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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橙子,好吃又好看 橙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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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的笔犹犹豫豫的在纸上晃来晃去,时而抬头看看前面的脑袋。这份表格上的每一个字都写的方方正正,一板一眼的就像面前的男孩,话不多,却句句精准。
填完了基本信息,接着便是一两句的自我简介。
橙子犯难,她很难想得出自己有什么独特之处,小学初中她都是规规矩矩的一个透明女生,班里选举个什么若是多投了她一票,她都要害羞的不敢迎接周围人的目光。
“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生,叫橙子是因为出生在家乡橙子熟了的季节。”橙子三两下写完。
忽然,橙子感到了右侧一股气流逼近。
“你确定要这么写吗”蔚蔚的目光鄙夷,皱着眉头,嘴张着老大。
“来,你蔚姐上知天文下至地理,十八般武艺都略略晓得一丢丢。初中大大小小的节目都少不了你蔚姐的份。看在胸针和面包的交情上,让为姐的给你润润色!”
橙子不好拒绝,任由黄蔚蔚夺去了纸。她拿出抽屉内的笔袋,里面装着各种牌子的中性笔,很明显,都是没用过的新笔。
“嘿嘿!”蔚蔚发出得意的哼笑,手中的笔不停的涂涂画画。
“来,最边上的一组先开始吧”王艳的一句话瞬间让班内的嘈杂都止息了。
叶晨将挽起的袖子扯下,袖口下是两双骨节分明的手,修长而白皙。他摩挲着手掌,在胸前抱着双手,身体后仰。身上散发着初秋淡淡的桂花味,交杂着香樟树叶的清香,是9月独特的味道。
“给你,叶晨,这是橙子的”蔚蔚悄悄的从桌下递过去,但她的动静似乎比正常说话的更明显。橙子心里一紧,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齐了”叶晨侧身接过,竟然明目张胆的端详了起来。虽然橙子坐在他的正后面,他的表情却好似可以通过后脑勺传递过来似的。橙子紧张的贴着桌沿往前瞧,但叶晨的肩膀宽厚,什么也看不到。
“你写了什么?”橙子沉不住气了,用气声问道。
“你看他的反应,一定是很棒的介绍啦~”蔚蔚就快要憋不住笑了,嘴唇紧紧闭着,但脸上的肌肉向后绷着。
“放心!不会亏待你的。你一定一鸣惊人!”蔚蔚拍了拍橙子的大腿。
“好,很精彩的总结。”台下一片呜啦啦的掌声,从外一看就是新生班的架势。“那么看看下一组有没有有趣的介绍!”王艳走到台下,朝叶晨笑了笑。
“靠你了啊”王昱轩故作凝重的拍了拍叶晨的肩膀。
叶晨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讲台。
经过王艳时橙子惊奇的发现他比初见时高大了不少,或许是仰视看的缘故。
他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双手握着纸,便开始开口。头发不长不短,规规矩矩地落在眉上两公分,稍长的几簇被拨到了两侧,额角似乎蒙上了一些汗珠,也不光耀夺目,只是安静乖顺的停留在那儿。窗帘缝中闪过的光,照着他的脸,由暗至明。时间一点点流逝......
“林橙子”叶晨停顿,皱了皱眉。
橙子的思绪被拽了回来。
“诶?是介绍到我了?他怎么突然开始卡壳了,怎么回事?”橙子不敢出声,周围仿佛有人看着她始窃窃私语。
仔细听还可以辨别出黄蔚蔚的笑声,浑水摸鱼的隐藏在众人里面。
“爱上一种水果,始于颜值,忠于口感。痴于百味,迷于果香。橙子,一种高一(6)班的果实,一款口感细腻,充满灵气的水果,亦称为黄果,柑子,金环,果肉富有多种维生素,外皮带有清香,可谓内外兼修。”叶晨的声音一同往常,这让橙子庆幸。
至少表面,一切看上去,还是没让人觉得奇怪,直到......
