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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乱世将起 ...

  •   真说起来,王承若同扶风压根没见过几回面,是以并无极深的交情,但仍是欣然应了他的邀约。

      扶风知道他是冲着什么来,心里自有一番谋算。

      有的人,心思都写在脸上,响马街比武之后,有一回扶风在街上碰着他,被他拉着吃酒,席间王承若旁敲侧击问及他与玉钦的关系,他只微微一笑,说是兄妹。

      王承若闻言长舒一口气,对着扶风也愈发和气起来,又问能不能约玉钦出来,近日新得了几匹好马想约她赛马。扶风笑意温和,心说她人在岘城,上哪给你约去,张口却说她病了,病的不轻。

      王承若只好暂歇了心思,忙命人送上好的补品去姜家住宅,只心里又不甘,想着既然约不来玉姑娘,先讨好她兄长也成,于是改而约了扶风。

      扶风就等他这话呢,笑眯眯应了。

      今日如约来赴宴,当然不是古道热肠,有意招他给自己当“妹夫”,而是想从他口中套出些话。

      酒喝至一半,扶风状若无意提起:“昨日你遣小厮来送补品时,听得你被令尊禁足府中了?还道你今日来不了呢。”

      “见笑见笑,是了,父亲最近不许我出门,拘我蹲家中念书,嗐,我哪是念书的料啊,那字看得我头大如斗,得亏今日有卓明相助,不然我真憋疯了。”他一只手搭着身旁文弱书生的肩,咧着白牙朝他笑。

      书生只笑,调侃道:“谢倒不用,你到时候挨家法别卖了我就成。”

      话毕,二人勾肩搭背碰杯又饮。

      席间闹哄哄的,扶风吃了几盅酒,驱散了裹在身上那层寒意,他似是无意,问道:“无缘无故拘着你做什么,我看最近城门口进出盘查的严,可是出了什么乱子?”

      最近城门口增设了官兵把守城门,进来容易,但出去必得经过层层盘查,最后随便寻个由头驳了出城请求,为此官府只贴了一纸告示说朝廷的通缉重犯逃窜至此,特设禁令。不少行商旅人滞留于此,急得焦头烂额亦是无法。

      这禁令来得真是凑巧,说戒严就戒严,跟着这个节骨眼儿上便显得弥足蹊跷,若说王典不是有意为之,扶风第一个不信。

      王典处不易打秋风,王承若作为其长子必然多少知道他父亲在筹谋什么。

      王典此人虽是武将,城府却不容小觑,凌或掌有北方五州兵权,王典也需听他号令,此次他亲自带着一支安北军来聿州,王典即便不爽也只能忍着,凌或与他打过几回交道,此人行事谨慎,连凌或也捉不到他错处,无法治他。

      但捉不到错处,不代表他无二心。

      王承若听见扶风的话搭在书生肩上的手顿了顿,朝他看过来,并没有立即答。

      扶风微垂着眼,提起酒壶倒着酒,好似全然未注意到他目光,任他打量,也并不紧追着问。

      王承若这态度就可疑,若不是有鬼,有什么好犹疑的。

      扶风倒满了酒,瞧着杯中酒液倒映的漆黑的眼眸,不紧不慢叹了一声道:“不瞒你说,我与阿钦这一趟专为取开平剑而来,原本打算取了剑就走,谁知她说病就病倒了,这才耽搁下来。”

      原来如此。

      王承若闻言,打量的眼神收敛了,默然片刻,微微有些遗憾,心说自己还没来得及诉明心意呢,人玉姑娘就要走了,他笑笑:“什么时候走?到时候我送你们,雁口出入最近确实盘查的严,你们若是不急,等过了这阵子吧,要实在着急,告诉我一声也成,我想法子送你们出去。”

      扶风道:“无妨,不着急,等过了这阵子吧,阿钦养身子要紧。”

      闲叙了一阵,天色渐渐暗了,扶风瞧见天色说自家妹妹病着不放心,还需早些回家,便先一步告辞离开了。

      王承若让他代自己向玉姑娘问好,送他出去后,几个狐朋狗友在席间又玩闹了一会儿,直到众人喝至酩酊,才纷纷唤来自家小厮搀上马车,文弱书生是唯一一个尚算清醒的,他将王承若手臂捞过搭在自己肩上,另一手从后穿过揽着他腰,扶着他吃力地越过门槛。

      王承若个子高,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书生走路都踉跄。偏偏这醉鬼还不肯好好走,絮絮叨叨在他耳边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

      书生脾气好,听他胡言乱语也没烦,还不忘顺口附和他两句,一面招呼车夫和他一起把人弄上车,这人跟过年待宰的年猪似的,一个劲儿地闹腾,好不容易把人弄上去了,书生扶着车壁喘匀了气,和车夫叮嘱:“你家少爷酒喝了不少,明儿个一早准头疼,回去记得给他煮醒酒汤喝,”听着那人坐在马车里面还不安分,嚷着还能喝个三百杯,他头疼道,“晚上若是耍酒疯,说了什么胡话,别管他,让他自个儿闹去。”

      车夫频频点头称是,因这书生和自家少爷走得近,他也跟着混熟了,客气道:“柳少爷,今儿出门没乘马车吧?不如顺道送你一程?”

