出去,唐之杳抓住毯子向后挪。

      赫水山在她床边坐下,严肃着脸:“过来喝药。”

      她缩回腿,向他伸出双手,但他根本不给她碗,只不厌其烦地重复:“过来,喝药。”

      唐之杳也如他一样板起脸,依旧不靠近她。

      “唐之杳。”赫山看着她,有一丝韫怒,下一秒又对她妥协,“过来,喝完药我们就走。”

      她脸上不解,他慢慢解释:“我们要赶路去追上他们,今日启程,你别耽误时间。”

      唐之杳慢慢往床边挪,赫山这才把碗给她捧着,她一边喝,一边叫他说话。

      “等一下你和我同骑一匹马,我教你骑马,下次离开聪明一点,你本就体弱,两条腿能走到哪去。”

      天知道昨晚赫山带她回来后经历了多么痛苦的心理斗争。

      唐之杳暂时不喝剩下的药,睁大眼睛,抬头看他,他竟然没责备她,还为她下次离开作准备。

      “方位识别也得教会你,白日里安全,晚上别靠着北斗七星赶路,你不休息马也要休息。”

      “你的首饰衣物给你收到包袱里,到了中原你就换上。”

      “南下的路很长,你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这些话时,赫山都没看她。

      唐之杳愣愣的,想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

      他是想抛弃她吗?

      想到这个,唐之杳心里酸溜溜的。

      “唐之杳,不要用这种可怜的表情看着我,是你先逃跑的,我成全你。”

      唐之杳如梦初醒,是了,本来就是她先不辞而别,

      她在矫情什么?

      她有点想不通自己乱成一团的情感。

      赫山从床边站起来,退后几步,冷提醒:“把药喝完。”

      唐之香的心揪起来,看见他现在对她的冷淡疏离,她竟生出一些忧伤与难过。

      她一口饮下剩下的药。

      草原人搬离此地,带着所剩身家踏上游牧的路。

      唐之杳坐在赫山的马上,和那日出游一样,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

      “手扯住缰绳,用力甩一下。”

      唐之杳执行命令,马匹不为所动。

      “继续,用力。”

      唐之杳对现在的他感到畏惧,却不敢忤逆他。

      她一甩再甩缰绳,绳子打在马儿身上听不出任何声音。

      赫山一直不打断她,她也固执地不停下来,任手心被粗糙的僵绳磨红,火辣辣的疼痛传遍全身,她愣是一声不吭。

      终于,队伍停下来休息,赫山才拉住缰绳,马儿停下来,他跨身下马,伸出双臂将唐之杳示意她跳下来,她不为所动。

      心里的愤怒借手上的力气撒出来,唐之杳终于驱动马儿向前奔跑,马背上只有她一个人,但马儿跑的很快,异乎寻常。

      赫山立马察觉不对,随便截住一匹马,纵身跨上马背,向唐之杳追去。

      “赫山。”吉玛在几人中喊一声,并没有得到回应,声音消散在原野。

      唐之杳紧紧抓住缰绳向后拉,马也是个犟种,死活就不停下来。一人一马对抗许久,一起跑出好远。

      赫山在身后喊:“唐之杳,松开缰绳,不要拉太紧。”

      唐之杳听他的话不再与马儿犟对犟,马儿这才放慢了速度,她惊喜着,原来它也不喜欢被人管束。

      马儿没再兴奋,渐渐地平缓下来,驼着唐之杳慢慢走。赫山不再尽力追逐,跟在她后面慢慢走。

      唐之杳向前俯下身,抚摸着马,轻松愉悦地夸赞:“马儿你好乖啊。”

      赫山笑起来。

      这匹马可是他特定选来给她教学的。

      唐之香试着扯缰绳以掉转方向,但好像不太顺利。

      赫山从马上下来,到她的马身前,牵引着马调转方向,他的余光瞥见她紧攥的红,这下他这才知道她的手被磨红了。

      赫山抓起她其中一只手,摊开,红透的掌心出现在视野里,他嘴里有些吃苦。

      唐之杳侧目看向别处,避开他的目光。赫山没说她的不是,他低下头给她的手心吹气,一只吹完就换另一只,唐之杳低头看他。

      他的浓眉大眼此刻正藏着对她的细致与关爱。吹响手心的微凉确实减少了疼痛。

      他们回到队伍,队伍正整装待发。

      吉珍跑过来关心:“之杳阿姐,你还好吗?”

      唐之杳:“我没事。”

      他们继续赶路,天地漫长,人走在上面,踏出路的方向。

      夜晚卷起大风,他们找了个背风的小山丘休息。

      几个人围着火堆坐在一起,吃带来的牛肉干和馕饼,唐之杳依旧吃的不多。

      吉珍非要和唐之杳挨在一起,打听中原的事。

      之前她也向唐之杳问过中原的事,她极度向往中原,却因族中长老说“中原人都是骗子”而有些怕。

      “之杳阿姐,你们中原成亲是怎样的?”

