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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小时记事2 “她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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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温南枝,是你正儿八经的亲师姐。”林怀雁对跟在身后一言不发的小孩说道。
林晚钟闻言才抬起头,眨了眨眼,顺着林怀雁的视线看过去。
不远处的院子里有一个小女孩端正地坐在小板凳上看书,似有所感,对方转过头,很快将目光落在紧紧贴着林怀雁大腿的林晚钟身上。
隔着一道篱笆,几乎是对视的瞬间,林晚钟就低下了头,盯着衣角的褶皱。
温南枝收回了视线,继续低头看书。
显然温南枝现在心情不是很好,暂时不想认识新的师妹。
林怀雁牵起林晚钟的手,“走吧。我们去看看其他地方。”
温南枝翻页地动作停住了,她猛的一转头,果然看到已经走出不远的林晚钟正在转头偷偷看自己。
见自己被发现,林晚钟立马转回头了。
。
今天是林晚钟第一天上学的日子。
温南枝和林晚钟年纪都太小,需要去统一的弟子学堂学习基础知识。
林怀雁蹲下身,给林晚钟理了理衣领。
“怎么样?还记得路吗?”
林怀雁偷偷看了一眼准备出门的温南枝,小声说:“如果不记得路就跟着你师姐。”
“上课听不懂也没有关系,我们本来就落下很多东西。” 林晚钟点点头,目光追随着温南枝越来越远的背影。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门。
林晚钟始终与前面的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时刻注意着脚下的落叶,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到了学堂,见温南枝坐到第一排,林晚钟顿住,坐在了中间的位子上。
林晚钟摊开书本,偷偷观察起了这间教室。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教室。和她记忆里哥哥姐姐上课的教室不同,这里的桌椅板凳不是塑料的,全是古色古香的木制品,只有讲台上那块长长的黑板看着亲切。
学生陆陆续续的进来。这些学生穿着统一的基础款校服,但年纪不一,最高的那一位起码有两个林晚钟高。
随着人越来越多,一不小心就会和别人对视上,林晚钟才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书上。
要认真学习的坐前排,不想学习坐后排。坐在中间的人学了一会便忍不住做起了小动作。
有人戳了戳身边的林晚钟。
林晚钟不明所以地转头看她。
那个人摊开自己的手掌,上面躺着一个纸团,随后又指了指林晚钟左侧,林晚钟顺势看去,见坐在左侧的那人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意图明显。
林晚钟犹豫一会,将纸团接过,递给了左侧的人,随后端坐好,抬头看授课老师行云流水地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过了一会,左侧的人又戳了戳林晚钟。
如此几个回合下来,扰得林晚钟无法认真听课。
于是林晚钟呼了一口气,心里暗暗下定决心,鼓足勇气准备对左侧那人摇摇头。
那人双手合十,小幅度地对着林晚钟拜了几拜,见林晚钟看着她不说话也没有动作,用气音“切”了一声。
接着,林晚钟便感觉自己头顶的碎发无风自动,一个纸团从她的头顶擦过。
耳边是嘻嘻的笑声,才刚上课不久,林晚钟环顾四周,其他人好似没有发现,都做着自己的事。
林晚钟只得抬起头,她希望老师现在转身,就能把两人抓个正着。
可事实不如她所愿,身侧的两人越演越烈,已经开始用纸团充当炮弹相互进攻了起来。
林晚钟处于战火纷飞的中心地带,难免被波及到。
在一颗炮弹被发射的瞬间,授课老师终于转身了。于是他看到一团白色的东西在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最终精准打击在一位矮矮小小的弟子的头上。授课老师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他缓缓闭上嘴,气沉丹田,冲台下捣乱的人怒吼道:“不上课就给我滚出去!”
有些喧闹的教室立刻安静下来。
一个纸团恰好落在林晚钟的头上。紧接着,林晚钟感觉后领被什么东西揪着,一股大力袭来,忽然腾空而起,眼前的景象急速后退。
下一秒,林晚钟就被驱逐出教室。
林晚钟表情有些呆滞,她先看向教室,授课老师的杀鸡儆猴果然卓有成效,起码现在大家都坐端正了,仍有些后排的同学悄悄回过头,想看看到底是哪两个倒霉蛋被扔出了教室,与他们的目光相汇,林晚钟忍不住红了耳朵。
林晚钟又转头看向罪魁祸首之一。对方讪笑一声,但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了。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林晚钟没理她,移到教室门旁,躲避教室里窥视的视线,神情黯然地低下头,静静等待下课。
对方见状也移至门的另一边,与林晚钟一左一右地守在教室门口。
“喂!”
林晚钟抬起头看她。
“我叫俞天虹。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一个峰的弟子?”
