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坠落于此》姽醉

38、我是我 在哪一切后

　　“她遇见异种了！”
　　漆黑房间中，显示通话中的终端亮着，里面传出焦急的声音。
　　“我就不该说那句话！”

　　“克拉伦斯！克拉伦斯！”
　　“不要当哑巴！”

　　“莉莉，我们在赶回去了。”
　　索林说：“我知道你担心，但她好歹也是‘我们’。”

　　“那不代表她不会痛！”

　　房间静默两秒。

　　律打破了安静的房间：“克拉伦斯，我们知道你有权限开启驻地的保护，我要你的回答。”

　　……

　　“……。”

　　……

　　嘟——

　　*

　　平安之家，莉莉的办公室里面传来一声巨大的声音。
　　门口准备敲门的秘书和旁边的人对视一眼，准备敲门的手僵在半空中。
　　两人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敲门时，门猛的被打开了。

　　莉莉站在门口，脸色难看的问：“山郁呢？”

　　秘书：“办公室，阁下！”

　　莉莉大步离开，那个方向就是山郁的办公室。

　　秘书悄悄的瞧了一眼房间里面，然后和旁边人面面相觑。

　　*

　　“我越来越搞不懂她了！”
　　索林捂住额头，头疼的说。

　　身旁站着的是离开研究院后的律。
　　律放松的双手插兜，她没有看索林，而是看着飞艇下方的森林。
　　“这也是没办法，毕竟她还算不算一个人都难说。”

　　“老大！——”

　　女孩的声音让索林抬头，她注意到前方的森林开始颤动。
　　刚开始是一片寂静。
　　当第一只异种狂奔而出的时候，所有人知道，异种潮开始了。

　　*

　　“嗨！好久不见吞食者。”

　　长着人腿人手的怪鱼站在大鲵头顶，周围是被清空的场地，大大小小不规则的坑洞遍布各处。

　　“前段时间，我的摇篮震动个不停，从长梦中醒来，我就感知到了老朋友的气息。”
　　怪鱼说着，那双鱼眼往下看去。
　　怪鱼诧异说：“你怎么长成这样了？”

　　温屿瞧了瞧周围，晕到在地上的人，变成一块一块的人，还有不知死活的人。

　　再看看这只三层楼高的大鲵，大鲵头顶上的怪鱼。
　　听到祂开口说话，温屿就觉得要遭。
　　但还好，那不是人类能够理解的语言。

　　温屿抱起晕死的希尔薇，用同样的语言说：“赶紧离开。”

　　怪鱼跳了下来。
　　祂和一个人差不多高。

　　温屿只觉得辣眼睛，说：“我才想问，你怎么这个样子？”

　　怪鱼眼珠子转动，说：“不知道，可能是我睡觉时吃了什么东西吧，然后反馈到我现在这个身体上了。”
　　祂突然警惕：“你不会还没有吃饱吧？那截木头应该长得差不多了，你去吃祂。”

　　温屿嫌弃：“不用，你现在闻着很难吃。”
　　她顿了一下，然后说：“烤一下应该可以。”

　　“你们这个种族真的是够了！”
　　怪鱼跳脚，祂骂着：“我现在就只剩下一双眼睛，你居然还想吃我！”

　　温屿正想要恐吓两句，然后听到飞艇的声音。

　　有人来了。

　　“救援还挺快。”
　　温屿扫视一圈周围，说：“真是会给我惹麻烦。”

　　怪鱼咂咂嘴，盯着空中某一处问：“怎么有这么多你？”

　　温屿没理会祂，她在思考怎么样才能瞒过去。
　　她想不到什么理由能瞒过去。

　　所有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只有你一个人毫发无伤。
　　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温屿黑脸了。
　　她真的被坑惨了。

　　气不过的她抓住怪鱼的手用力一折。

　　“叽——你干什么！”
　　怪鱼的手快速恢复，不满的怒视温屿。

　　温屿：“我被你害的有家不能回了！你问我怎么了！”

　　怪鱼：“嘿！你还害的我们一大群掉在这鬼地方，我都没说什么！”

　　温屿跳上大鲵的头顶，她低头看了一眼还活着的的几人，问：“你会治疗吗？”

　　怪鱼跳上来，听到温屿的话，桀桀一笑，说：“可以啊，我正好缺几个眷属。”

　　温屿果断命令大鲵快速离开。
　　怪鱼晃悠一下，站在了她的旁边。

　　*

　　温屿没想过会这样，她坐在大鲵头顶，周围是漆黑的海水，一只巨大的怪鱼浮在水面上。

　　她的房子，她的零食，她热气腾腾的饭菜，她的那几个‘我’。
　　还有最重要的——她的沙棘！

　　温屿平静的脸瞬间扭曲，她不禁悲从中来，伸手将怪鱼的手彻底折断了。

　　“又怎么了？”
　　怪鱼已经习惯了。

　　温屿听着终端叮叮叮的声音，没有勇气点开。

　　她烦躁的再次折断了怪鱼剩下的三肢。

　　怪鱼已经懒得恢复了。
　　问：“还有谁醒了，要不要叫过来给你出气。”

　　温屿：“闭嘴，不然吃了你。”

　　怪鱼翻了个白眼，转了个身，和其他醒了的家伙沟通去了。

　　榕树也在其中，祂知道情况后，主动联系上温屿：“你可以把自己弄的惨一点的。”
　　榕树说：“鱼也可以帮你，吞食，是你不想回去吗？”

　　温屿烦躁的瞧着大鲵脑袋的手指一顿，不爽说：“不要突然到我脑子里面来说话。”