      唐之杳顿了片刻才解答:“我们那里成亲之前是要先去新娘家里提亲的,然后再占卜算吉日。成亲当天新郎要作却扇诗,新娘要跨马鞍,新郎的车马队伍浩浩荡荡来迎亲,新娘坐花轿也有传说,要命人给轿夫利是,给了利是他们就不会颠轿。”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这种仪式风俗,草原没那么繁琐。

      “还有吗?”吉珍闪着眼睛着问。

      “到了新郎家要拜堂,拜堂之后礼成,新娘被送进洞房,酒消筵散后,在外喝酒的新郎被人簇拥着回洞房,跟着他来的人可能会闹洞房,据情况而定。新郎新娘要喝合巹酒,还要各自剪下一缕头发缠起来放进荷包。这些礼仪过后就可以洞房了。”

      说到这,唐之杳不由有些脸热。

      “没了?”

      “第二天新娘要给公公婆婆敬茶,茶敬完就没什么礼俗了。”

      “真想亲自去看看。”吉珍眼里闪着向往的光芒

      吉玛严肃地泼下一盆凉水:“长老说了,中原人都是骗子。”

      吉玛偷偷睨唐之杳一眼。

      唐之杳没说话,他们这样一概而论,有失偏颇,但她反驳不了什么。

      她说了,他们就会改观吗?

      未必。

      井蛙之见与井绳之惧罢了,老人言不可尽听矣。

      赫水倒在赫山怀里呼呼大睡,或许是唐之杳的声音太过催眠,又或许他今日实在是太累了。

      唐之杳掩嘴打哈欠,视线迷离起来,她今天确实有些累。她的头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向吉珍倒去,却有一只坚劲的手揽她进怀里。

      唐之杳困得迷迷糊糊,她靠在赫山的左胸口,左右蹭蹭寻找最舒服的靠位,很快,她彻底安睡。

      赫山轻呼一口气,她终于好了,消停了。他给怀里的人披上毯子,从正面看,赫山怀里书的像两只小羊羔。

      他自己就这样坐着入睡,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

      吉玛睡前恨恨地瞪一眼唐之杳。

      她怎么就可以这样堂而皇之地躺在赫山怀里!

      还不止一次。

      “嗷呜~嗷呜~嗷呜~”

      狼嚎声久不绝耳,熟睡的人一一睁眼。
      风声夹杂着狼叫声,一会儿将其吞没,一会儿将其放大。

      火堆上的柴火已经只剩余烬和木炭了。

      唐之杳双眉紧紧皱在一起,久久不醒,其他草原人都已经醒来聚到一起商量对策。

      赫水被赫山安排去看顾唐之杳。

      狼叫声逐渐趋近,夜里,狼的眼睛发出亮光。

      火堆里面虽然只剩燃着火星的木炭,但他们并不慌张。

      赫山和其他男人迅速将留存的柴火扔进火堆,在枯草复燃的帮助下,大火焰复现得很快。

      火势渐大,火把的一头附上火舌,男人们抓起火把的另一头,毅然走向狼来的地方。

      在火光的映照下,一排狼出现在视野内。它们看见跃动的火舌,停住前进的脚步,像是在权衡利弊。

      “嗷呜~”一声狼嚎之下,有几只狼后退。

      “嗷呜~”

      一声声回环,一阵阵传递。

      狼也是个识实务的,没有强攻。

      看见它们撤退,拿火把的人松了口气。

      他们回到火堆旁,女人们已经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好了。他们需要现在就起身离开。

      唐之省醒来时看见旷野,左右看看,她在马背上,其他人都走在前头。

      “真可惜,你昨晚没看见狼。”赫山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唐之杳心头一颤,声音也颤:“狼,狼…狼吗?”

      “你很怕?”赫山笑起来,“放心,它们很聪明,不会耗费心思来吃你这个柔弱的小女子。”

      唐之杳向后仰头,眼里透着疑惑,他给她解答:“因为不划算。”

      “哦”她的头恢复回去。

      近前方吉玛的抱怨声传过来:“有些人就是仗着身体不好,什么都不用做。这怎么不算一种命好。”

      没有人制止。

      唐之杳暗下眸光,她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没办法。

      吉玛小声提醒,“阿姐,别说了。”她向后看一眼唐之香。

      “你别听这些。”赫山说。

      吉玛就是有性难移,他明明已经警告过她了。

      “我知道,”唐之杳顿了一下,呼出一口,“她就是嫉妒我,无非就是想逼我离开,快了。”

