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世界》赵不可

3、猫咪缉捕令

　　商林君不好意思地别过目光：“啊，对，当日我出手重了些……哎哎哎你别哭，还是有补救的法子的。”
　　怪不得洛阳城有那么多个桑澈，怪不得桑澈不认得自己了。
　　阿翠原先的气登时消散了，吸着鼻子问商林君：“什么法子?”
　　“你往荒海白沙汀，那儿长着落花，花苞长于枝头，落到沙中方能开花结果。你采两三朵已盛开的落花回来，白沙汀的主人弇兹是个好说话的，求一求他，他会给你的。”
　　“此去荒海甚远，你骑上小策策，它跑起来可快了，当心别摔下去。务必在明日月落之前赶回，否则十日一过，桑澈的魂就彻底散了。”
　　阿翠耳边一直萦绕着商林君这几句话。她催着商林君借的灰狼。
　　灰狼一脸不服气，阿翠没有办法，好哄歹哄，灰狼才堪堪起身。

　　快点，再快点啊，桑澈虽然没用，可阿翠一点都不想他死。
　　赶回洛阳时，夜空月色正明，这么一座灯火辉煌的城池，阿翠望着却觉得凄凉。
　　商林君早等在封丘门附近。
　　阿翠到来时，累得几乎站不住了，要是能躺下，她立马就会睡着。
　　想想她那张大床，暖和的被窝，还有桑澈热乎乎的身子，天气冷的时候，她总爱抱着桑澈睡……阿翠想起桑澈，一点都不想睡了。
　　她打开从白沙汀带回来的鎏金漆雕盒子，递给商林君：“求求你了，快救救桑澈吧。”

　　商林君将盒子推回去，“我救不了。”

　　阿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磨了磨牙，正打算扑上去把商林君咬死，又听见他说：“你和桑澈一起修行这么些年，只有你能救他，旁人是招不来他的魂魄的。”

　　阿翠按照吩咐，把盒子打开放在地上，接过商林君递来的匕首，在手腕上比画，正要下刀，商林君却拉住她：“想清楚了，用你的血和魂魄替桑澈招魂，你可能会死的哦。”
　　阿翠当然想清楚了，救桑澈她可能会死，可不救桑澈她一定会死。
　　刀子划开皮肤可真疼啊，阿翠好几百年没这么疼过了。
　　血滴滴答答落在盒子中，有几滴没落在花上，而是滴到了白沙子里。
　　真浪费啊真浪费，阿翠肉疼地想。
　　没等她想完，一只修长好看的手直接按住了她手腕上的伤口。她被人从地上连拖带扯地拉起来。

　　商林君拍手笑道：“你可算现身了。桑澈，我赢了。”
　　阿翠怔怔地望着眼前人，不是土狗不是母鸡，的的确确是桑澈的模样，一边替自己捂伤口，一边朝商林君扔眼刀：“卑鄙。”
　　商林君无所谓地耸耸肩：“十日之期未过，我也从汴梁城中找到了你，用什么手段不重要，总之，我赢了哈哈哈哈哈！”
　　阿翠没见过桑澈这么生气的样子，满眼都是熊熊怒火，可他能回来真是太好了。阿翠吸了吸鼻子开口喊他：“桑……”
　　“不许哭！”桑澈吼了她一声，怒不可遏，“你不要命了？脑子干什么吃的？什么人的话都信！”
　　吼完他就后悔了。
　　阿翠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要命，可我也要你活着……我不救你，你的魂魄就散了……”
　　桑澈更怒了：“就凭他怎么可能让我魂飞魄散？你怎么就光长脑壳不长脑子呢？！”
　　“你们先别吵吵。”商林君抖开一张洒金笺，“婚书在此，桑澈，你何时来娶我妹妹？”

　　离若决定不当天仙了，理由是商林君砸坏了她庭院的树木，商林君的马还吃光了她庭中的花草，她无法与之共事。
　　那些草木都是离若悉心伺候才长大的。

　　离若在庭中哭了一宿，第二天提着剑追商林君去了。听说商林君得到消息就躲了起来，不知离若能不能找到。
　　阿翠蹲在庭中松土种草，桑澈站在廊下抄手看她，看一眼叹口气，再看一眼再叹口气，最后阿翠忍无可忍，抓着把草冲过来：“你叹什么气！我还没死呢！”
　　桑澈盯着她，不说话。
　　阿翠觉得他像是在看一头不会产崽的母猪，又像是在看一蔸打了霜的小白菜，忧虑，焦急。
　　阿翠突然难过起来，别过头小声地问：“你能不能不要娶商林君的妹妹？”
　　当然不能，神仙的婚书可不是写着玩的，虽是父辈定下的娃娃亲，任何一方若有反悔，另娶或他嫁了，天雷可是会滚滚不断地劈下来。
　　除非烧了婚书……桑澈那一份早就和柴火一起烧了，可另一份在商林君手里，他怎么肯烧?
　　阿翠也知道不可能，不知嘟囔了句什么，转身跑开去继续种草了。
　　她又何尝不着急。
　　桑澈躲了几百年，还是被商林君找着了。
　　桑澈不肯娶他妹妹，他不肯烧婚书，那日两人僵持之下打了个赌，桑澈藏到洛阳城，十日之内若商林君能找到，他就心甘情愿当他的妹夫，若不能，就烧婚书。
　　商林君何等聪明之人，深知靠自己是没法赢的，便引导阿翠帮他去找，只要骗过阿翠，世上还有谁能找到桑澈呢？可阿翠找了几日也没找到。
　　眼看十日之期就要到了，商林君急啊，他那个顽劣不堪的妹妹再不嫁出去，他会夭寿的啊！
　　咬咬牙，那就设计引蛇出洞吧，倘若阿翠有危险，桑澈无论如何是藏不住的，他要真藏得住……那就只能自己夭寿了。

