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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悦    离近 ...

  •   离近了,金玄才看出,他眼中的冷色。眉目清澈,依稀带着少年气,却透露出一股愁味,天生带着自恃自重之感。
      “大人是……?”
      周檩误以为他是哪个官员,奈何天色渐晚,容貌不清,他在脑海里搜寻了好几遍也没认出来。
      “殿下,草民无官无职,与林公子有些交情,今日才得以与各位大人同席,”金玄看他迟疑的样子,便主动出言回答,但是没报家门,“时候不早了,此处昏暗难寻,殿下何不去往敞亮之处,也与大人们多打些交道。”
      见他是个孩子,金玄也没多设防备。他说这话,语气不慎便有赶人之嫌,但在周檩听来,只一阵心酸。
      “我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那些官员早与我大哥打交道去了,怎么会在意我。”
      金玄心中一惊,不免生出惋惜,这二皇子还未及冠,心智怎的这般成熟现实?凡皇室之人谁不想争一个皇位,纵使如今太子继位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但谁也不能保证以后没有转机。
      “殿下说笑了,在草民看来,殿下天资聪颖,未必不能成大事。”
      周檩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心中有所宽慰,但以往长久积累下来的观念,让他早已失去了夺位之望。只盼自己能有用,能帮得上大哥,以后也不至于由于无能落人口舌。
      金玄却没有仅仅止于安慰:“隐忍一时,厚积薄发。皇家、朝堂,每日都在风云变幻,殿下怎知,这条路一定会通向所有人想象的结局?”
      他的言语是周檩从未听过的,在宫里,每个人都告诉他要明哲保身,要依附太子,要助太子登上皇位,只有彻底让太子觉得自己并无夺位之心,才有可能活下来。
      前朝的肃王案也渗透进了他的内心,让周檩觉得自己要用功,才能不至于被人踩着当垫脚石。
      但他从未想过,踩着别人的那个人,可能是自己。
      这种近乎疯狂的想法几乎是一出现就会被他甩开,因为从他一生下来,他的出身就已经决定了他的结局。
      妾室所生,怎比得过中宫嫡子?
      “天色确实晚了,兄台还是早些离开,不必在此费心,旁推侧引。”
      ……有意思,金玄还真没见过如此“淡泊”的人,到底是被皇室打压得过了,才会在富于春秋之时自甘放弃。
      “那,草民便先行告退。”
      既然人家自甘堕落,那也没有劝谏的必要了,金玄走得干脆,转身时那玉箫碰着石柱,发出清明的声响。
      周檩还沉浸在金玄的那一番话中,心中生出后怕,随即便被那声响吸引了去,见他带着一把箫,又想起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听到的箫曲。可那人已经走远,他也不好意思唤人留步。
      “算了。”
      虽然身为二皇子,命令一个人给自己演奏箫曲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但周檩总是这样想,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殿下,草民不能为您排忧解难,但您如果愿意,草民愿奏箫曲,为您舒心。”
      !!!
      他竟然回来了。
      周檩面上微露喜色,眼中闪过流光。
      “好。”
      金玄将玉箫从腰间解下,上前几步站在池前,月色清照,映浮他身,仿佛一抬手便可见他衣袖间的柔光。
      周檩的目光攀上那把箫,通体无暇,温润如水,透着淡淡的青绿色,美的叫人挪不开眼。
      箫鸣声流入耳中,不同于之前在千户河畔听到的,周檩只觉心中的褶皱被一一抚平,好似服下蜜饯般舒心。
      假山后还传来宾客的阵阵嬉闹声,可周檩耳中只听乐声;夜色昏暗,可周檩只见金玄衣摆拂动。
      心跳如擂,不知是为箫声动人,亦或人胜清光,又或者是因为那人与他心意相通,吹奏了他想念多日的箫曲,总之,周檩心中万般欢喜。
      箫声停滞许久,金玄转身,回眸,见周檩坐在亭中石桌,失了神。
      “殿下,您还满意吗?”
      “喜欢。”
      直截了当地,周檩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
      “那……”
      “今日多谢你,你走吧,”周檩突然想到了什么,“别对人说过,你在这里见过我,我过会儿自然会自己出去。”