      赫山抓紧缰绳,又缓缓放开,她迟早会回家的,他应该明白这一点。

      赫山继续教唐之杳马术,后半程路很顺利,他们沿着先行者留的标记找到部落,这也是个草肥水美的地方。

      晚上,一大群的人围着篝火跳舞,庆祝人全部聚齐。

      唐之杳又被吉珍拉进去,依旧夹在吉珍和赫山之间,赫山的右手拉着赫水。

      一群人踏开舞步,合舞毕,独舞可以放肆跳。马头琴的声音悠长,跳动的音节吸引着每一个草原人。

      酒香,奶茶香,牛肉香……混在空气中,让草原人醉生梦死。

      唐之杳看着这一大群人,他们欢笑,畅饮,起舞,吃肉……相处了一个多月,她挺感谢他们的。

      如今,就当一次欢乐的散场宴吧,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暗自举行的散场。

      吉珍红着脸过来,一看就是喝了酒,“之杳阿姐,你再跟我说说中原事,那里有什么吃的穿玩的?”

      唐之杳想到什么说什么:“中原有许多节日,街上会人挤人,很热闹。烟花飞上天空,河里飘流着小河灯。”

      “元宵节可以猜灯谜,吃元宵,上巳节人们集体出游踏春,端午节要插茱萸,吃粽子,河边还有赛龙舟,很壮观。”

      吉珍越听越向往,乃至忘了长老的教诲,大胆地说:“之杳阿姐,你回中原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我说认真的,长老和阿姐都说中原有骗子,可之杳阿姐就不是骗子。”

      唐之杳看着她,深思两个人一起走的可能性。

      有吉珍在,她不必孤单,相互也有个照应,这似乎是个很好的选择。

      她没逼吉珍,可这些人呢?他们是怎么想?吉珍那么单纯,中原是真的有骗子。

      唐之杳郑重地问她:“吉珍,你确定要跟我去中原吗?”

      “确定!”吉珍目光坚定。

      “我们今晚就走,事不宜迟,趁他们喝醉才不会被追上。”唐之杳说的严肃,她举起盛有小半碗酒的碗,示意吉珍:“喝下这杯结盟酒,你我生死与共。”

      吉珍莫名觉得热血,她也端起碗,与唐之杳对对碰。二人都喝下一口酒,脸上泛起微红和笑意。

      这一幕被赫山收入眼里,唐之杳竟然喝了以前碰都不碰的酒,还和出游回来那天晚上一样胃口大开。

      他脑子里蹦出一个猜想,可怕的是,它成真了。

      草原人欢庆之后各自回去睡大觉,个个脸上顶着粗犷的红。

      北斗七星闪耀在苍穹之上,月光明亮洁净,是最好的照明能手。

      唐之有和吉珍说干就干,牵上马,带上干粮和水,安静走出部落才上马在广阔草原上奔腾。

      唐之杳记过赫山的教学训练,在骑马这方面已经小有成就了。一想到要回家,她身体各处都充满活力,足够将那一点点的不舍掩盖掉。

      万物寂于夜,两人两马驰骋在草原之上,苍穹之下,怀着激动的心,奔向未知的前方。

      朝晖在东方伴着鱼肚白一点点拥抱世间。

      吉珍气冲冲地闯进赫山的帐内,大声叫喊:“唐之杳呢?这个可恶的中原人,竟然拐走了我阿妹!”

      赫山对唐之杳的离开并不惊讶,可她竟有胆伙同单纯的吉珍一起离开,这一点他倒是没想到。

      如今已是近黎明,她们怕不是已经跑出了十万八千里远,且南边那么大,谁知她们走的是哪条路。

      吉玛怒气难消,以至于一边红着脸一边说:“今早我起来才发现吉珍不在床上,她只留了一句‘我要去中原’。赫山,都怪你把唐之杳带回来!不然我阿妹也不会被哄骗去那可怕的中原!”

      她越想越气,“不行!我要去把我阿妹找回来!”

      说完,她转身向门口,赫山叫住她:“我和你一起去,你说的对,如果不是我,吉珍也不会……我对这件事也有责任。”

      吉玛扭头,眼睛里冷冷的,很庄严,“你最好是!”

      赫山默认。他哪里敢承认,是他对唐之杳的思念和恋恋不舍在作祟。

      他刚迈出一步,赫水就抓住他的衣服——赫水早在吉玛气冲冲闯进来时就醒了,“阿哥。”
      赫水用可怜巴巴的眼睛看他,是了,若赫山离开,赫水就没人照顾,交给其他族人——他终归不放心。

      赫山蹲下来,轻声说:“阿弟,阿哥带你一起去中原好不好?”

      赫水就泪眼汪汪地点头:“阿哥去哪,阿弟就去哪。”

      于是,当日太阳出来的时候,酣睡的草原人醒来发现族里整整少了五个年轻孩子,包括外族人在内。

      也幸好,他们先行离开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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