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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山门失守 ...

  •   嘶喊震天,银甲长枪自月下熠熠生寒,安北军之势锐不可当。

      数千支箭羽骤雨般砸落,一拨未止,又有一拨火雨回敬而去,一时火光遍野,血色弥天。

      常熠拎刀立在墙下,面上焦躁:“大哥,江齐支援的人怎么还不来?!真他娘的磨磨唧唧等着给我们敛尸?”

      沈明泊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平和——除了面对扶风之时。他低头擦着手中长剑,这剑分明已亮得反光,仍重复擦剑的动作,他道:“傻小子,江齐的人怎么会来?他们今日若真当着安北军的面出现在丘黎地界,岂不就是坐实了心思不纯别有图谋了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我白教你了。”

      常熠骤然发愣,江齐不来支援?那他为何不同他早说?

      他欲言又止,胸口分明燃着一堆火,偏却看着沈明泊不掀波澜的面色燥不起来,想起他惯常运筹帷幄,心里料定他定是早有了主意应对今日局面。遂稳了语气道:“大哥,那你可是有了什么办法?难不成把那女的抓回来了!?”

      沈明泊摇头。

      常熠登时暴跳如雷:“既无法子又无人,那你为何做得一副淡定模样!”

      震天厮杀声里,沈明泊的沉默尤显漫长,常熠久久看不到他有开口答话的意思,终于灰了心,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须臾道:“也罢也罢,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大哥,你当知道今日凶险,待会我出去杀出条血路,你伺机逃出去,下了山,哪里不是好活处……”

      他侧头,漆黑眼珠里弥漫的杀意连夜色都遮掩不住,但神思清明,绝非一时脑热做出的承诺,他说:“你放心,拼着我一条命,也安安稳稳送你出去。”

      说罢,拎刀欲走。谁知沈明泊抬臂拦住他,竟还有说笑的兴致:“当初非要同我结拜的是你,说同生共死的也是你,怎么如今就要抛了你大哥孤身赴死去了?”

      常熠按下他的手臂,叹道:“唉,大哥,当年若非我一己私欲非要你留我身边,凭你的本事早该有一番作为了,算我误了你,今日这遭,就算我偿还你的好不好,况且再怎么说当初既然拜了把子,我拿你当亲哥看待,就让做弟弟的护你一回。”

      “谁稀罕同你拜把子。”沈明泊似有怨色,极轻的声音隐在混乱里听不分明。

      常熠:“什么?”

      沈明泊却不理他,径自从袖袋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药丸:“这里有两丸药,你吃了,待会万一受伤,止血快。”沈明泊举着手,月光下,掌心里静静躺着两枚褐色药丸。

      常熠盯着那药丸,嘴唇翕动。沈明泊以为他想说什么,他却抿了唇,忽然拥住了沈明泊。

      忽如其来这一遭令沈明泊半身僵直,一时心跳如擂鼓,通身血液都灼热起来。他想:“这莽小子从来都不喜肉麻那一套,今日这是怕了?”

      常熠将下颌埋在他颈窝里,鼻端飘进一股极淡的冷香,他嗅着这香味,越发觉得这香味就不该被血腥气搅浑,过了许久,笑骂道:“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净知道替我瞎操心……”

      沈明泊没说话,伸手抚在他发梢,连呼吸声都放的极轻,妄想打破时间的桎梏,永停在这一刻。又是好长一阵沉默,颈窝里传来一阵促急的呼吸声,隔着布料,沈明泊敏锐的感受到了怀里人刻意压抑的,细微的颤抖。

      沈明泊仍旧没说话,仍旧紧紧抱着,全当自己没有察觉,心想这莽小子好面子,不拆穿他了吧。

      须臾,他听见怀里人说:“我走了啊,我真走了。你以后,离这劳什子破地方远些,要是以后还有机会,我他娘的还真想看看你身披蟒袍叱咤庙堂的样子,嗳,你说你怎么就在土匪窝里呢。”

      他松开沈明泊,似乎是为方才自己主动投怀送抱的肉麻行为后知后觉感到发窘,挠着耳廓伪作一番若无其事的模样,扬出个没心没肺的笑。

      沈明泊忽然心乱如麻,袖口攥得发皱,他原本已平静的接受了最坏结果,可是这莽小子冲上来,将他好不容易垒起的城防,瞬间冲塌成废墟。

      他已经替阿熠想好了后路,那两丸药,一丸可教人昏睡,一丸可解无常崖下瘴气之毒,只要他哄阿熠吃下,那么自有手下悄无声息带他离开覆雪山庄,天亮后,一切又都是新开始。

      沈明泊不怕死,也并不打算牺牲他的阿熠,他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打算瞒过阿熠,带着那个不曾说出口的秘密,就此长埋于地下。他甚至恶劣的想,要让他的阿熠一辈子怀念他,一辈子记得他。

