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再爱我一次》却话桑麻

90、告白的方式 林晚钟

　　林晚钟抬头恍惚看向温南枝，“……我想先走了。” 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着了，好想躲到空无一物的地方，躲到可以将自己隐藏的地方，深渊，海底，被窝，一切能包容她存在的地方，听不见任何声音，不用说话，不用思考。

　　“想回去了吗？我送你。”

　　林晚钟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轻微的声响，向外走去。

　　温南枝快走几步跟上，顺手牵上林晚钟的手，将她引至车旁。

　　经过五六分钟的车程。两人不言不语地上了楼，开门，关门。

　　林晚钟忍住窝进被子里的冲动，与温南枝坐在布艺沙发上，眼含热泪，神情凄惶地看着眼前的温南枝。

　　心里默默祈求着师姐进行下一步行动，离开，或者抱抱我。

　　身侧的沙发塌陷，温南枝靠近她，伸出右手捂住她发热的眼睛，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脑袋。

　　林晚钟侧身顺着温南枝的力道，伏进了温暖的怀抱，终于……世界在这一刻终结吧。她不由地想起了冬日在昏暗的柴房里淋浴热水的战栗感，被感知存在，被拥抱。好像所有的寒冷和不适都能被消解。
　　-

　　最后一节课下课。林晚钟慢吞吞地将书本装进她的黑色书包里。

　　半个学期过去，虽然林晚钟旷了近一半的课，但由于是事出有因，且坚持坐在前排，上课认真听讲，从来不玩手机，这让台上讲课的老师深感欣慰。

　　但事实是林晚钟每次提前五分钟到教室，只能挑没有人坐的位置，如果可以，她肯定不会坐这么有存在感的位置。她起身准备背上书包。
　　老师走过来，“前阵子请假的人是不是你？”

　　“凭你现在的平时分，期末是很难过的，请假太多次了。那我把你的作业截止时间改一下，记得在下周一之前补交完。”

　　林晚钟轻轻嗯了一声，一转头，才发现龚秋白还在教室，正偷偷看着她。

　　龚秋白见林晚钟看了过来，没有回避视线，直到老师走了，才上前搭话，“我都做完了，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

　　林晚钟轻轻吐出三个字：“不用了。”随后背上书包。

　　回答算不上冰冷，但与之前相处的语气相比，也绝算不上正常，龚秋白看着林晚钟有些阴郁的脸，尴尬地说：“那我先回寝室了。”

　　“嗯。”

　　林晚钟走出校门，进了校外的一家便利店。她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拿了两个面包，又拿了一盒牛奶。

　　付款的时候，她看见就餐区坐着几个白领，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旁边放着喝了一半的咖啡。她偏了偏视线，旁边还有三四个空座位。她把面包和牛奶装进袋子，走到就餐区坐下。窗外的街景被路灯切割成一块一块的，

　　林晚钟撕开面包的包装袋，咬了一口，看了一眼包装袋上的口味，太甜了。慢慢地吃完了第一个。第二个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盯着窗外发呆。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她把剩下的半个面包塞进嘴里，喝完那盒牛奶，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推门走了出去。

　　时间还早，林晚钟登录学习软件查看自己的未交作业，工程量算不上小。她环顾一圈，正好附近有一家网吧。

　　因为来没来得及补上之前落下的知识，所以总体的进展很慢。林晚钟只能先去网上找相应的网课，但她总是看着看着就走神，盯着屏幕发呆，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理解视频的内容，只好调回去。

　　一不做二不休，林晚钟索性给其他的课的老师发去私信，说明自己的情况，麻烦她们重新开启权限。于是等最后一道题写完，已经是深夜十点了。

　　路灯还亮着，但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林晚钟把手插进口袋，沿着人行道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洗完澡之后，林晚钟坐在桌前，凝眸思考，随后提笔书写着什么。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记不得是谁和她说的。故地重游意味着直面自己的恐惧和执念，走进阴影，再走出来，才算是成长。而自己应该是属于故步自封的那一类吧。

　　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亮着。她没有拿起来看，大概率是软件的广告推送，睁着眼睛，等睡意慢慢涌上来。
　　-
　　四天后。