林晚钟看着对方脸上的笑,小声的交换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有一道人影从她们两个面前飞过,俨然是和俞天虹互传纸条的人。
那人被丢出来却不恼,自然和俞天虹站在一起。
俞天虹戳戳身边的人,对林晚钟说:“她叫陈敏蔷。”
“我们给你赔罪,请你吃烧鸡好不好?”俞天虹接着说。
身边的陈敏蔷却好似有些不乐意,她对俞天虹说:“不行,那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俞天虹闻言转过身,小声地和陈敏蔷说着什么,两人还说着说着不时瞟一眼林晚钟。
过了一会,俞天虹再次发出邀请,“怎么样,去不去?我们烤鸡可是很厉害的。”
目睹全程的林晚钟摇摇头,先不说她不认识她们,再说陈敏蔷最开始的反应她看在眼里,自然不会上前自讨没趣。
“为什么?”反倒是对方先坐不住了。
“上课。”林晚钟回答。
俞天虹:“没关系的。没有人会发现的,要是有人从这里路过,看见我们在这里罚站,这才丢脸呢。”
林晚钟依旧不为所动地目视前方。
两人又商量一阵。俞天虹说道:“好吧好吧。那下课,下课了我们请你去吃烤鸡。这样行不行?”
林晚钟没有应答。让她想不到的是,这两人真的和她一起站着,一直站到下课铃声响起。
教室门一开,人群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林晚钟盯着路过的乌泱泱的人潮。
看见授课老师从面前走过时下意识低下头,等那身影远了,才重新抬起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搜寻。可来来去去那么多张脸,却没有半点熟悉的影子。她转头去看空荡荡的教室,竟是一个人也没有了。
“等啥呢?”俞天虹过来挽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雀跃,“走,带你去我们的秘密基地。”
还在四处张望的林晚钟就这么被她们半拖半拽地拉走了。
所谓基地,藏在后面那片小山的深处。弯弯绕绕走了十来分钟,穿过一片没人打理的小竹林,再顺着一条几乎被野草吞没的小路往下,眼前终于豁然开朗岩石环抱的池子,水面不大,水色清澈,安静地窝在山坳里。
林晚钟怕自己被拐,一边走一边悄悄记路。
到了池边,陈敏蔷二话不说,脱下鞋就淌水进去了。水不深,刚没过小腿肚,她沿着池边摸到出水口附近的那块大石头旁边,弯腰伸手往石缝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只白花花的鸡,已经被开膛破肚,处理得干干净净,被水泡得有些发白。
俞天虹那边也没闲着,她从旁边的草丛里扒拉出几个瓶瓶罐罐和几根铁棍。
陈敏蔷接过铁棍,三根架成简易的三角烤架,一根从鸡肚子里穿过去,两头架在中间的凹槽上。俞天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黄纸递给陈敏蔷。林晚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看见那纸上还有一种隐隐的光泽。
陈敏蔷接过去,食指和中指夹住纸的一角,轻轻一抖。
那纸在她指尖“噗”地一声燃了起来,火焰不大,颜色比普通的火要深一些,芯子是金黄的,外焰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她把燃着的纸往烤架下一送,稳稳地烧在架子下面。
那火旺得很。没过多久,鸡皮就烤得金黄焦脆,油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火里“嗤啦”一声,腾起一股浓烈的香气。俞天虹撕下一块鸡肉,吹了吹,递给林晚钟。
林晚钟接过,呆愣愣地拿在手上。
俞天虹和陈敏蔷你一块我一块,吃得满嘴是油,嘻嘻哈哈的。等两人快把剩下的鸡肉吃完了,林晚钟才开始扯着一点一点往嘴里送。
吃完之后,林晚钟主动帮忙收拾的活。
她把铁棍上的残渣擦干净,拿着走到池边,慢慢地把铁棍上的油渍搓掉。
鸡骨头不能乱扔,俞天虹指了一个地方。林晚钟捧着那一小堆骨头走过去,蹲下来,用一根小树枝在树根旁边刨了个浅坑,把骨头放进去,又用土盖上,拍了拍实。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俞天虹和陈敏蔷像一堵墙一样站在她面前。
两人并排站着,脸上的表情收了,直直地看着她,眼神认真。
“你通过了我们的考验。”俞天虹说。
林晚钟一愣,后来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是什么考验。
她还想不明白,怎么稀里糊涂地和她们熟络了起来,带着她去秘密基地,上课帮她占位,课间来找她说话,就这样被人这样自然而然地纳入生活里。
有一天,她们开始带林晚钟逃课。
她们卡着下课的点回到学堂,由于家不是同一个方向,在挥手告别后,林晚钟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逃课不是她的本意,奈何俞天鸿软磨硬泡,甚至把情谊搬出来。
她不知道老师有没有发现她逃课,不知道有没有点名,不知道会不会被告到师傅那里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各种可能性,每想一个,脚步就沉一分。
走着走着,她忽然顿住了。
前面不远处,温南枝正走在同一条路上。
林晚钟的心跳漏了一拍,心想最好不要发现自己。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想拉开一点距离,又觉得自己这样鬼鬼祟祟的更可疑。
还没等她决定好是走慢些还是绕远路,温南枝忽然转过身来。
“你来小祈山才多久?”