      柳含章看了眼车帘,叹口气,心说别了吧,这坐一路得被闹腾死,他婉拒了车夫的好意,转身走进漆黑长街自回家去了,车夫也不强求,拽着缰绳低叱一声,驾车离去。

      “驾!”

      这会儿街侧商铺都已打了烊,街上无行人,只有一轮惨淡圆月悬在屋脊上空,马蹄急踏和吱呀车轮声回荡在清寂的夜,顺着一路铺撒的银辉疾驰而过。

      路行半程,忽然,车夫“吁”一声,勒住了马。

      车夫眯眼望去,瞧见个素衣公子立在街心,黑夜里瞧不清这人面貌,车夫心下稍紧,心说哪里来的疯子半夜不睡觉堵路中间,找茬的还是扮鬼的?

      车夫还没来得及问出什么,那“鬼”就已经飘然走过来了,离得近,车夫借着月色才瞧清楚,似乎是今日自家少爷宴请的好友之一。

      扶风毫无吓到人的觉悟,温和地笑笑:“在下同鹤霄兄有些话要说。”

      王承若察觉车停了,醉眼朦胧掀开帘,这会儿喝醉了嘴上也没个把门,瞧见来人就笑:“我说大舅哥,你怎么又折回来了?是有什么事?”

      扶风被这句大舅哥叫得嘴角微抽,面上隐有不快,不过黑灯瞎火也瞧不出什么,他温声道:“没什么,落了点东西折回来取,碰巧遇见你车驾便问你一句,”他唇边笑意更甚,“鹤霄兄醉得厉害,不如到敝舍暂歇。”

      首尾不相干来了这么一句,王承若懵了半晌没反应过来:“这个时辰么?”其实乍听见这话心里也喜,但隐约残存点理智,知道自己醉酒后什么德性,深夜叨扰已是无礼,尤其玉姑娘还病着,恐自己这浑身酒气惹她生烦,那就得不偿失了。思虑再三,他道,“今晚夜已深,不好叨扰,不如我明日携礼登门拜访。”

      “在下觉得今夜正好。”嗓音一如既往的清而稳,只是那漆黑的眸子看着人时,总觉得是要勾魂摄魄般,将人拽进那片浓稠的黑,让人有一种奇异的、微妙的、没由来的危险的感觉。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王承若瞧着他温和的笑,没由来的后背沁出冷汗,瞬时酒醒了一半。

      次日

      凌或率一支安北军行往霞水城,却在途经胡崰谷时遭遇伏击,消息传回雁口不过四个时辰,当夜,江齐便突袭般名关。

      雁口城捱得近,若论遭殃也必是首当其冲,奈何夜深人悄悄,般名关遭遇敌袭时,城中人尚且酣眠难知大祸临头,但也有警觉的,天方破晓时,不知谁嚎了一嗓子,大伙儿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及至晌午,城门口已乌压压挤了一堆人,皆是拖家带口要奔走逃命去,可惜城门闭的严实,死死将人困在围城之中。

      数不清的手拍在厚重门板上,拍击的沉闷声响混杂在嘶声叫喊里,简直如一锅乱粥,沸腾,不安,然而无济于事。纵是群情激奋,敌不过官兵手中泛着寒光的长枪。

      而在呼喝叫骂声里,雁口知县负手立于城楼之上,俯视城墙下乌泱人群如同蝼蚁,竟是气定神闲,岿然不动。

      身后下属谄媚又殷勤,手奉热茶道:“大人,现下三道城门皆数闭紧,莫说是人,就是只蚊子都飞不出去,您可安心。”

      知县满意地嗯了一声,接了热茶浅啜一口,缓声道:“我安不安心不要紧,只有那位安心,我才能安心。”

      下属忙称是,又说:“现下凌越风已丧生胡崰谷,王大人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知县志得意满,望着旷远天际,唇边一撇胡子都跟着风得意地抖起来,好似已然一只脚踏上青云梯,直上那云端去。

      同一片苍穹之下,居上者怡然自得,立下者喧嚣焦灼,自是两种天地,各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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