　　林晚钟成功接到玉珂，两人刚一见面，玉珂就盯着她的脸看个不停。

　　“这个是假的。”林晚钟伸手摸摸自己的脸，以为玉珂在好奇自己怎么和之前长得不一样了。平常在家，她会将面皮摘下，从来没有在玉珂面前露过。

　　“我当然知道，玉过月已经和我说过了。就是……你的黑眼圈怎么又这么重了，戴着这个也能透过来看到。我记得你不上高中之后黑眼圈就淡下去了啊。”

　　她闻言，只淡淡一笑。这几天夜里即便勉强合眼，也全是光怪陆离的梦，半梦半醒间辗转难安，索性这几夜便熬着不睡。

　　玉珂又凑近仔细瞅了瞅，见林晚钟的神色如常，不似前几天难过，便放心下来，说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随便说。”

　　“怎么突然这么豪气了？”

　　“玉过月给我补压岁钱了。”玉珂模仿电视剧里夸张的语气，“洒洒水啦~”

　　“她是你的长辈吗？”

　　“应该算是吧，我们是忘年之交。”

　　“这样啊。”

　　“那我们去哪里？”

　　林晚钟摇摇头。

　　玉珂说：“你是东道主诶。”

　　林晚钟沉默，“我没有去清州的哪里玩过。”

　　玉珂纠结片刻，接着拍板道：“那我们去这里最大的商场吧。”

　　商场里人来人往，玉柯拉着林晚钟在各个柜台间穿梭，像只进了金矿洞的人，眼睛亮得吓人。

　　“这个，这个你吃过没？”玉柯指着柜台里的试吃品，不等林晚钟回答，已经拿起小叉子戳了一块递到她嘴边。

　　林晚钟张嘴衔住，吃了下去。

　　“嗯，还行。”

　　玉柯又戳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摇头晃脑地说，“你这舌头是不是有问题？明明好好吃。果然，古人诚不欺我，人心各有所见啊。”

　　“非常好吃。”林晚钟改口捧场说道，低头看手机。

　　是师姐发来的信息。

　　【在干嘛？】

　　林晚钟立即停止口中咀嚼，打字回复：【和朋友逛街。】

　　那边回：

　　【逛完了吗？】

　　林晚钟抬头看了看还在试吃的玉柯，又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送她去坐高铁。】

　　【我刚好在附近，要不要送你们？】

　　师姐在附近吗？林晚钟愣了一下，下意识左右张望，当然什么都没有看到。她打字回道：【不用麻烦了，我们可以自己回去。】

　　想了想，又删了重新输入：【不用麻烦师姐啦，我自己开车出来的，送完她我就回去了。】
　　【好。】

　　那边没有再回。

　　林晚钟盯着那个简短的“好”字，不甘心就这样结束话题，她在屏幕上删删改改，发了一个小人点头的表情包。

　　“走了走了！”玉珂终于心满意足了，看着林晚钟对着屏幕抓耳挠腮，顺手替她抹掉了嘴角沾着的蛋糕屑，“怎么了？”

　　林晚钟摇摇头。

　　“嗳，少女情怀总是诗。”玉珂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

　　林晚钟疑惑，抬起头问：“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

　　“没什么。一些感触罢了。”玉珂说完便拽着她往外走，“快送我去高铁站，现在回去刚好赶上下班。”

　　把玉柯送到目的地，林晚钟便往家开，看了看时间，决定把车停在大学城附近。

　　这个点小区里肯定没车位了，与其开回去绕半天找不到地方，不如停在这里，走几步路回去还省事。

　　她锁好车，沿着街道往回走。

　　晚秋的晚风带着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踩着影子一步步走。
　　“阿辞。”

　　林晚钟猛地抬头。

　　温南枝就站在前面不远处的路灯下。

　　“师姐？”林晚钟快走几步又缓下，“师姐你怎么在这儿？”

　　温南枝看着她，目光比平时深一些，声音却很淡：“不是说在附近吗。刚好办完事，想着能不能碰上。”

　　林晚钟眨了眨眼。

　　“上车吧。”温南枝转身往路边停着的车走去，“我送你。”

　　林晚钟忐忑，心里渴望却有些退缩，“其实没多远，走回去也就……”

　　“上车。”

　　“好的。”

　　林晚钟跟着上了副驾驶。

　　温南枝没开车，只是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林晚钟偷偷看她。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斜斜照进来，勾勒出她侧脸的线条，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看什么？”