　　离若回来时，看到阿翠帮她种了一庭院的草，感动得热泪盈眶。阿翠也是热泪盈眶的，因为桑澈就要走了。
　　离若把商林君打了一顿，原本心情好了些，回家看到这一对苦命鸳鸯，不禁又忧愁起来。
　　桑澈正在和阿翠话别，远远地见到她，对她点了下头。
　　阿翠也转过头看她，眼睛红得像喷了辣椒水，“桑澈，咱这是不是就叫好聚好散？”
　　桑澈默了默：“其实，你要是实在不想跟我散，可以跟我一起去的。你做小，商林君………”
　　阿翠恶狠狠地瞪他：“你还是做鸡的时候比较可爱。”
　　“那只是障眼法！我没有做鸡！”桑澈伸出手指沾了沾阿翠脸上的泪，“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其实做小也没什么……”
　　阿翠愤怒地推了他一把：“滚！”然后蹲到檐下愤怒地揪草去了。
　　离若目送桑澈滚远，又忧心忡忡地望着阿翠。
　　下次再见到商林君，非得要把他打得换了性别不可。

　　天气渐渐冷了，日头升得晚落得早，大伙越来越好睡了，也跟着起得晚睡得早，一个个懒洋洋的恨不能冬眠。
　　商林君却是连着半个多月了，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赢了桑澈，终于能把妹妹嫁出去，他开心得挖出了府上埋在土里的酒，喝了两三坛，微有些醉意，正要爬上床歇息，突然有人禀报他说离若找他算账来了。
　　商林君的酒登时醒了大半，此事确实错在自己，总不能真和离若打一架，传出去有辱他明辨是非的英名，于是只好逃到好友府中躲了几日，但到底没能躲过去，被离若找到后死命地揍了一顿，揍得他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偏偏桑澈这时候来了，表面上是来履行婚约，可商林君清楚得很，他来得这样早，又什么礼都没备，大概是来找机会偷婚书的。
　　商林君不得不支撑着被揍过的身体，时时刻刻护着婚书，好不容易挨到婚期，他妹妹却跟人跑了。
　　商林君那个气啊，都快昏厥了。
　　不等他昏过去，又收到了他妹妹的一封信，说是明日就要和她的心上人成亲了，因哥哥必不会同意这一门婚事，喜酒就不请他喝了。
　　商林君捏着信，一口老血差点就吐出来。他咬着牙看一旁优哉游哉地喝着茶的桑澈：“是不是你?”
　　桑澈啜了口茶，抬头无辜地回看他：“啊？什么是不是我？”
　　商林君就快要疯了，冲上去揪住桑澈的衣襟，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少跟我装糊涂，是不是你找人拐走了我妹妹？”
　　桑澈被他半提着，倒也完全不在意，淡然地点头：“是我找的，不过令妹是心甘情愿地跟着走的，那不叫拐，叫私奔。”
　　如果可以，商林君一定会把对方按在地上打一顿。
　　可他打不过桑澈，身上又还到处疼着，只能怒气冲冲地瞪他半天，末了，怒气冲冲地从怀中掏出婚书，拿烛火点燃了，就怕明日他妹妹和别人行礼的时候被天雷劈成炭。
　　桑澈见他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你也不要不开心，横竖你妹妹是嫁出去了，嫁给谁又有什么区别呢？再说了，我选的人，还配不上令妹？”
　　“你选的谁？”
　　桑澈目光落在窗外的灿烂祥云上：“你也认识的，就那个什么东西都要和你争、前不久还抢过你的马的沉落神君……"
　　他的话还没说完，已被一声怒吼震开：“你！滚！”似乎还是带着哭腔的怒吼。
　　往年这时候，离若家总开满了各色菊花，放眼望过去，秋色不让春光，好看极了。
　　阿翠托腮坐在院中，有些怅然地想，今年没有菊花赏了，也没有桑澈作陪了，但愿离若做的螃蟹能比往年好吃，以填补她空荡荡的心灵。
　　可下一刻她更愁了.以往都是桑澈帮她剥螃蟹，今年……想起桑澈剥螃蟹的一堆小工具以及复杂过程，她决定还是带壳啃吧！
　　等得有些久了，阿翠拿筷子敲了敲桌子，大声嚷道：“离若，离若，好了没有呀？”

　　厨房那边没人应，倒是身后有人一声轻笑：“几日不见，你倒是胖了不少。阿翠，看来没有我，你的小日子反而更加滋润了。”
　　阿翠僵了一僵，回头果然看见桑澈意气风发地站在那儿，不禁鼻头一酸：“是桑澈呀，几日不见，你倒是精神许多啊！”起身让出自己坐的石凳，“你这算是回娘家探亲吗？来来来，坐。”
　　桑澈却不坐，只是嘴角噙笑望着她：“我是回来娶亲的。”舒开右手手掌，上面躺着只蛇缠猫的玉佩和一对玉珏，“这是聘礼，小娘子你跟不跟我走？”
　　阿翠眼睛热热的，赶紧拿手背抹了抹，然后转过身不去看桑澈：“滚！我才不做小！”
　　天朗气清，微凉的风拂动阿翠的衣带，好似回到同在山中时，两人一起站在山巅看云海，看归鸟。桑澈从身后环住她，低声笑了笑：“行，以后我做小服侍您。”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