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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流言蜚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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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丧仪过后,宫里的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太后生前掌权二十余载,六局二十四司遍布她的眼线,如今她一去,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便如同失了头的蛇,四处乱窜。
赵贵妃忙着收拢人心,谨妃依旧闭门不出,蓉妃称病不出,佘小仪几次三番想往阿芙跟前凑,都被绮山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
阿芙乐得清静。
她每日在曲台殿里陪着景乐,看看书,绣绣花,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潇霁光隔三差五会来坐坐,逗弄一会儿孩子,和阿芙说几句闲话,态度温和。
可阿芙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像是在看一件需要重新估价的器物。
阿芙装作不知,依旧温柔小意,将他哄得舒舒服服。
直到这日。
绮山从外头回来时,脸色就有些不对。
阿芙正在窗下教景乐认字,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怎么了?”
绮山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在旁玩耍的景乐,低声道:“娘娘,外头有些不太好的话。”
阿芙放下手里的书,轻轻拍了拍景乐的脑袋:“乐儿,去找嬷嬷玩。”
景乐乖巧地点点头,被乳母领了下去。
“说吧。”阿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绮山咬了咬唇:“奴婢今儿去尚宫局取这个月的份例,听见几个宫女在廊下嘀咕,说是太后娘娘走得太急,那几日的药都是娘娘您亲手侍奉的,只怕……”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阿芙的眉头微微蹙起:“只怕什么?”
“只怕是娘娘您……”绮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害死了太后娘娘。”
阿芙的手指微微一顿。
茶盏里升起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还有呢?”
绮山见她神色如常,稍稍松了口气:“还有的说,太后娘娘身子一直好好的,怎么就突然不行了?偏偏那几日娘娘您日夜守在跟前,太医院的药都不让旁人经手……”
阿芙放下茶盏,轻轻笑了笑:“倒是编排得有鼻子有眼的。”
绮山急道:“娘娘,这事可不能等闲视之!奴婢听那几个宫女的意思,这话已经在六局传遍了,只怕过不了几日,就要传到各位主子的耳朵里去!”
阿芙看了她一眼:“传到主子的耳朵里又如何?是赵贵妃要拿这事做筏子,还是谨妃要替太后申冤?”
绮山一愣。
阿芙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开得正好的芍药:“太后死了,总得有人担着。皇帝是孝子,不能担,赵贵妃忙着收权,没工夫担,六宫上下总得找个人出来,当这个替罪羊。”
她转过身,看着绮山,眼底是一片平静:“而我,刚好是最合适的人选。”
绮山的心猛地一沉。
阿芙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
——
兰珩来得很快。
他如今是曲台殿的掌事太监,进出都方便。
进了殿,见阿芙神色如常,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便知道出了事。
“主子。”
阿芙将绮山听到的话说了一遍。
兰珩听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主子打算怎么办?”
阿芙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不急。”
兰珩低眉顺眼:“奴才急有什么用?这事既然传开了,必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与其急着撇清,不如先看看是谁在动手。”
阿芙点了点头:“那你觉得是谁?”
兰珩沉默了一瞬:“赵贵妃。”
“哦?”
“太后在时,六宫大权虽在赵贵妃手里,但六局的人有一半是太后的旧人,她使唤起来并不顺手。”兰珩缓缓道,“如今太后去了,她想彻底掌权,就得把那些旧人收拾干净,可旧人不是那么好收拾的,她需要一个由头。”
阿芙接过话头:“最好的由头,就是太后死得不明不白。只要坐实了有人谋害太后,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清查六局,把太后的人一个一个拔掉。”
兰珩点头:“主子明鉴。”
阿芙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那她为什么选我?”
兰珩抬眼看了她一眼:“因为主子您是太后临终前唯一守在身边的人。因为皇上把您派去伺候太后,本就存了试探的心思。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因为您挡了她的路。”
阿芙没有说话。
兰珩继续道:“太后一去,后位空悬。论位分,赵贵妃是贵妃,最有可能入主中宫。”
“可主子您有大皇子和二公主,有皇上的宠爱,有这两年在宫里积攒的根基,赵贵妃要想坐稳后位,第一件事就是除掉您。”
阿芙沉默良久,忽然轻笑出声:“兰珩,你倒是看得透彻。”
兰珩垂眸:“奴才只是实话实说。”
阿芙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兰珩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你告诉我,”阿芙轻声道,“我该怎么办?”
兰珩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主子什么都不用做。”
“哦?”
“流言这种东西,越描越黑。”兰珩道,“主子若是急着辩解,反而坐实了心虚,不如以静制动,看看赵贵妃下一步要做什么。”
阿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我若什么都不做,岂不是任由她编排?”
