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高手》解月归

5、梦境 可他的身形

　　“你去过席川一中吗？”
　　我在哪里呢？孟曦同迷迷糊糊地想，四下一片漆黑，被潮水包裹般，一切声响被敷了一层膜，隔绝开来，只有来自他身前的一束声音是清晰而明亮的。但他却隐约知道自己身后有很多人在吵闹，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我怎么可能没去过席川一中？我生活的全部都押在这席川市中心占地不到六十亩的校园里了，没考过来时觉得这就是个占着黄金地段的高中罢了，直至真正在这里开启了自己的学习与生活之后才意识到，全省乃至全国未来精英密度最高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的概念。
　　是金子总会发光，可这里本就金碧辉煌，金子的光辉仿佛带着金粒在空中实体化，压得人几近喘不过气来。
　　可孟曦同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他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摇了摇头，好像是对先前那道声音的回应。
　　“我今天去了哦，哇，他们校门口有一块好大的石头，刻着……”
　　那道声音闪忽间近了，孟曦同看到一个少年的轮廓在自己身前蹲下来，可他的身形湮没在黑暗里，孟曦同看不清他的面容。
　　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孟曦同开始想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这是某一个假期收假返校的日子……不对，自己是午饭的时候走神没有抓稳餐盘，汤碗从盘子上跌落下来。路过的褚会看到，把他强行摁回教室午休。
　　那么我在做梦吗？
　　常言说，当人想明白自己在做梦的一刹那，他就会从梦中醒来了。
　　就当黑雾即将吞没眼前少年的身影，即将幻化成孟曦同这段时间梦里的常客说出那句“你这辈子别想刻上校门口那块碑”的经典台词的前一霎，孟曦同睁开了眼睛。
　　黑板上方的时钟悠悠指向一点一十，还有五分钟开始午自习。化学A组的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奢侈地开着除湿模式的空调低声运作着，发出嗡嗡的声响。大多数人都趴在桌上午休，少数醒着的人动作也轻手轻脚，翻书的动作都缓慢而小心翼翼，纸张的摩擦声都几不可闻。
　　孟曦同看了周围的人一眼，轻轻地挪开凳子站起身，敏捷地绕过趴在桌上的褚会，出了教室。
　　他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靠着窗台的栏杆，面朝外面吹风，等着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他再坐回课桌前算那些无穷无尽的热力学动力学问题。
　　“诶诶诶小心小心小心——”楼梯间传来孟曦同这几天熟的不能再熟的声音，“你再坚持一下，就一层楼了。”
　　孟曦同走过去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是吴沨。
　　吴沨扶着另一个脚上打着厚厚一圈石膏的同学，艰难地往楼上行进。吴沨本来就不算矮，一米八出头在南方算得上高个，但这个同学看着比吴沨还要高小半个头，吴沨一个人扶着显然有点吃力。
　　孟曦同记得这个同学叫周锦，是竞赛班的，属于哪个竞赛小组他倒不记得了，就记得自己今早上好像发过他的作业。
　　“要帮忙吗？”孟曦同站在四楼楼梯间的拐角，低头问正在缓慢往上爬的二人。
　　“哎？你来得刚好，来搭把手。”吴沨抬头看到是孟曦同，笑着招呼道。
　　“拜托学委了。”孟曦同扛过周锦另一边肩膀时，周锦道了声谢。
　　“怎么受伤了？”孟曦同关心道，周锦一句学委激起了他一些责任感。
　　“唉，踢足球踢的，没留意把脚给崴了。”周锦叹气。
　　吴沨问：“咦？原来你足球队的吗？”
　　“不是不是，我对足球爱得没那么深沉。”周锦忙摆手，“你知道数学组那个传说中的祖传足球吗，就据说用它进了球就能无痛进竞赛联赛的那个。我那天看数学组在踢，就过去抢了个球，谁知道球没抢到，脚骨折了。”
　　吴沨笑了，摇头道：“说明数学组的祖宗不保佑你们生物学子。——你还是好好背你们生物哪些植物学动物学什么的吧。”
　　孟曦同有些惊讶：“嗯？你们不是一个竞赛组的吗？”
　　“不是啊，我物理周锦生物来着。”吴沨说。
　　“吴沨你比我们生物组那几个人靠谱多了。”周锦道，“看我一个人在一楼午休还愿意扶我上来，我刚刚给生物组那几个人发了一中午微信，没一个人回我。”
　　“他们可能中午没看手机吧，可能咱们班就我一个没事检查一下手机的。”吴沨笑着打了个岔。
　　他们扶着周锦在生物A组的教室坐下然后出教室时，午自习上课铃刚好打响。吴沨边嘟囔着“死了死了死了”边扶着楼梯扶手往下冲。
　　孟曦同就要下一层楼，不着急。他还算从容地走在吴沨后面几级台阶的地方，低下头，多看了吴沨一眼，觉得这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一下午的竞赛课终于结束，下课时褚会问孟曦同借他的练习册，一如往常地对比一下做题思路，孟曦同却罕有地拒绝了她，把练习册收进了抽屉里。
　　他今天光是速率就算错了三个，给褚会看到了，褚会不觉得尴尬他还尴尬呢。
　　孟曦同觉得，好像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他要立刻清醒专注起来，不能被莫须有的情绪控制。
　　可他又能怎么做呢？
　　下午的课结束后，没有晚课的老师会回家，有些同学的家长会进校送饭，所以校门是开着的。
　　孟曦同在进进出出的人群中出了校。
　　席川一中在市中心的地理优势此刻展现出来，除了他们校区和校外一排配套的旅馆之流的配套措施是相对低矮的楼梯房，周围都是鳞次栉比的高楼，有写字楼也有商业区——这就意味着出了校门，人流量密集，什么小摊小贩都找得到。
　　孟曦同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掉，随意卷起来挂在胳膊上，胳膊夹住时他低头看了一眼，确定校徽被盖住了。此刻他有些庆幸自己今早起得比较匆忙，只穿了校服外套，没穿那条蓝哇哇的校服裤子，不然他要是大庭广众下在席川这个知名旅游城市的中心区脱裤子，今晚大概能上同城热搜。
　　他再确认了一遍身上没有任何能体现他是高中生的东西，径直走向了一栋玻璃外墙的大楼下摆摊的中年人。中年人身前方形的大箱子里摆着五颜六色的很多小盒子，大箱子的箱盖支棱在后面，用彩笔歪歪扭扭地写着“爆珠香烟”几个字。
　　有人说“非烟酒俱沾者不能博士毕业”，歪理之所以流传大概是因为它多少有点道理，没准烟就是最快速有效的提神方式呢。
　　“老板，来一包。”孟曦同掏出手机，扫了一下老板贴在箱盖上的付款码。
　　“你没成年吧？”老板狐疑地看着他。
　　孟曦同状似平静地看了回去，道：“我二十了。”其实说完这句话，差了差不多快一年才十八岁的孟同学心慌得很。
　　老板和他僵持了几秒钟，嘁了一声，丢了一包给他：“就这包吧，收你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