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寂桑年》伶沐晚

7、踽踽而行，忧伤造访 青葱岁月，

　　【一些人只适合住在回忆的城堡里。年华都是无效信，在踽踽而行间，沧桑了岁月，荒凉了心境，等待忧伤造访。】

　　杂志社的答谢酒会如火如荼地举行。颜昕所在的广告公司也是受邀方之一，很早的，颜昕就到达了会场，看到苏陌穿梭在一群衣香鬓影的宾客之中，笑容得体，眼底却是不耐烦。
　　挂着调皮的笑容，她一把拽住苏陌，“让我来拯救你于水深身热之中吧！”
　　苏陌感激地向她投去一眼，两人偷偷弓着腰逃到了小树林中。
　　天上月色清朗，淡淡的流云缓缓飘动，林间隐约可听到大厅内流畅的钢琴曲，路边盛开的花朵在夜色中尤显娇媚，散发着阵阵清香。
　　后知后觉的，颜昕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埋怨着，“居然忘了拿两杯酒出来，枉费了这无边月色啊！”
　　苏陌朝前方不远处怒了努嘴，“倒是我们扰了人家的清净。”
　　颜昕向那个方向看去，一对男女并肩而行，男的身材高大伟岸，挺直的脊背显示了他的倨傲，女的高挑纤细，黑色贴身晚礼服姣好地显出傲人身材。
　　男的似乎感受到了后面的动静，微微回了头，一脸的冷漠神色，旋即又转了回去。
　　身边的颜昕却一阵倒抽吸气，开始结巴，“任……任筠！”
　　苏陌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我们公司的老总，整个一大冰块，虽然长得一表人才却让广大女同胞望而止步。真没想到，原来也是有女生敢接近他的耶！”颜昕滔滔不绝地讲着，“对了，我上次看到纪寻好像来公司找他，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和纪寻从小一起长大的，难怪呢！”
　　苏陌笑笑，不置一言。如果没看错，那个女人就是丛影吧！真不知，是该说这个世界太小，还是自己的运气太好，到哪都能碰到相关的人。
　　相携着回到大厅，还是引起不少人的注目礼。
　　颜昕身着浅蓝色小礼服，有点泡泡袖的设计使得整个人娇俏不少。苏陌则一袭浅玫红晚礼服，配上淡淡的妆容只见淡静不显艳丽。
　　环顾四周，果然看见任筠站在人群中央，稍显冷酷的神色在对身侧女子说话时方缓和不少，并且有隐隐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漾开。而丛影则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时不时地把眼光投向大厅入口处。
　　苏陌不经意地一瞟，看见纪寻和夏沐缓步而入。
　　一样的器宇轩昂，一样的丰神俊朗，唯一不同的是夏沐的气质是淡淡的温和的，总有一抹温柔的笑容似有若无，纪寻却是不羁的随意的，表情虽慵懒却自有一道精光从眼中闪现。
　　两双脚在苏陌面前站定，她的笑容弧度更大了。从侍从手中接过酒，苏陌和他们微微碰杯，继而小酌一口。
　　“今晚的你仍旧是这么出尘动人啊！”纪寻打趣道。
　　苏陌轻瞥了他一眼，“也不闲肉麻。”转而向颜昕介绍，“夏沐，著名外科医生。”
　　夏沐轻轻一笑，如沐春风。