林晚钟听见走在前面的人冷笑一声,这是林晚钟第一次听到温南枝的声音,也是第一次温南枝和她讲话。
半个月。林晚钟在心里回答,愧疚地低下头。
“苟老师今天点名了,我帮你请了假。不然他一定会和师父告状。”
逃课被师姐知道,还让她替自己善后,林晚钟简直想把头低到地上去。
那边还在输出。
“俞天虹和陈敏蔷的父亲皆是执事堂的上执事,她们犯了错,她们的长辈尚可替她们收拾。你要让师父替你去求情吗?”
语气冰凉,像冰锥一般扎进林晚钟的心里,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角,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呼吸。
温南枝没有再说什么,原地站立一会,转身走了。
夜里,林晚钟和林怀雁睡在一张床上。
灯早就灭了,身边人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可林晚钟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侧过身,面朝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睁着眼睛看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的那一小片虚空。
眼前浮现出师父替她去向老师求情的画面——师父弯着腰给苟老师倒茶,陪着笑脸,低声下气地说着好话。
林晚钟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悄悄伸出手,轻轻捏住林怀雁垂在枕边的衣袖,把脸埋进去,眼泪无声无息地淌下来,沾湿了一小片布料。道歉忏悔的话在肚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一个字也没能跑出来,最后全变成了眼泪,一滴一滴地被那截衣袖吸走了。
第二天一早,林晚钟特地趁林怀雁在洗漱时,给师父和师姐盛好了早饭。林怀雁走出来,看见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碗筷,惊奇地摸了摸林晚钟的脑袋,夸她懂事。坐在圆桌另一边的温南枝,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冷气,
吓得本来在偷偷看她的林晚钟连忙低下头。
可温南枝只是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放下碗,什么也没说。
那之后,林晚钟开始和俞天虹、陈敏蔷保持了一些距离。转而开始跟在温南枝身后。
不远不近地跟着。空闲的时候,温南枝去藏书阁,她就跟着,也拿起一本书看。上下学她就隔着一小段路走在后面,不超前,不落后。
温南枝没有赶她走,也没有问她要干什么。
林晚钟不跟着温南枝进藏书馆内阁,只在外阁的书柜的低矮处找一些带图画的书看。
有一护阁人整理书架时,见角落里窝着这么小小一个人,看书看得飞快,又见其生得白净可爱,忍不住上前逗弄。
这才发现小人只看书中的插图……
她问道:“你是一个人来的?”
林晚钟在对方靠近时就察觉到了,只是等那人开了口,才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对方。
护阁人以为是林晚钟没有听清楚,又柔声重复了一遍。
林晚钟刚要做摇头的动作,想起什么,硬生生改成了点头。她合上书,抱在怀里。
由于林晚钟看不懂字,而一本书所拥有的插画不过十页,所以她很快“看”完了外阁中她能够到并且带有图画的书。
护阁人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书,又看了看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心里猜了个七八分,她问:“你知
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林晚钟摇摇头。
护阁人明了,面前的小人不识字。她便没再说什么,只是整理完书籍空闲时,就坐到林晚钟旁边,指着书页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几天下来,林晚钟就认识了不少字,并且还从认识的字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了。
不久后的中秋节前夜,林怀雁的一位朋友到访。
那人一进门就看见林晚钟坐在桌边,打量了她几眼,笑着说:“收新徒弟了?”
林怀雁点点头,“嗯,林晚钟。”
“叫什么名字?”那人弯下腰,凑到林晚钟面前。
林晚钟看了看林怀雁,接收到对方鼓励的眼神,小声回答。
那人又问:“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林晚钟点点头。
林怀雁愣了一下。她让林晚钟只去听课,教写字的课时早就过了,这孩子是从哪里学的?但她看着林晚钟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不像是瞎讲,心里便升起一股自豪来,起身去拿纸笔。
笔递到林晚钟手里,墨也磨好了。林晚钟握着笔,小脸绷得紧紧的,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地在纸上写自己的名字。
零。碗。粥。
三个字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零”字写得最大,“碗”字右边的“宛”歪到了一边,“粥”字勉强可看。
林晚钟刚放下笔,就看见眼角抽搐的师姐路过。
林晚钟不明所以地转过头去看林怀雁。
林怀雁如遭雷击。她盯着那三个字从震惊变成恍惚。她一直以为小孩说话口齿不清或者带着些口音,还想着等孩子大些再慢慢纠正,却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
林晚钟完全不明白周围人沉默的点。她隐约察觉出自己可能写错了,便低下头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错误,她抬起头,看向林怀雁,眼神里全是困惑。
“你不觉得,我给你取这个名字很奇怪吗?”
林晚钟摇摇头,没有丝毫怀疑。大人想取什么名,小孩就叫什么名。这有什么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