      回东宫的马车内,太子闭目歇息,许久才睁开眼,望向车内的另一人。
      那人带着面具,跪立在他脚边,挺直了脊梁,眼神里却带着顺从。
      “今日周檩见的那人,查清楚了吗?”
      “回禀主人,是金家长子,金玄。”
      太子凤眸微挑,回忆着宴会上,他与金玄相见时,对方的疏远,内心生出疑惑。
      当今朝廷大局已定,聪明人都知道如何站队,金玄为何偏要投靠自己那无甚前途的二弟?况且他无权无势,未踏足官场,今日与周檩私见,到底是何意图?
      心烦意乱,他将手搭在身边人的肩上,勾起发丝搅在指尖,渐渐收拢。
      “主人,疼。”
      太子似乎被他的话语取悦,松开了那缕发丝,转而抚上他的面具,隔着硬质皮革描摹对方的五官。
      “你说,金家长子为何不来找我,却要去找我那没用的二弟?”
      “属下……不知。”
      “教了你这么久,怎么还和木头一样……”太子将手放下,白皙的手腕垂落在他眼前,“身为金家长子却不入官场,想必是不受家里看重,生母已死,只有不争不抢,才能保全自己。
      “你说,他与我二弟是不是很像?”
      太子掀起车帘,外头已是夜深冷绝。身处这个位置,万事都得考虑仔细,即使是无关紧要的人。
      “无甚威胁,无甚威胁……”

      “殿下,不早了,睡下吧。”
      老头子又来催周檩睡觉了,可今日周檩只是呆呆地坐在书桌前,手里的书本形同虚设,眼睛空洞地看着纸张。
      “殿下?”
      周檩回过神来,将书放下。
      “你说,我有没有可能,真的去争一争皇位?”

      第二日一早,金府就接到了一封传召。
      “金家长子?”
      金母面露惊讶,金玄怎得又和东宫有了联系?难不成是在宴会上投靠了太子?金家在朝廷一向不受重视,难不成一朝得令,将要攀高了吗?
      他吩咐小厮去传唤金玄,随后又叫贴身宫女给传话人塞了张银票,询问缘由。
      “我们做下人的哪里知道主子的意思?不过夫人放心,太子是好人,估计是看您家公子合眼缘,想交个友罢了。”
      金母这才松了口气,又和那传话的人聊了一会儿,直到金玄整理好着装,走到她们面前。
      “母亲晨安。”
      得知太子传他,金玄知道想必是自己和二皇子的事情被知道了,虽然没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但莫名还是有点心虚,于是便挑了一件浅色碧衫,玉箫还是垂挂在身侧。
      他随着那下人上了一辆马车,车内装潢低调但精致,驾车的人技艺很好,金弦闭目养神,歇息了一会儿,心里思索着该如何应对。
      约莫过了两刻钟,马车终于停下,金弦随着下人步入府内。
      来到一间书房门口,下人轻轻叩门,没等人开门便转身离开了。
      房门从里面向两边打开,之间一道黑影出现在门后,很快又返回到书桌旁。
      金玄走近,才看见太子坐在书桌前,见他进来,微笑着起身。
      “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太子亲自托着他的手臂将他扶起,让金玄不免倍感心虚,也觉得奇怪。才和这太子见了一面,便在书房如此私密的地方会客,是不是不合规矩了些?
      “那日在林府宴会,见到公子便觉得谈吐不凡,今日再见,果然是气质佳成。”
      “殿下谬赞了,草民能得殿下慧眼相识,才是草民的荣幸。”
      太子笑而不语,只迎着他到窗边的塌上坐下,桌上摆着一盘棋。
      “近日被这棋局所扰,不知公子对此是否有心得,能助本宫破此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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