　　“纪大哥！表哥！”远远的就听到丛影的声音。
　　几人回头，丛影满脸笑意地向他们走来，后面跟着任筠，仍是淡漠的神色。
　　苏陌看他们几人打了招呼，又寒暄了一阵，才转头看向她。
　　“苏小姐，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丛影笑盈盈地看着她。
　　“是呢，幸会。”苏陌微微一笑。
　　“你身边的这位是……”
　　“她是颜昕，我的朋友。”苏陌稍稍介绍了下，颜昕颔首，并扯出一抹友好的笑容。
　　“总经理，您好！”颜昕向任筠问候，倒是有点惊诧了几位。
　　任筠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依然没什么神色变化。
　　“原来是你公司的员工啊，任大哥，看样子你以后要多多照顾颜小姐咯！”丛影笑道。
　　丛影拉了纪寻去跳舞，任筠则去跟合作伙伴交谈去了，三人在长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苏陌百无聊赖地低头用鞋子在地上画圈，身边颜昕和夏沐的对话不时地传入耳朵。
　　“真看不出，你这么年轻，居然已经是鼎鼎有名的外科医生了！”
　　“我也没看出，原来颜小姐是专业摄影师。”
　　两人文邹邹的话语，苏陌冷不防得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别老颜小姐颜小姐啦！”颜昕摆摆手，“叫我颜昕或者小昕就行了。”
　　“好，小昕。”夏沐笑得很是温柔。
　　有意思，苏陌淡淡地瞟了相谈甚欢的两人一眼，说不定今晚她就促成了一桩好事呢！越想越高兴，一个人暗自腹黑地笑了下。
　　“笑那么奸诈干嘛？”突然纪寻的声音插了进来，苏陌吓得一激灵，“没事！”
　　“是不是觉得这种宴会很无趣？”纪寻把脸凑到她面前，也是奸诈的笑容。苏陌突然觉得，自己的奸诈跟他的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见苏陌无辜地点点头，纪寻一把抓住她的手，“走，带你去好地方！”
　　无视众人纷纷投来的惊异目光，纪寻拉着苏陌匆匆跑出了宴会厅。
　　苏陌以手扶额，“为什么回回我都要陪你玩半路落跑的游戏？”
　　纪寻没有回头，声音却很得意，“因为你愿意啊！”
　　“小昕一定骂死我了……就这么把她一个人丢下了。”
　　“放心，还有夏沐呢！”