兰珩唇角微微上扬,露出笑意。
“主子放心,奴才已经让人去查了,那些流言从哪儿传出来的,经过哪些人的嘴,最后会落到谁的耳朵里,奴才都会查得清清楚楚。”
阿芙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明明是太监,明明是奴才,可站在她面前,却像是这宫里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她垂下眼眸,敛去眼底的复杂情绪:“辛苦你了。”
兰珩微微欠身:“为主子分忧,是奴才的本分。”
——
流言传得比阿芙想象的要快。
不过三五日功夫,连御前的太监们都在私下嘀咕了。
刘庆宝来曲台殿送东西时,脸色就不太好看。
他将潇霁光赏赐的绸缎放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娘娘,这几日您多留神。”
阿芙心里一紧:“怎么?”
刘庆宝叹了口气:“皇上那边……有人递了话。”
阿芙的指尖微微蜷缩:“什么话?”
刘庆宝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道:“长乐宫的松风姑姑,昨儿去养心殿求见皇上,说太后临终前那几日,精神还好好的,怎么娘娘一去伺候,就不行了?还说那几日的药,都是娘娘亲手熬的,太医院的人根本插不上手。”
阿芙沉默了一瞬,问:“皇上怎么说?”
刘庆宝摇头:“皇上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松风回去了,可奴才瞧着,皇上的脸色不太好看。”
阿芙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多谢刘公公提醒。”
刘庆宝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告辞离去。
他一走,绮山就急了:“娘娘,松风是太后的人,她这话分明是在指认您!皇上若是信了……”
“他不会信的。”阿芙打断她。
绮山一愣:“娘娘怎么知道?”
阿芙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
因为潇霁光如果真的信了,就不会只是“脸色不好看”。
他会直接来质问她,会把她叫去养心殿对峙,会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逼她解释。
他没有来。
因为太后的死,是他一手谋划。
而阿芙,只是为表忠心,接过了这把刀。
——
夜里,潇霁光留在了曲台殿。
阿芙伺候他安歇,动作温柔细致,一如往常。
潇霁光躺在榻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道:“阿芙,松风那边,朕已经处置了。”
阿芙的手微微一顿。
她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是一贯的温柔笑意:“皇上怎么处置的?”
潇霁光淡淡道:“她伺候太后多年,如今太后去了,朕让她去皇陵守着,算是全了她这份忠心。”
阿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潇霁光看着她,目光深邃:“怎么,不满意?”
阿芙轻轻摇头:“皇上处置得极妥。松风是太后的人,留在宫里只会生事,送去皇陵是最好的结果。”
潇霁光“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阿芙坐在榻边,看着他渐渐入睡的侧脸,眼底的温柔一点一点褪去。
松风被送走了。
那些传闲话的宫女,大约也会“意外”地被调去冷宫,或者“不小心”犯了错被杖责。
他会把一切都处理干净。
夜风透过窗棂轻轻吹进来,吹动烛火摇曳。
阿芙静静坐着,如同一尊无悲无喜的玉像。
第二日一早,兰珩就来了。
他在阿芙耳边低语了几句,阿芙的眉头微微蹙起。
“确定?”
兰珩点头:“奴才亲自查的。那些话,最开始是从长春宫传出来的。赵贵妃身边的静思,找了几个尚宫局的宫女,一人给了一锭银子。”
阿芙沉默片刻,轻轻笑了。
“果然是她。”
兰珩看着她,低声道:“主子打算怎么办?”
阿芙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明媚的阳光。
“她既然想玩,本宫就陪她玩玩。”她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去,把那几个收钱的宫女找出来。本宫倒要看看,她们有几个胆子,敢往本宫身上泼脏水。”
兰珩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奴才遵命。”
他转身要走,却被阿芙叫住。
“兰珩。”
他回过头。
阿芙看着他,目光复杂:“你……不怕吗?”
兰珩微微一怔:“主子何意?”
阿芙轻声道:“赵贵妃是贵妃,是赵家的嫡女,你帮我对付她,就不怕将来被她报复?”
兰珩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眼弯弯,眉心那颗朱砂痣愈发鲜艳。
“主子救了奴才一命,奴才这条命就是主子的。”他轻声道,“主子想让奴才做什么,奴才就做什么,至于怕不怕……”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奴才从小在宫里长大,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赵贵妃,还不至于让奴才害怕。”
她点了点头:“去吧。”
兰珩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阿芙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窗外,芍药开得正好,姹紫嫣红,满园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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