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间羽》沨柏间

9、chapter 9 故人

　　近几日，蓝箖的遛狗工程从胤汨手里，转移到了笺莱手里。老板知晓胤汨同意后，又看着自家儿子开心的样子，终究没再说些什么。
　　蓝箖不在身边，胤汨就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河边的靠椅上，看云从头顶飘过，鱼从深水处游走，直到各家各户亮起灯火，倦鸟从眼前飞过。
　　之晶走后，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如此平静地呆在一个地方，一坐便是一下午。

　　“哥哥，水果糖，我和非常非常好的哥哥说，哥哥你喜欢吃甜甜的，他就答应我下次要给我柿饼。”说完，他又忍不住跟胤汨撒娇，“哥哥，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嘛，我牵着狗狗去了一个星期，狗狗老是到门口就不愿意进去。”

　　不愿意进去？蓝箖被笺莱前去溜达之后，确实有些反常，每次一回来就咬着他的裤腿要带他出去。
　　“说了不去，坐好。”
　　每每都被胤汨凶一顿后才老实，最后委屈巴巴地趴在地毯上不做声，要么就是站在窗边看着同一片区域。

　　“行，我跟你一起去。”他答应笺莱后，原本耷拉着耳朵把头搁在他腿上的蓝箖立即来了精神，围着胤汨转了好几个圈，像是巴不得他现在就走。
　　“这么高兴，是我太久没陪你了吗，我错了，明天就陪你一起。”胤汨放低姿势，在蓝箖脑袋上亲了又亲，想着大概是蓝箖发现了什么，才每次都想拉他走。
　　他倒也没蠢到那个地步。
　　“是要暗杀我的那个吗？”他低声对蓝箖说。
　　蓝箖似乎听不懂他的话，眨眼望着他。
　　有时胤汨也纳闷，蓝箖有时听得懂他说话，还会作出回应，偏偏在激动的时候听不下去他如何一句话，只会呆呆望着他。
　　之前也是，家里两人气氛冰了好几日，蓝箖最后实在受不了，冲着两人一顿乱叫，乱叫过后又是委屈的呜咽声。
　　不论他和之晶怎么哄着说，以后不吵架了，不会把你丢掉，带你出门玩，都不管用，蓝箖就跟没听懂一样，自己拿屁股背对着他们抓地板。
　　后来，之晶没再和他冷战过，他也没再提过这件事。

　　“这是从给旅客看的街道走去了居民住的地方了？”胤汨紧紧跟着笺莱。
　　笺莱拉着蓝箖在前头蹦哒，喜笑颜开的样子倒真是像极了小孩。
　　“对呀，一般人都不会到这里来的，因为这里很安静，而且里吃饭睡觉的地方很远的，也不能开车进来。”
　　如他所言，这里的人几乎都靠步行，没有车辆的来往，平添了几分宁静。
　　挨家挨户都是单层平房，想进去得通过栅栏门，围墙将房子围起，透过栅栏门才勉强看到内部环境。
　　“这些都翻新了吧，墙体都很干净。”胤汨跟着笺莱在一家门前停住。
　　笺莱按了按门边的按钮，向屋子里面喊到：“哥哥！奶奶！”
　　玻璃门被推开，出来的，只有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她扶了扶眼镜，过来给两人开门。
　　“莱莱啊，这是你说的哥哥？”老太太眉眼带着笑意，“来这玩啊。”
　　胤汨跟她打了招呼，“我叫胤汨。”
　　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姓氏，她一下便猜中了胤汨的来处。
　　“那个地方的吧，可惜十几年前被陨石砸没了……”她邀两人进门，转过话题：“不说这个啦，哥哥他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来的路上辛苦了，喝点水。”
　　被陨石砸没了，这件事他们都知道，只是从别人嘴里听到，反倒显得自己像一个旁观者。
　　记忆涌上心头，最终只留下昏暗。
　　胤汨规规矩矩坐在笺莱身边，和老太太从镇外谈到镇内，一直谈到晚上，笺莱口中的“哥哥”都没有出现。
　　老太太也不担心，碎碎念道：“那小子经常这样，就爱去河边看书发呆，河边垂钓那老头天天都能看到他，说什么……那小子居然会钓鱼，哎呦，明明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还知道怎么钓鱼。”
　　“名字不记得？”胤汨歪头问，“他是……生病了吗？”
　　随意的询问并未冒犯本人，因为本人根本不在现场。
　　老太太摇摇头，索性实话实说道：“不晓得嘛，我一个月前把他捡回来的嘛吗，问他从哪来的不晓得，叫什么名字也不晓得，去医院一看，哎呀脑子撞伤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打架打的，看着也不像本地的。”
　　她给笺莱和胤汨一人一块柿饼，继续道：“我想着反正嘛，杭之和他差不多大的样子，看着也可怜，就带回来了。”杭之是老太太的孙子，胤汨和她对话时，老太太总在叹气，叹儿子儿媳离世，孙子孙女不知所踪，留下她自己一个人在这。
　　笺莱摇头晃脑啃着柿饼，老太太也没沉浸在往事里，慢悠悠道：“这是那小子让我给你们的，也不晓得你们什么时候来，就托我给你们拿去了。”
　　“哥哥真好。”笺莱擦擦手，冲老太太笑。

