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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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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屿照旧每天看店,微信不多的消息,一个是谭长明的工资转账,一个是周辉的问候。
她有些时候状态不太好,不想回周辉的消息,便撂在那里,时间久了才发现好几次没回他。
今晚八点开店,迁屿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周辉。
这个时候人还少,她抬头问道:“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周辉有些委屈:“看你的头像,是店的照片,你不回我消息我担心。”
迁屿收回目光:“你想喝什么,我请你。”
“不用,我有钱,给我几瓶啤酒吧。”
周辉酒量不太好,除了和老爸吃饭喝两口酒,大多数时候都不沾。
谭长明本来坐在自己那个隐蔽的卡座角落打游戏,看到人立马站了起来,往前台去。
他按下打火机,点燃一根吸烟咬在嘴边,意味不明道:“要是有人性骚扰可以跟老板投诉。”
迁屿听懂他的话中话,低头嗤笑一声。
后来人多了,他跟别人拼一个卡座,都是年轻人很快就聊在一起。
可能是周辉还留着学生模样的青涩劲,又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反差萌,邻座的女生频频向他聊天,最后直接向他要微信,周辉紧张兮兮地拒绝掉了。
“我……我有老婆的。”
“啊?你多大就结婚了?”
他瞄了眼迁屿,缩在角落又灌了口酒,可惜是名不副实的婚姻,还分开了。
迁屿看了眼电脑,九点了,她看向谭长明:“老板,我能不能出去送一下周辉,再过一会儿没有渡船回去了。”
谭长明点头:“快去快回。”
迁屿拍了下周辉的肩膀,示意他出来,她走到外面,转头看向脸颊熏红的人。
“周辉,你先回去吧,不然就没有渡船了。”
他一下子扑过来抱住她:“我不要,没有船岛上还有酒店。”
“迁屿,你什么时候下班啊……”
“很晚的,两点半。”
“那我等你。”他软绵绵地靠在迁屿的肩膀上,她个子小,撑不起他的重量,摇摇晃晃。
“不行,你赶紧走,”迁屿眉头紧蹙拍拍他脸,“你别是喝醉了!”
“是的是的,我头好晕!”他捧住迁屿的脸亲吻她,灼热的呼吸错落在唇周边。
谭长明拉过周辉的手,一把将他扯老远,扛在自己肩上。
“喝醉了你处理不了,我把他送去酒店,你回去看着吧。”谭长明死死捏着周辉的手腕,因为高于他,所以很好地制住一个醉汉。
迁屿擦擦自己的嘴,略微担忧:“麻烦了谭哥,费用多少告诉我。”
“让他自己出。”谭长明声音很冷,转头周辉带走了。
酒店离渡口不远,岛上唯一的五星级,谭长明走了两步,甩下他,周辉晃了晃但是没摔,眼神清明。
“傻逼。”他忍不住骂出声,装醉的死玩意儿。
周辉皱皱鼻子:“你不会喜欢迁屿吧,她是我老婆。”
谭长明眼神淡漠扫过他一眼:“你们离婚了。”
“你不懂,即使我不求她,她最后也会回来找我,只有我能给她想要的。”
“什么东西。”
“所以说你不懂啊。”他扬起下巴,天真一笑,仿佛真的醉了。
谭长明捏紧拳头,走了两步又实在忍不了,倒回来给他一拳:“傻逼玩意。”
“你当别人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吗!”
他抽出钱包里的所有钱,扔给周辉:“医药费。”
谭长明脸色沉沉回了酒吧,迁屿看见他推开□□的门,然后传来“咚咚咚”的上楼声。她本来想问问周辉的状况,思来想去还是先别触老板霉头。
店打烊了,陈立农先回家了,她一个人收拾完卫生补了点面包。
迁屿划过周辉发来的消息,没什么营养,还在替他妈妈说话。
其实她与他分开是必然,根本就不是周母逼她生育的问题,她精力有限,疲于对周辉解释,只想着谭长明还愿意用她的话,她就活一天是一天。
迁屿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她的情绪极其容易波动,因为周辉的到来更是心头烦闷,今天一定睡不着了。
她走上楼,推了下谭长明的门,直接开了。
“谭哥,我来……”
巨大的荧幕暂停着一部电影,女主有张厌世脸,眼下的小痣格外可爱,谭长明坐在榻榻米上面仰着脖子,喉结滚动,顺着青筋暴起的手臂向下,是解开绳索的裤子和尺寸可怕的杏器。
他看得也不是什么色|情片,可能只是一时兴起。
单身男性,很正常。
“我来拿药。”
迁屿背过身,安慰自己,她声音虽然还算平静,心跳却在胸腔里乱撞。
身后的人似乎无意碰到播放键,听不懂的日语和电影音乐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似乎走到了她身后,呼吸越来越近。
“为什么不敲门?”男人低哑的嗓音直接在耳朵不远处落下一颗惊雷,好近。
“对不起。”她的道歉来的够快。
谭长明狠狠刮了眼她的背影,去洗手间洗手。
他三两下出来给她找药,迁屿低着头,眼神不敢落在他脸上,但又不经意瞟到了其他不该看的地方,谭长明穿了条黑色裤子,但是挡不住那里的起伏,他直接将石更着的玩意塞回去的,现在箍得发疼。
“冷水,喝吗?”
迁屿忙不迭点头,将药塞进嘴巴里,接过水杯一口灌下,慌乱地还给他,从始至终不敢抬头。
“我去睡了,谭哥。”
“等等。”
“为什么睡不着,因为你前任?”