      可是现在他那句沉在心底的话却忽然蹿了上来,堵在嗓子口,他一面迫切的想说出那话,一面却失声般只剩下沉沉的哀叹。

      可是没有时间了。

      一阵巨响,镶铁的门板轰然倒地,激起尘土扑迷人眼,安北军一拥而入。

      山门失守。

      玉钦找到姜了了时,这丫头正蜷做一团躲在箱笼里。

      听见玉钦叫她,她挤开一堆衣裳钻了出来,闷的久了,捂了满身的汗,探头十分小心谨慎地左右张望一番,才拿汗涔涔的手攥住玉钦袖口:“玉姐姐,你来救我了?”

      玉钦很嫌弃似的,捏着指将衣袖从她指缝里抽出来,笑了笑:“小妮子,害怕么?”

      姜了了撇撇嘴,将手在裙摆上胡乱擦了一通,哼道:“怕什么,我不过是个被掳上山的民女罢了,安北军好歹是正规军,能将我杀了不成?”

      这话倒是没胡说,安北军对付敌军狠辣的手段是出了名的,不过安北将军治下严明,有一条军纪便是不许以强权欺压无辜平民百姓,总之在民众心中,风评不算太坏。

      玉钦眼尾染了笑意,故意问:“那你躲起来作甚?”

      姜了了抬手理着鸡窝似的头发,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惜命,万一哪个昏了头的土匪想拉个垫背的,冲进来杀人灭口可怎么办。”

      玉钦点点头,不置可否。

      凝神听了听远处的动静,摆摆手道:“背上你的小药箱,走了。”

      二人步至庭中,厮杀声回荡在夜空中,夜风带过血腥气,萦在鼻端。姜了了只觉腰身一紧,毫无防备的被人带离地面,飞檐走壁而去。

      ……

      姜了了被颠的心肺俱散,一双手箍在玉钦腰间勒得她喘不过气,破风之声在她耳边呼呼的响,她闭目问道:“好姐姐,你找到我师父了吗?”

      玉钦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她说话,过了半天才回道:“那老头啊,过得比你滋润。”

      她不高兴了,哼道:“我就知道,他才不会关心我。”

      玉钦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他不关心你。”

      姜了了想起她那位不靠谱的师父,连连叹气,露出一副不合时宜的恨铁不成钢的神情,道:“他惯常如此。”

      “……”

      姜了了脚尖再沾地时,看见前面是一处断崖,她被颠得厉害,跌跌撞撞跑了几步扶着株老树连连干呕。

      玉钦抱臂一脸倦怠立在不远处,散漫模样不像在逃命,倒像逛自家后花园似的,瞧着姜了了难受的模样,啧了几声,猜想这小妮子此刻心里指不定又骂她什么。

      她这么想着,愈发困倦了,半垂着眼皮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哪知天上忽然掉下个“林妹妹”,一白衣鬼魅倏然砸在玉钦面前,摇晃了两下,勉强站稳了。玉钦被这大半夜忽然出现面前的人吓了个激灵,连那困意都驱到了九霄云外,待看清了,她骂道:“你知道半夜穿白衣很吓人么?你知道半夜忽然出现的穿白衣的人更吓人么?”

      扶风已经将他原先那身烧得破破烂烂的衣裳换去了,此刻又是个风光霁月的好儿郎,他施礼道:“对不住,上次与你切磋内伤未好全,这轻功施展的不顺畅,见笑了。”这话好没诚意,嘴上说着对不住,脸上又笑个什么劲?

      玉钦虽然心里懒得同他计较,偏却长了副刀子嘴,看他高兴,自己自然就不乐意,非得刺上几句看他下不来台,才肯歇。用扶风的话说,这人欠的很,空生得如花似玉好容貌,却实在招打。

      这厢的玉钦面上浮了个不怎么真诚的笑,道:“你还好意思提那次?当时若非姑奶奶有伤在身,你此时此刻还有命在这扮鬼?”

      扶风知她脾性,当即明智地装聋作哑,全当风大模糊视听。

      玉钦果然便歇了,招手叫过姜了了,塞给她颗药丸,说道:“你那师父还算有点本事,崖底下有瘴气,这是你师父配的解药,吃了。”

      听这话就是要从崖底逃生了,姜了了凑近几分,朝崖底张望一眼,却是黑漆漆不见底,顿生了几分惧意,犹自嘀咕道:“会摔死的吧。”

      玉钦一面将绳子系在姜了了腰间,散漫地朝扶风扬了扬下巴:“不怕,不是有个给你垫背的?”

      姜了了哦了声,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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