　　林晚钟被抓个正着，脸一热，赶紧移开视线：“没什么。”

　　温南枝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阿辞。”她开口。

　　“嗯？”

　　“今天和你一起玩的是什么朋友？”

　　“是好朋友啊。”林晚钟一时没理解温南枝的话，花了两三秒尝试理解，“她叫玉珂，是猫妖。”

　　“玉珂。”温南枝重复了一遍，然后她问：“你喜欢她吗？”

　　“喜欢啊。”她说着，忽然对上温南枝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终于反应了过来，急忙解释道：“我说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就是朋友之间的。我喜欢的是师……”
　　“
　　声音越来越弱。说完她就后悔了。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难道师姐害怕她插足玉珂和左娴的感情，在敲打她？肯定不是这样，师姐怎么会知道她们的事情。
　　还好没说出来，但是和说出来了没两样，师姐会不会觉得她自作多情？会不会觉得她太冒失？

　　温南枝看着她那副想说又不敢说，说完又后悔的样子，轻轻哼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林晚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温南枝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又问出了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喜欢的是我？你能确定对我的感情，是爱吗？”

　　如果林晚钟有稍加思考，是不敢回答这个问题的。但是有两个字滑进她的大脑又从嘴里滑出，几乎没有犹豫：“确定。”

　　温南枝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她忽然倾身向前。

　　距离骤然拉近。

　　近到林晚钟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那我问你，”温南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每次我靠近你，你是什么感觉？”

　　林晚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她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什么感觉？”

　　林晚钟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在梦呓：“……心跳得很快。脸很、很烫。”

　　温南枝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刚才近得多，近得像是擦着林晚钟的耳畔过去的。

　　林晚钟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她摸不清师姐的心思。不知道这笑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师姐到底想要什么。她看着温南枝脸上捉摸不透的笑，吸了口气，鼓起勇气，对上温南枝的眼睛，一字一字认认真真地说：“师姐，我喜欢你。”

　　温南枝看着她，没说话。看着那双赤诚的、毫不掩饰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

　　车里安静了几秒，安静得林晚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然后她听见温南枝敛起笑容，轻轻叹了口气。

　　“阿辞。”

　　林晚钟不自觉的停止呼吸，屏息待命，事实上离师姐这么近，她已经是吸气多，呼气少了。

　　温南枝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月光落在水面。

　　“为什么……”温南枝半天没有后文。

　　“什么？”林晚钟忍不住追问。

　　“为什么嘴上说着喜欢，却从来不见有什么表示？”

　　林晚钟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温南枝，脑子像是被这句话砸懵了，半天没转过弯来。

　　师姐这是……同意了？

　　她还没想明白，温南枝忽然倾身向前。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她的嘴角。

　　林晚钟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动不动。

　　等她回过神来，温南枝已经退了回去，正看着她，眼底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傻了？说话。”

　　林晚钟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知道自己的脸烫得快要烧起来，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嘴角那点余温还在发烫。

　　师姐亲她了。师姐亲她了！

　　林晚钟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师姐你……可是……我……真的？”嘴上说话的速度跟不上脑中思考的速度，导致话语听起来模糊跳跃，“但是……我……为什么？”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温南枝微微偏过头，耳根也有点红，声音却还是温温柔柔的，“现在开始，可以有表示了。”

　　林晚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完全想不起来了。

　　再有意识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了。林晚钟呆呆地坐着，盯着茶几上的一杯水看了很久。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她们后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怎么回来的？

　　一片空白。

　　林晚钟把脸埋进掌心，耳朵烫得厉害，忽然笑了一下。

　　“在笑什么？”身侧传来温南枝的声音。

　　林晚钟嘴角上扬的弧度没变，不说话。
　　好久之前她因为金钱而微微焦躁，将所有的收入、支出划分的清清楚楚，可真等到日子一天天过下去，等她身处其中时，反倒无感了。那时觉得这是一个必须重视的问题，现在去看，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这让林晚钟想起前几天还在因为和师姐的感情问题伤春悲秋，自怨自艾，但师姐一靠近，她就会把那些想法丢到脑后，事后再假装清醒，装模作样的自我剖析一番。
　　她绝不会告诉师姐的，这样子真是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