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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庆王遗嗣 ...

  •   陈巍闻言后背一僵,扒着草垛的手紧了紧,几缕草屑顺着指缝划落,半晌,侧过头,黑沉的眸子盯着他:“话不能乱说。”

      但大抵已认识到这人并不好糊弄道,又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此间之事,不是你能掺合的。”

      玉钦一看他态度,就知所猜不假,整个桐山,说是匪盗猖獗治安混乱,其实压根就是偷养的私兵套了层壳子用以混淆视听吧。

      玉钦一收那吊儿郎当的姿态整个人就透出点肃杀的冷意,她没工夫周旋,直截了当道:“能不能掺合,那是我的事。都不是蠢人,你该知,桐山囤积私兵,必是幕后主使暗生祸心,他要做枭雄,就是刀悬在颈若不谨慎小心便血溅九尺的事儿,能放任你带着一众老弱病残顺当逃出?不能吧。”

      默了默,又说,“你就是不讲清楚,我也要另逮土匪问个明白,还不如你自己说,省得费时费力是不是?”

      陈巍没辙,心说我好意提醒你莫管闲事,这他娘的就不是咱平头百姓能管得起的事,你自个儿非要作死,我也不拦你了。

      他将原委和盘托出,原来桐山自两年前便豢养私兵,他是来得最早的一批,后来军队慢慢壮大,怕露出马脚叫昭都察觉,才来了这么一出,分做多个帮派,佯装是占山的土匪,总归聿州近几年匪盗猖獗,如此一来也不会轻易被疑。

      豢养的私兵入了桐山就不许再离开这片地界,若是有家眷,也尽数养在另一个山头,其目的自不必说。

      但幕后头领是什么人,他是真不知道。

      玉钦听他说完,一个念头呼之欲出。

      她吐出口气,心里闷得紧。

      陈巍被她打发回去,说领着村里人躲起来,他原本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将临山庄里,可是心里没由来的慌,于是思来想去,还是先行离开了,抡着两条腿就往陈坡村赶。

      ……

      徐行之被支使了一早上,好容易得了空回房稍歇,结果才合上门就被人从后捂了嘴。

      徐行之一惊,绷紧了背正要挣扎,就听身后传来道轻而稳的声音:“阿行,是我。”

      徐行之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肩膀塌了塌果然不动了,玉钦松开他,见他转过来,神色变幻几番,最后只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阿姐。”

      玉钦瞧他神情呆滞,笑了下:“怎么,傻了?”

      徐行之心情有些复杂。

      他遭逢大变,此桩祸事中千丝万缕的关系乱成一团麻,他自己被困缚其中,玉钦也被困缚其中,他挣的心累,乍一相逢,说不上是欢欣更多,还是迁怨更多,千言万语吐不出,心脏被锤得发麻发疼,最后只剩下一句苍白的辩解,呓语般:“……我父王没有谋逆,他怎么会谋逆呢。”

      温热的手掌落在他肩上,捏了捏他瘦削的肩骨,玉钦说:“我知道,阿行,你父王没有谋逆,我也没有。”

      她看着面前这少年,徐行之今年也才十五,这灭门冤祸打得人措手不及,一夕之间从风光得意世子爷沦为罪王之子,庆王府上下百十条人命葬身利刃之下,滚下的头颅“咚”的一声砸在地上,震得他耳鸣目眩,若说心里全然无怨,才不可能,可这怨气往哪撒?怨背后诬害真凶?怨铁刀无情刽子手?还是怨施令发号的掌权人?

      徐行之一步踏入恨意的漩涡,被巨浪裹挟着头昏脑胀,浓浊的恨意折磨得他夜不能寐,闭眼就是血淋淋的惨呼,睁眼就是哀号震天。

      可徐行之又清醒的知道,他是苦主,玉钦也是,他们的父亲同样都是这场祸事的最大苦主,徐行之觉得自己这怒迁得没道理。

      少年不知何时沁出了泪。

      玉钦拍拍他的背,叹气:“阿姐带你回家。”

      院子里土匪聒噪得很,这会儿吃饱了没事干坐在廊下唾沫飞溅,隔着窗户纸那唾沫星子恨不能喷人脸上似的。

      玉钦问他当日被绑架是怎么个情况,可有见过匪首长什么样。

      徐行之小心翼翼栓上门,压低声道:“当日赵世清带着禁军围府,我那日是听见陛下和父王出了事,一早就策马赶去南山猎场,这才碰巧躲过,但那日着急,没留意一路上有人跟着我,才出城,就被一批死士截了路,我没打过,他们也不杀我,光带着我一路辗转从昭都到此处,”想了想又说,倒是刚来那会儿,他们带我去见了一个人,那人应该是他们首领,不过带着兜帽看不清楚,我听口音不像是丘黎人。”

