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高手》解月归

1、一瞥 天哪……这

　　“我彻底想明白了，我们都活在一本小说里。”
　　正埋头在满页的反应原理反应式里的孟曦同，被同桌褚会一把抓住了胳膊，他的思绪猛然从漫天飞舞的化学式里被弹出来，吓得他一激灵，他有些困惑地看了同桌的女孩一眼。
　　褚会大概是刚刚午睡醒来，额前的头发因为趴在课桌上午睡被压得翘了起来。但她此刻坐得笔直，眼神明亮，丝毫看不出刚睡醒的迷蒙。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说真的，我们其实都活在一本小说里。”
　　孟曦同眼睛眯了眯，刚想质疑一下褚会的精神状态，是不是刷竞赛题刷多了神志不太清醒——毕竟他本人最近就有一些刷题刷到濒临崩溃的困惑。但他想还是不能一棍子打死，人多多少少得抱有点对世界的好奇心，于是耐心地把视线从练习册上彻底移开，顺着褚会的话题问道：“那这本书的主角是谁？”
　　褚会选择性地忽视了她的同桌就差把“你要是说出什么怪话我就立刻把你送去精神病院”这句话写到脸上的表情，认真道：“是褚行。”
　　褚行，孟曦同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准确地说整个席川一中不可能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那可是褚行，比孟曦同他们高一届的天才学长，刚刚拒绝了T大的保送名额——第三次拒绝T大。这个人从高一开始就参加竞赛，每年换一个科目，年年拿保送，年年拒绝保送。就在今天早上，寒假结束的返校当天，该人大张旗鼓地宣布他从此竞赛退役，剩下半个学期他要回归高考。
　　要不是我坚信唯物主义不存在系统，我也相信褚行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孟曦同腹诽道，但他还真有点好奇褚会是怎么设定褚行作为主角的世界观的，于是接着问道：“这本书叫什么名字？”
　　褚会正色道：“《高考高手》。”
　　孟曦同直接笑出了声，后座趴在桌上午睡的同学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孟曦同连忙噤声道歉。
　　等后座的同学又趴了回去之后，孟曦同压低了声音对褚会说：“你是不是上午听谁说了那句传说中的褚行名言？‘高考，再考十年也不会腻’那句。”
　　褚会望着天花板回忆了一会，最终耸肩说：“可能吧。”说完她从桌面上比她坐着还要高一截的书堆最顶层拿下了一本N大出版社版的《简明物理化学讲义》。
　　孟曦同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投入了桌上的有机化学解题指导，道：“我倒想看看他今年考完复不复读。”

　　今天是席川一中春季学期开学报道的日子，是个星期天，明天周一才正式办开学典礼。但是这所席川市排名第一的超级中学里不存在开学第一天的倦怠，几乎所有人都在返校的第一天进入了状态——或者说，对这里的大多数人而言，学习才是生活的常态，不存在进不进入状态的区别。
　　孟曦同和褚会这天晚上脱离了大部队，一块来了逸夫楼实验室。这栋老慈善家上个世纪捐建的教学楼在经过几轮翻修后成了竞赛生们的大本营，这两位高二化学竞赛A组的佼佼者自认一个寒假没做实验有些手生，开学第一天就忙不迭地来实验室找状态。
　　褚会一脸无奈地戳着桌上的分析天平：“实验室是不是一个寒假没人来养护？这分析天平上学期还好好的，现在怎么连去皮键都摁不动了。”
　　“我去那边储物柜找一个新的过来，你自己调参数吗？”孟曦同把刚刚洗好的蒸馏瓶递给褚会。
　　褚会看也没看，默契地接过来，然后冲孟曦同比了个OK的手势：“没调过，但我可以试试。”
　　“还是我调好给你拿过来吧。”调整贵重仪器精确度的过程精细但又枯燥，孟曦同不禁神游天外地想起中午褚会说了一半的话题，道，“那本书为什么要叫《高考高手》？褚行不是竞赛生吗。”
　　“因为高考高手的目的是……”褚会整理着桌上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药品，嘴上认真地解释着，谁知刚讲到一半，四下忽然一片漆黑。
　　褚会惊叫一声：“我不会终于用眼过度瞎了吧！”
　　“嘶。”孟曦同不得不立刻把手从天平上抬起来，以免自己在黑暗中误触了什么螺丝或者零件，“停电了。”
　　孟曦同忽然想起褚会有夜盲，此时灯骤然灭了，她现在大概完全看不见。孟曦同刚想着先过去扶着她坐下，谁知就在黑暗中清晰地听到褚会的吸气声，她有些慌乱地说道：“你先别管我，先看冰箱的电断了没有。”
　　冰箱里保存了不少需要低温环境的药品，孟曦同记得里面甚至还放了白磷——它常温自燃。
　　孟曦同靠近冰箱时就心道不好，打开一看果然里面同样一片漆黑，冰箱居然没外接备用电源。
　　褚会此时已经摸索着找出了自己的手机并且打开了手电筒，她很快镇静下来，当机立断道：“我去找两块干冰放进去降温，你出去看看停电是怎么回事。”
　　孟曦同向来信任褚会，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后就快步走下了楼。

　　下楼途中孟曦同透过楼梯间的窗户飞速扫视了一下其他教学楼，其他楼乃至校外的灯都亮着，唯独逸夫楼一片漆黑。孟曦同心里纳闷，到一楼就看到楼道口的总电表箱前围着一群穿校服的人。
　　被簇拥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量颇高的男生，一双手还在电表箱里，低着头笑得咧出一口白牙，嘴里连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吴大师，是谁号称电路是满分就要来修电闸的啊。”其中一个男生一只胳膊搭在中间那个被称作“吴大师”的男生的肩膀上，揶揄道。
　　“本来就咱们教室的电断了，吴大师你这一顿操作，整栋楼的电都没了。”另一个同学做作地装出一幅沉重的表情拍了拍“吴大师”的背，拍完之后忍俊不禁地破了功。
　　“吴大师”手下动作还没停，道：“我再努努力，现在就希望今晚逸夫楼除了我们没别人用吧……”
　　孟曦同从他们言语间提到的“电路”判断出这群大概是物理组的人，他一边捏着山根一边远离了这群吵吵嚷嚷的噪音制造机，走到逸夫楼外面那块写着“有事请找我”的宣传栏前，也顾不得一中禁止学生在校内使用手机的规定了，对着上面的24小时后勤管理处电话打了过去。
　　“对，逸夫楼断电了，四楼化学实验室里有药品，没有冰箱就要出安全隐患，麻烦尽快派师傅过来。”
　　孟曦同转身上楼时看到物理组那帮人还在电表箱前抓耳挠腮。
　　天哪……这群不靠谱的人。孟曦同有些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