“我情绪比较容易波动,可能有一点受他影响吧。”迁屿交叉十指。
谭长明歪头,语气逐渐变得烦躁:“他对你是有什么大恩大德吗?一个把你当掌中之物的男人,有哪儿一点值得你……今天还搁那装醉。”
信誓旦旦说一些傻逼话。
迁屿看向他,认真道:“他家对我有大恩大德,我十八岁离家去找周辉,他父母养了我两年。”
“你是恋爱脑绝症晚期,一点都拎不清吗?高中毕业离家出走去找男朋友,然后喜欢到义无反顾结婚生孩子?”谭长明无法想象。
“我在三年前确诊双向情感障碍和重度抑郁症,终生无法治愈,三个月的药费就是一万元,还要持续不断吃,在我家人对我不管不顾,持续加重我病情的情况下,周辉的父母收留了我,让我逃离了我一辈子都走不出的原生家庭。”
“因为双相造成的晕厥后遗症,我无法独立从事社会工作,更没有精力学习,考不上大学。”
她一字一句冷静陈述,反倒是谭长明薅了下短发,额角青脉浮现。
他摇了摇头,好像不敢相信。
“不过,谭哥也一样对我有大恩大德,你是好人。”迁屿轻轻一笑。
她缓缓给谭长明关上门,她理解别人对她的质疑,但是本来命运就如浮冰一样薄弱,只要别人对她好她就必须涌泉相报,那一点小小的情绪何必在意。
但迁屿终究是没有睡着,两颗安眠药治不了她的痛苦。
她走出房间,顺着马路向海边走去。
深夜很黑,这一片没有路灯,马路、岩石、沙滩、海浪都难以辨别,也许不小心就直接从马路走到了岩石,再不小心,就从沙滩走到了海浪里。
这一次迁屿很谨慎,她坐在冰凉的沙子上看海面反射的月光,这一块是绝对安全的区域。
她不是来寻死的,她知道谭长明的心直口快只是关心她,但她需要一点海风吹去心里的万般滋味。
两年前,因为她反复自残,房间的门锁被奶奶敲碎了。
她随时忍受她的监视,然后假装若无其事正常吃药治疗。
那天,为什么吵起来了呢?
她情绪不好晕厥在了房间里,软面条一样,奶奶吓得打了电话叫她父亲送她去医院,父亲来了之后又打了急救电话。
偏偏这个时候她醒过来了,完好无事。
“装病是吧!你一天天的净搞这些动静折腾你奶奶,有没有点心啊!”
“不是的……”
“她就是在装晕!人一点事没有,还让我们打电话,就是作弄大人好玩是吧?”
“我没有,我……”
“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死了我们都省心!”
“没人拦着你,要死就赶紧去死!”
她父亲冲上来薅住她的头发,将她往窗户边推。
不知道掉了多少头发,亲戚才将他拉开,她们一边指责她装病,骂着活该,一边又怕她真的出事,拦着她父亲。
迁屿静静看着,人性丑恶,展露无遗。
痛苦到无法思考的时候,一了百了这个想法就涌入她的脑子。
她乘人不备,冲上了顶楼的天台,锁了门。
她与周辉和母亲告别。
手机不断传来电话,天台的门一下下被撞着。
“妈妈,你接我离开这个家,可以吗?”她声音哽咽。
可能是这样的跳楼自杀、吞药,假死太多次,母亲情绪仍旧平稳:“小屿,妈妈知道你很难过,你不要冲动好吗?”
“你妹妹现在才两三个月大,你叔叔工作特殊,我又是全职母亲,没有办法走开。你知道你的药费都是你叔叔出的,他压力已经很大了,我一时没有空去照顾你。”
“你等等,等妹妹长大一点,妈妈就来看你。”
“我痛苦到除了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声音虚弱,几乎要厥过去。
她站在天台上,看着三十一层楼下空无一物,耳晕目眩。
跳下去就不用忍受痛苦了吗?
迁屿被人重重拉下,摔在硬质的水泥石上。
“你个傻孩子,有啥想不开的呢?你死了爷爷奶奶该多伤心啊!”不知道是哪儿个亲戚的胡言乱语。
她从喉间嘶吼,像是刚出生的小兽,模模糊糊睁眼看世界,只看到了血肉模糊、物竞天择。
晚上她看着房间里的防盗栏怔怔发呆,爷爷还在外面骂骂咧咧。
“要我说她死了的好,要不然逼死我们这把老骨头。”
“别说了,等会她又想不开。”奶奶劝导。
“那就让她去死,我巴不得她早点死!”老爷子声贝瞬间高几个调。
周辉打来电话。
“喂?”
“迁屿,怎么又哭了?”
“你那边风好大,先从天台下来好吗?”
“实在受不了了,也不要寻死,来找我迁屿。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我父母也知道你的情况,来我家!”
迁屿从回忆中挣脱,她看向海面缓缓升起的朝阳,一点点拭掉眼角的泪。
身子被冻麻了,她很久才站起来,转过身才发现昏暗的晨曦里,谭长明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马路上。
漆黑一个身影,像是沉默的桦树林。
她把眼泪往下咽,仍旧泣不成声。
“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谭长明跑过来,温热的身躯拥她入怀,炙烫的掌心捧着她的脸狠狠亲了下来。
他唇边刚长出来的青茬扎死人,刺痛不讲理,咬人的嘴更不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