　　榕树笑了笑：“你真像个人类了，是因为‘她们’吗？”
　　“你找回了自己，但没有吞食她们。”

　　榕树自顾自的在她脑袋里面说：“真有意思，你觉得我也去分一部分出来做个人类如何？”

　　“你可以试试。”温屿随口说，她盯着手上的终端，现在它没有响了。

　　水里的怪鱼突然抽搐似的跳起来，大喊：“星雾！”

　　一片暗蓝色带着粉色的星星云彩显现在水面上。

　　温屿盯着云彩，感觉到会很好吃。

　　云彩伸出一截细细长长的手，从自己身上揪下一小块，递给温屿：“给，我还没恢复呢。吞食，就这么一点点，想吃等我回到星空再说。”

　　温屿不客气的拿走丢进嘴里。
　　嗯，就和记忆中一样，是甜甜的棉花糖。

　　在大海的今天，突然亮起一阵红橙色的光。

　　“是火。”
　　怪鱼说。

　　星雾飘到温屿旁边，说：“真是奇怪的种族啊，我醒来后，他们就一直在打来打去了。”

　　温屿沉默片刻，说：“人是这样的。”

　　*

　　“她失踪了？！”
　　莉莉安娜看着前来的索林，说：“怎么可能！”

　　“事实如此。”索林将现场所有的资料传给了莉莉安娜，说：“所有人都能找到，只有她不见了。”

　　“可能是她被带走了。”律站在一旁，说：“但她是我们，所以她极有可能是主动一起走。”

　　“可是……为什么？”莉莉疑惑的问。

　　*

　　所以为什么呢？

　　温屿长长的叹气，或许是因为真相，或许是因为这些和她一起从星空中坠落的怪物们，也或许是她想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总之，她跑了。

　　就是这样。

　　榕树倒是很开心，祂说：“我没有想到大家还能聚在一起，哦，特别是你，吞食，刚开始的你真的让我没有分清，还以为你是你的孩子。”

　　“什么孩子？”
　　怪鱼问：“食物吗？”

　　温屿挥挥手，让祂一边儿去。

　　榕树笑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之后准备怎么做？”

　　温屿面无表情说：“还能怎么办，回去。”

　　跑都跑了，先去看看沙棘吧。

　　温屿点开终端信息，将所有的未读变已读，然后继续关了终端。

　　*

　　“哦？这就是你养的人类？”怪鱼站在温屿右边，左边是星雾。

　　蛇打着哈欠冒出头，瞧了瞧周围的环境，又缩回去了。

　　温屿站在树上，看着远处的沙棘。
　　“是啊，不错吧。”

　　星雾的云彩亮了一下，说：“蓬勃的生机，我喜欢她。”

　　温屿道：“她是我的。”

　　“咦？”怪鱼看见了什么，祂怪叫一声：“厄尔？！”

　　沙棘盯着旁边的人清点孩子的数量，山郁记录着孩子的信息。
　　山郁登记完，走到沙棘旁边和她一起看着孩子有序的上车。

　　温屿沉默一瞬，猛的转头看向怪鱼：“……谁？”

　　怪鱼指着某个绿色身影说：“哪个啊！那不是厄尔是谁。”

　　温屿：……

　　温屿的心情很复杂，张了张嘴，然后抿嘴坐在树干上。
　　旁边的怪鱼还在喋喋不休。

　　“祂怎么变成人了？”
　　“怪模怪样的？”
　　“你说我要不要也搞一个？”

　　星雾：“你可以试试。”

　　怪鱼沉默了一下，说：“还是算了，那太消耗我的力量了，我得回到宇宙去。”

　　温屿耳边是星雾和怪鱼的声音，榕树加入群聊后一直没有离开，偶尔也会插上一句。
　　温屿看着远处的两人单手撑着脸颊。

　　她就说，一直觉得山郁眼熟！
　　感情真是老熟人。

　　“吞食？”

　　温屿眨了一下眼睛，问：“怎么了榕树？”

　　榕树：“你的孩子们在找你。”

　　温屿的脸一下子变得扭曲：“请称呼她们为我的姐妹们。”

　　怪鱼已经从榕树那里搞清楚温屿的状态了，说：“你真奇怪，吞食，你又不是人类，再说了，她们本就是从你身体中分割出去的一部分，本就是你的孩子。”

　　温屿：“你闭嘴。”

　　怪鱼在温屿看不见的地方翻白眼，然后单独开了一条聊天频道，和星雾蛐蛐她。

　　温屿：“哎，让我静静，榕树。”

　　榕树：“好的，不过在那之前，我还得想要询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问吧。”

　　“你现在对自己的认知是什么？”

　　“我知道你沉睡了很久，但这一次，我都没有第一时间将你和你的孩、姐妹们分别开。”

　　榕树询问这个问题，星雾和怪鱼也能听到，祂们转头看向温屿。

　　温屿的头发被风吹动，她的声音藏在风中。
　　“我不知道。”
　　她说。
　　“那场梦让我太过深刻，以至于让我遗忘了自己。”

　　温屿注意到山郁看了过来，她忍不住笑了。
　　她招招手，然后带着星雾和怪鱼离开。

　　“那现在呢？在你记起一切后，你认为自己是谁？”

　　温屿站在树海之上，她双手插兜，看着远处的基地，她想起来自己在那不远的地方打滚，被沙棘牵着手狂奔，意识到自己不对劲后，被食欲占据主导的自己跳下去了深坑，让自己被吃得只剩下脑袋……

　　她笑着回答：“我是温屿，也是吞食。”

　　她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