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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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屿的房间拉紧窗帘，昏沉、安静，她蜷缩在床上，恰恰因为疲惫睡得很沉。
谭长明推开窗户，房间通明，他一夜未睡，开着电脑百度双向情感障碍，翻阅一张张书页。
他该为自己轻蔑的、理所当然的态度道歉，即使不用旁人提醒，他也是无法放下的，心被高高吊起。
谭长明下去给酒吧挂上“休息”的牌子，隔壁吴老爷子头探出窗户：“小谭，来下棋不？”
他仰头：“不了，我去市场买点菜。”
走到菜市场，吴大妈嗑着瓜子跟邻里聊八卦。
“诶小谭，你带回来的女朋友呢？怎么不跟你一起出来买菜啊？”
“我哪儿来的女……我女朋友在屋里休息。”他低着头，闷闷不乐。
捡了条新鲜的黑鱼和一些药膳食材。
吴大妈捂着嘴偷笑：“哟，小情侣，肯定是给他媳妇补身子呢。”
“老不正经。”旁边的大妈拍上她的腿。
谭长明做饭都心不在焉，分神听楼上没有声响，厨房里只有他菜刀的声音。
等到汤热了一遍又一遍，迁屿还没有醒，谭长明上楼去看。
他轻轻推开门，午时阳光正烈，即使厚厚的窗帘挡住，也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小分子。他本来只是驻足门口的，但是忍不住走到她床边，迁屿睫毛都没动一分，纤细的脖颈和额头上有细细密密的汗，脸颊挤压出肉肉，谭长明陡然想到这个房间没有空调。
他轻轻唤了两声，熟睡的人没有清醒的迹象，他伸手将她抱了起来放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了卧室的空调。
谭长明走进书房，继续翻昨天没看完的书。
迁屿迷迷糊糊睁开眼，身体睡到软绵无力，她撑起胳膊，被空调吹来的凉意刺激，脑子一下清醒起来。
灰色的杯子，男士拖鞋，日式简约的布置，这不是谭长明的卧室吗？
她踩着他的拖鞋下床，看到他从外面进来，怔怔张开了嘴巴。
“你……把我弄过来的？”
“下午太热了，你那边正朝阳。”谭长明说话很小心。
“饿了吗？我做了饭，还热着。”
迁屿看着他，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盯得他心虚，他挠了挠耳根。
半响迁屿点点头。
她喝着热乎乎的汤，不知道是蒸汽熏湿了睫毛还是她悄悄掉眼泪，眼眶湿润、睫毛黝黑。
他们都没有提凌晨的事，也许都想把时间调到昨天。
迁屿也不想氛围变得这么沉寂，开口道：“谭哥不回家吗？这么多天都没休息过，今天关店也不见你出去。”
“我的家就在这儿，我父母去世的早，爷爷把我带大的，后来我去读大学，他心脏不好也去世了。”
“现在算是……孑然一身吧。”
迁屿愣了下，脸上浮上歉疚的神色：“对不起。”
“没事，我爷爷去世都有七八年了，没什么不能提的。”
“你做的饭很好吃。”
“是吗？以后一起吃饭，”他看向迁屿的脸，又觉得太突兀，“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轮流做饭，一起吃，健康。”
“……”
见迁屿没应，他也不再提。
“上大学是种什么样的生活？”迁屿突然问道。
“辛苦、自由又快乐，”谭长明讲道，“我学校在思明南路，还挺大的，风景也很好，有时间带你去逛逛？”
她摇摇头：“那你学的什么专业？”
“人工智能，正好赶上了风口的几年，赚了钱后我就装修了这家酒吧，”他唇角一勾，“可能运气比较好，又赶上了无雨岛开发，后来就离职了。”
迁屿淡淡一笑：“真好。”
“你呢，过去想学什么？”
“临床心理学。”
谭长明不知道为什么，心颤了一颤。
“现在还有成人高考，你还可以再试试。”
迁屿摇了摇头：“我的精力不足以支撑我去考大学。”
他克制住问未来的想法，这个词是避讳，他只能讪讪回道：“尝试别的也是生活。”
迁屿点点头，收拾碗去洗，洗完她擦干净手上的水珠，看向微信。
妈妈：找到工作了吗？妈妈给你转些钱吧。
妈妈：既然离婚了，要不要回来看看妹妹，她两岁了，还记得叫姐姐呢。
迁屿一点点捏紧拳头，按下息屏键。
“怎么了？”谭长明走过来，伸出手。
她一下子躲掉。
“哥哥……呜呜呜呜……”门外传来小孩的哭泣声。
谭长明和迁屿均是面色一变，往外面走去。
童栾鼻涕眼泪一大把，几乎是哭到呼吸过度。
“没事的栾栾，你慢慢说。”
“妈妈……爸爸又和妈妈打起来了，他们吵的好厉害，我害怕呜呜呜……”童栾抹掉眼泪。
谭长明将她环膝抱起来，拿纸巾轻轻擦掉她的泪水鼻涕：“不哭，哥哥有办法让他们不打架。”
他回头看了眼迁屿：“你先休息吧。”
“我陪你们。”迁屿关上门，抽出钥匙，走到他旁边。