      玉钦提笔,舔了墨立在案边写着些什么,头也不抬道:“嗯,十有八九是江齐人。”

      “我在雁口时便察觉到些端倪。”玉钦搁下笔,等信上墨迹晾干,蹙着眉,“恐怕整个聿州早已和江齐勾结,是我从前疏忽了。”

      雁口城

      扶风收到了连耿的人快马加鞭送来的玉钦写的信,他读完又回了封信才从风来酒肆出来,打算去赴王承若的约,王承若今日心血来潮在掷金楼摆了桌酒,邀他同去玩乐。

      连耿半身探出窗,娘兮兮地朝他摇帕子:“郎君,下回再来,想我哦~”

      那黢黑的脸,那做作的姿态。

      扶风不忍直视。

      都是玉钦,说正事就说正事,非在信里“夹带私货”,念几行字就被调戏一回,念几行字又被调戏一回。偏偏连耿瞧见他面红耳赤还觉得奇怪,看个信而已怎么还给人看红了,夺过信要瞧个究竟,待瞧清了内容惹得他好一通笑话。

      简直不成体统!!

      说起信来,扶风敛眉,一面朝掷金楼走,一面思索。当下境况不容乐观,聿州这几年各地匪患不断,聿州驻军借着战乱的由头一门心思扑在对抗外敌上,并不怎么在剿匪上上心,朝廷那边被瞒得惨,只知道闹匪,哪里知道已成不可控之势,如此官官相瞒,暗通他国,真是好一场谋算。

      虽则先前同凌或提起,已派了人手去聿州各城查探,然去查探的人还未取得确切结果。岘城既然已发现端倪,想必陇城和霞水也早已被把控。

      聿州如今不像是丘黎的聿州,倒更像是江齐的聿州才对。此时江齐若打上门,那遍布于聿州四城的匪盗毫无疑问会脱下伪装拾起刀枪,届时内外夹击,聿州当毫无招架之力!

      扶风捏着折扇,指尖微微用力泛白。

      雁口城街面上积雪融化,经人流踩得泥泞,擦肩而过的路人靴子踩得急,溅起零星泥点污了扶风的袍摆,就如白纸上多了几点墨渍。

      扶风看得心烦。

      他避着人流穿过一条街,停在一家商铺前,檐瓦淌下雪水,在石阶上溅开,稀稀拉拉淌也淌不干脆,扶风抬眸,隔着滴答的雪水,看见门额上牌匾,正是掷金楼。

      他提步走了进去,提了王承若的名字,跑堂的引着他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里几个王承若身边的狐朋狗友簇拥着他灌酒,正嬉闹呢,看见扶风拿折扇挑帘走了进来。

      王承若起身走过去搭了他的肩,笑说:“来晚了啊,扶风兄,可得罚酒。”

      扶风笑笑:“抱歉,临时有些事耽搁了,我自罚一杯。”他坦然倒了杯酒,一饮而下,在座其余人除了那个文弱书生扶风有点印象之外,旁的一概不识,他这群狐朋狗友倒也自来熟,嚷道,“痛快人!不迟,我们其实也来没多久,快入座。”

      王承若也落座,和他客套了几句,状似无意道:“不知令妹病情如何了?”

      扶风看他一眼,面不改色道:“尚在静养,不能见风。”顿了顿又道,“吾妹让我代她向你谢过,你送的补药,甚有效用。”

      王承若摆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能帮到玉姑娘就好,话说这病来得邪,尤其这个季节多发疫症,听说隔壁街民巷里就倒了两个,可千万注意着别着了道,不然任凭她武功高强也不好捱啊。”

      扶风举着杯子喝温好的酒,天气还未全然回暖,他不爱喝冷酒,听着他关切的话语,头也不抬的点头应是。

      扶风态度并不热切,王承若也不介怀,拉着他没话找话地闲聊,话里话外都在打探她的喜恶,还自以为问的隐蔽。

      扶风笑得饶有深意,挑着无关紧要的透露了只言片语。

      狐朋狗友看不下去了,起哄道:“我说鹤霄,别是春心萌动了吧?人姑娘都病了,直接上门关心去啊,搞不好经此一遭人姑娘就芳心暗许了呢。”

      王承若咳呛了一声,心说自己心思这么明显吗?他一时有些赧然,借着拭去唇边酒液的工夫瞪了狐朋狗友们一眼,人家兄长还在这儿呢?要让人家觉得自己是个登徒浪子那像什么话?

      “去去去,我是那轻率人吗?”

      既然话都被挑明了,他也不再遮掩了,转过头对扶风道:“他们浑说的,我这几个兄弟心直口快惯了,扶风兄莫介怀,我肯定干不来那种有失礼节的事。”

      扶风笑而不语,抬杯朝他举了举,表示自己并未放心上,王承若也举了杯,干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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