　　把头趴在车窗上凝望过往的路景，远远近近的霓虹繁靡，蔓延至未知的远方。风过耳，拂起发丝，一阵神清气爽。
　　“你要带我去哪？”
　　“去一个曾经让我很幸福的地方。”
　　幸福。苏陌心头苦涩，自己的余生还有幸福可言么？因为太偏执，不给自己留条后路，才会变得遍体鳞伤，包括她，包括他。如果重新来一次，想必她的决定仍然不会变，爱上他，离开他。而剩下多舛的路，她只能一个人走下去，无所畏惧地走下去。直到老去，回头望着走过的路，淡然地微笑，她的人生，没有苍白过，她的幸福，曾经降临过。
　　她转头，纪寻认真地开着车，目视前方，表情宁静，一缕碎发垂落，微微盖住棱角分明的脸。她不懂是什么让他一直坚持着陪在自己身边，尽管无数次自己表达了抗拒的想法，却始终不离不弃。这样一个好男人，她却没办法用爱情来回报，这应该，算是她最大的过错了吧。微敛下眼睑，将自己的满腹心事藏在风轻云淡间。
　　“不要这么痴迷地看着我，我怕我会紧张地踩错油门和刹车。”
　　恼怒地捶了他一下，苏陌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
　　苏陌没想到纪寻带她来的地方是他的高中。
　　时间尚早，教学楼的教室灯火辉煌，隐约可见学生认真地低着头写作业，影子投射在窗子上，晕染一片安宁。走廊不时有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讨论学习，偶尔有老师走出办公室走到教室后门观望。
　　两人爬到顶台，扶着栏杆，迎风而望。
　　“曾经，这里是我最喜欢呆的地方。”纪寻微微一笑，打破了沉默。“你不知道吧，高中的我是很顽劣的，常常让老师头痛，不想上课，我就会偷偷跑到这里来，看看风景，想想事情。”
　　“我喜欢一个人在这边抽烟。酒令人疯狂，烟却可以让人平静。直到有一天，一个女生站在了我旁边。”
　　也许又是一段风花雪月的故事。苏陌把头趴在栏杆上，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一开始我从来没有理过她，她也不介意，就坐在一边自己看书。”纪寻的眼里透着迷茫与怅惘，“直到有一天，我忍无可忍了，问她为什么要一直在这。”
　　“她怎么回答。”苏陌很好奇，那个女生到底是抱了什么想法。
　　“她说，”纪寻的脸上带着不经意的笑容，“‘如果你跟我交往，我就下去。’”
　　“你答应了？”
　　纪寻侧头看她，点点头，“我想不出什么可以拒绝。那时我想，反正无聊，就当消遣吧。”
　　皱了皱眉，苏陌说，“你不应该玩弄她。”
　　“也许一开始的确是想玩玩，可是后来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她就深种在我心底拔除不去了。”纪寻声音低微，几乎被风吹散。
　　“她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靳紫菀，这么一个温柔的名字却一点也没在她身上体现，总是凶凶的霸道的。可是当她听到有人在说我坏话时总是勇敢地跳出来捍卫我所谓的名声，有时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会半夜跑到我家打电话给我让我看星星，经常在一些莫名其妙的节日买一些莫名其妙的礼物给我……”
　　“你们应该很幸福……”苏陌感叹着，年少时的感情，最为单纯最为干净，却也是最冲动最没有理智的，往往不会有很好的结果。
　　“有一天，一个男人找上了我。我才知道，原来她一直在酒吧工作，有一个社会混混的男朋友。”
　　苏陌的眼睛蓦地睁大，言语之间，靳紫菀是个心地善良勇敢美好的女孩，也能满满地都能感受到纪寻对她的爱。可是，事实似乎总是掩盖在表象之下，一旦揭开，往往让人痛不欲生。
　　“你很愤怒？”
　　“当时的我，是这样的。”纪寻自嘲地笑了笑，“打了她一巴掌，我让她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从没有想过，那竟然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纪寻的头低垂下来，抵在栏杆上，满脸的黯然被夜色湮没。
　　“她……”苏陌不忍问出口。
　　“她和那男人吵了一架，在冲出房子的时候没注意红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是从孤儿院长大的，没有亲人，没有资助，只能靠自己的一双手勉强过活。可是直到她走后，我才明白，这样一个女生，不管她用怎样的方式生活着，都是值得原谅的。而我的悔悟，她看不到了……”
　　苏陌不知该安慰他什么，只是用手轻轻地搭在他的手上，用自己的温度渡给他力量和勇气。
　　“这个地方，有我们的第一次拥抱，有我们的第一次接吻，却也有我给她的唯一的巴掌……你不知道吧，今天是我们的相识纪念日……在国外时，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给自己倒上一杯红酒，坐等天亮。”
　　纪寻抬头给苏陌一个微笑，笑得感伤又怅然，“所以，其实我和你一样，在缅怀过去时始终放不下自己。”
　　苏陌正想说话，下课铃声响了，学生纷纷从教室里鱼贯而出，背着书包，脸上挂着单纯的笑容，叽叽喳喳的笑声随风吹到顶台。
　　苏陌感慨道，“这么无忧无虑的日子，我们是再也回不去了。”
　　“是回不去了，不过，我们可以偶尔怀念下。”纪寻又恢复成那个随性洒脱的样子，搭上苏陌的肩膀，“我带你去吃附近的小吃。”
　　感受着肩上传来的温度，苏陌开始疑惑，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纪寻，不羁的，还是方才落寞忧伤的。也许，每一个都是真实的他，只是在不同的时间，有着不同的心情而已。这是第一次，纪寻在她面前表露脆弱，赤裸裸的。

　　两人混杂在一堆学生中，特殊的穿着显而易见地成为人群的焦点。苏陌有些赧然，微微低下头掩住尴尬的神色。纪寻却是毫不顾忌，兴奋地向烧烤摊的大爷叫嚷着，“这串鸡翅放多点辣，那个玉米不要放噢！”
　　老大爷笑眯眯的，丝毫不嫌麻烦，嘴里也不停歇，“先生，你女朋友可真漂亮！”
　　苏陌惊得抬头，纪寻却自然地揽过她的肩，笑得很是得意，“那是当然的啊！”
　　周围的学生吃吃地笑了。
　　一边啃着手上香喷喷脆生生的烤玉米，一边缓步在人流中，苏陌很是满足，“真是很多年没吃这个了！”
　　路子谦，因为他的矜贵，是从来不肯触碰这种路边摊的，连带的，和他在一起的日子，苏陌也开始远离，伪装着自己到了国外，更是不可能看到这些简单的小吃。
　　青葱岁月，弹指一瞬间已咫尺天涯。

作者有话说

　　刚看电影回来、迟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