童栾家在小山坡顶，顺着蜿蜒的马路要一直旋转往上走，谭长明抱着童栾的手臂肌肉结实，小孩稳稳当当，他一声没喊累。
迁屿跟在他身后，他本来就高，又是上坡，背影几乎挡了全部日光，巨大的影子能将她完整罩在身后。
谭长明听见身后小声的喘气声，转过身，迁屿头上都是虚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我虽然体力不好，但这点还是行的。”她擦了把头上的汗。
“哥哥，要不你抱姐姐吧，我可以自己走。”
迁屿嗤笑一声：“哥哥抱不动姐姐的，姐姐能走。”
“谁说我抱不动？”他浓烈的眉眼掩藏在阴影之下，看向她的目光却并不冷淡。
“姐姐不是累，只是有些热，咱们快点走就到了。”她略过谭长明的话。
两人刚走到旧巷子楼底下，就听到楼上传来激烈的争吵。
“你他妈出轨谁了！离婚，门都没有！”
“你去死吧！”
“你把栾栾带走就离婚。”男人口不择言。
“我一个女人，我要去珠三角找工作，你让我怎么带着一个孩子？”女人歇斯底里。
童栾听到，瑟缩到谭长明的肩膀上。
“不怕，栾栾，”谭长明放下她，看向迁屿，“我上去劝劝他们，你能帮我看着栾栾吗？”
迁屿点点头，牵过她的手，童栾胆怯自卑地埋下头，一言不发。
谭长明看着满屋的玻璃碎片、垃圾、水渍，站在门口都不知道怎么进去。
“童哥，嫂子，栾栾在楼下。”
张橙一听，痛苦地捂住脸，通红的眼睛之前还逞强，现在一下就落下泪了。
“你看看我脸上的巴掌印，你让我怎么冷静跟他讲话！”她青筋紧绷，用手指着自己脸上红红的巴掌印。
“你这婆娘，先泼我一盆洗脚水，你还告起状来了！”童家川怒意上涌。
“别吵，栾栾你们还管不管？”谭长明拉住童家川。
“你们吵了那么多次架，孩子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笨，她就怕你们不要她，如果真的要离婚，先冷静下来处理好孩子的事。”
两个人撇开头一言不发，谭长明目光冷了下来。
“只管生，不管养，以后别说她孝不孝顺，不恨你们就算好的。”
吴老爷子颤颤巍巍走进来，胡子发抖：“造孽啊你们真是，把栾栾送去她奶奶那吧。”
张橙和童家川面色羞愧，童家川抬起眼，瑟瑟缩缩：“那这个抚养费……”
“混账啊你真是！”吴老爷子真想一拐杖打他身上。
夫妻两人收拾体面，张橙下楼抱起孩子：“童童，爸爸妈妈要出去工作，以后你去奶奶家住行不行？”
童栾哭到岔气，这下更是哭嗝不止，她几乎是一瞬直觉感应到了母亲的决定，死死抱住她脖子：“妈妈，妈妈不要抛弃我，我以后会乖的呜呜呜呜呜，妈妈我要跟你在一起！”
小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但命运却不由她抉择。
吴老爷子叹了口气，迁屿紧抿嘴唇、拳头紧握，谭长明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她的脸，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异样，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冷汗涔涔。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迁屿妙抽了回来，深吸一口气道：“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她几乎是慌乱地往回走，童栾的现在，让她错视自己的童年，虽然她已经不记得妈妈离开时的情景。
她妈妈对她是极好的，她妈妈也是没有选择，她是迫不得已离开的。
但是为什么两年前她依然不愿意带自己离开。
她不敢去揭开真相残忍的面纱，迁屿蹲在路边捂住了眼睛，肩膀颤抖。
“我就知道你走到一半又会出事。”
一根凉凉的冰棍贴上脸颊，迁屿怔楞抬起头来。
谭长明细细看她的眼睛，没哭啊，不知道蹲在路边干嘛。
“这儿是个大转弯，还挺危险的，走吧。”
“有点想晕，我蹲下缓缓。”迁屿缓缓站起来。
“中暑了吗？我背你。”他走到迁屿前面蹲下身。
“不用了，我现在好多了。”她撕开手里的冰棍，咬了一口，很凉快。
谭长明有些失望地站起来：“那回去吧。”
“最近变热了，你要搬个房间吗？那间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
“搬去哪儿？”
“其实只有我房间和酒吧里有空调，你要是不介意，我书房里有张榻榻米。”
“不用，半夜没有那么热，海风很凉快。”
谭长明能感受到，无论是生活上他真心想帮她的地方，还是隐晦的感情上的事情，她都在拒绝。
不留余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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