“橙子——好吃也好看。”最后一句,叶晨的声音越来越小。这句话却一直回荡在橙子耳边,在很多年后依旧刻骨。
伴随着一阵哄笑和杂乱的掌声,叶晨走下台。他注视着橙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台上一板一眼的模样,全程看不出任何破绽,他竟然在台下破功了。
这是橙子第一次见他笑。他的笑很内敛,像没熟透的石榴。他总是这样,平静的表面下藏着一些秘而不宣的情感。
说是注视,眼神也只不过稍微在橙子身上停留了一瞬,但也或许是不小心瞥到的,无意的。
“你的自我简介很有趣,我们组表现很好。”叶晨低头,把凳子往外拉,坐了下去。
掌声渐渐小了。橙子的心从刚刚喧闹下的紧张渐渐平静下来,但仿佛还由着什么任意撩拨着,一种奇妙的感受让橙子突然放松下来。
自在,没错,就是自在。
过去即使是一个人在老家橙园里待着,那里也不是快活的。橙子仿佛突然找到了一个容身之地,一个可以快乐的做自己的地方。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了。
窗外,天空,几片大块大块的云堆着,半掩着太阳。几束光穿透出云层,从透明的玻璃外跑进来。这样的明媚好天气,却让橙子想到了一些往事。
记忆里,橙子从小便和爸爸、爷爷奶奶生活在乡下,后林村,背靠着一大片橙林。暑假快结束了,但午后的气温还是很高。乡村的午后,怕烈日晒褪了皮,小路上几乎没有村民。只有几辆收橙拉石子的卡车师傅还停在路边,路上发出倒车滴答滴答的车鸣声。
这天爸爸一早便搭车到镇上水厂去了,爷爷奶奶饭后躺在竹椅上早早昏睡,是橙子最享受的独属于她自己的时光。
关于林橙子的妈妈,村里的人看见橙子总是要数落上几句,顺带着埋怨她当年抛下3岁的橙子带着林爸的钱跑了,仿佛这都是他们自家的媳妇一般。
“你妈妈啊,算是个没良心的,你爸算是村里老实的,也在镇上有份正经工厂工作,保不齐再过几年能带你们到好地方生活去,怎么就想不通还要这么狠心!”说到这,这人突然抬头,似乎意识到不能再说了。
面前的是村里年龄最大的老太,村里家家户户红白事都要请的个人物。橙子喜欢到她的家里玩,她总是会搜搜摸摸,找出一个装□□糖的黑袋子来,分给小孩一些,因此很受小孩的爱戴。
“那她去哪了?”这是橙子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但村里人仿佛都被下了禁令一般,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橙子说。
也是一个午后,蝉鸣有一搭没一搭的,让人发懒。爷爷和奶奶一早和爸爸去镇上,把橙子托放在老太家和一群小孩作伴。
老太儿子是个送货的,村里的人有时也会托他送点东西给亲戚。
“这是老林家的,是给林长耕还是?我就怕他那个妈,总是要给我骂出来,也不知道送货的怎么惹了她了,难怪她儿媳要受不了。每个月都要遭这么一回,真是......”他的眉毛拧着,喘着粗气,身上被汗浸透了。抱着一个包裹着严实的纸箱,站在院外,指望着老太给个回应。
老太兴许没听到。
橙子听到了熟悉的名字,立刻从院子里跑了出来,支支吾吾说道,“我爸爸说,他说...这个给我吧”。
“你奶奶也知道是吧”
“是”橙子也不知哪来的底气,胡诌的话说的这么肯定。但她明白,这个一定和那个女人有关,村里人人避讳和她谈起的——她的母亲。
“那放这了,你回家和大人说声,东西送到了。运输的钱不用你们家出,以后对我客气点”他放下箱子,边走边忿忿的说着。但这话显然不是冲着橙子的。
“知道了!”橙子故作镇定的喊了一声。
院子里的小孩立刻跑到了箱子旁边,似乎比橙子更好奇里面的东西。
橙子小心的撕着胶带,纸箱被密封的很严实,一股不算刺鼻的橡胶味一点一点散发出来。橙子紧张的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你们先走开好不好”记忆中,橙子面红耳赤的喊了很多次。
然而身边的小孩根本没有走远,见纸箱开了又跑了回来。他们站在橙子左右手边,围成一圈,踮着脚,探头往里面看。
“哇,是小熊笔袋!我上次去市里文化用品市场看到过”
“这还有一个书包”
村里的孩子很少用新的文具,书包用的也基本是大孩子毕业了剩下的。他们看呆了,眼神直勾勾的。一个孩子蹲下摸着塑料膜,时而抬头看看橙子,眨巴着眼睛,急切的心情比橙子更甚,似乎在等橙子为他打开。
东西被孩子们一个一个拿了出来,而在纸箱的最下面,一个角落,还有一个用黑色塑料袋包着的东西。橙子瞥到了,她很敏感,她明白,这一定是和那个女人有关。
橙子迅速把纸箱抱起,不知哪来的牛劲,从后院一口气跑到了后山前的橙园。
这里,除了农忙时刻,这会很少有人踏足。
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个信封。
是白色信封,还能隐约闻到胶水味。信封里装着厚厚一沓钱,用白色纸条框着,崭新无比。
关于母亲,橙子的回忆几乎是空白。但她比橙子的父亲有文化,会教橙子认字,会给橙子读睡前故事。
长大后,橙子几乎不在家里提起她。因为她不愿看见父亲黯淡的眼神,也害怕看见奶奶厌烦的神情。
最后的记忆片段也总是指向同一个场景——车站,傍晚,争吵声,拉扯,女人的眼泪,一群人的斥责,逃离......而这些回忆,似乎在橙子有自我意识以来,便随着时间一点点冲淡了。
橙园的风夹杂着果皮酸涩的气味,阳光从树叶中透过,光斑点点。
手中的信封被橙子捏的温热。凑近了看这些字,还能看出笔尖在纸上划过的轨迹,或浅或深。
这是小时候橙子与她产生连接的唯一方式。
她究竟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