　　回到民宿，蓝箖蔫蔫窝在床上，胤汨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就看见它呜呜乱叫。
　　“我跟你去了，怎么还是不开心。”
　　蓝箖敷衍地甩甩尾巴。
　　“是没见到老婆婆家的那个人吗？”
　　蓝箖转过身，拿爪子拍了拍胤汨伸出来的手。
　　“婆婆不是说他在河边吗，我们明天去河边就好了，是哪个你带我去看看？”
　　蓝箖站在床上，拿头蹭了蹭他的胸膛。

　　这些天闲着也是闲着，解决完午饭后，左右没遇见笺莱来烦人，胤汨牵着蓝箖就出门，总算是能跟儿子独处一段时间了。
　　他从来没这么照顾过别人，一般情况下都是别人在照顾她，这些天笺莱都快把胤汨当成照顾自己长辈了，胤汨实在消受不起。

　　从这儿走去老太太说的那处河岸，不到一个小时，光是欣赏周边的景色，都让人心旷神怡。
　　三三两两的垂钓者在河岸抛竿，蓝箖没有嗅到那家伙的气味，对着胤汨的小腿一顿蹭。
　　“去玩吧。”胤汨松开牵引绳，“别靠近别人。”
　　蓝箖随即跑出几米，回头瞅了一眼，确认主人是真的放他玩去，才安安心心晃着脑袋踩到无人的浅水区踏水。
　　胤汨学着五六米外垂钓的人，盘腿坐在草坪上。
　　蓝箖在浅水区玩得自在，压根没注意到自己主人刚好坐在的河道，上是平缓的坡，下是断崖般的深水。

　　异界的黑雾绕上胤汨的脖颈，轻如雪片，他却浑然不觉。
　　蓝箖从水中跑回岸上，没来得及甩身上的水，直对着胤汨嚎叫。
　　或许是这些天过于放松，周围的人都待人友善，即使还对世介那处环境有所戒备，也没想到会是在这个时候。
　　后背像被一堵墙撞上，让他朝着眼前的水域倒下。

　　“你不会水？我没听他过。”十七岁的冰羽刚从海边走回太阳伞下，悄摸摸拿了玥雨旁边的一瓶气泡水。
　　玥雨没这闲工夫管他拿的什么，听旁边的胤汨说：“不会游泳，之前被呛过水，好不容易被哥哥捞起来的，怕了。”
　　相对于胤汨明朗的音色，玥雨的音色更为沉稳：“就因为这样？”
　　胤汨点头，他和玥雨的关系没有他和冰羽那么亲近，当初被绫慷送去实验室做卧底的时候，要不是因为冰羽，估计他也不会认识玥雨。
　　冰羽揶揄道：“那你以后不小心下水了，不就只能等他救了。”
　　胤汨抄起玥雨旁边的小袋子朝他丢去，冰羽轻松闪开，捡起来又放回去。
　　胤汨被他的嘲讽逗的很不开心，“我才不会等着被救呢！再说，我都知道自己不会游泳还怕水，那我肯定不会靠近水边的啊！”
　　玥雨拍他在小桌子上乱抓的手，冷静的嗓音完全融入不了两人的嬉闹，“这个说不准，怕那样东西，与对那样东西产生向往并不冲突，以后还是得注意点。”
　　沙滩上人不多，淩幻在海里招呼玥雨拿泳圈给他。
　　跟胤汨说完这句话，他就老实拿着泳圈离开太阳伞，走进日光下。
　　冰羽把罐子捏瘪，丢在垃圾袋里，大拇指向后指着玥雨，“最近越来越不近人情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胤汨倒没这么觉得，拿面前的沙子堆了个房子，有捏了两个不像东西的东西。
　　“这啥，两棵树吗。”
　　“是我和我哥哥，这是我们的房子。”
　　冰羽的肩膀抖了抖，话语里夹杂着笑声：“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房子前面种了两棵树，结果你告诉我这是你哥和你。”
　　说罢，他朝海里刚浮潜上来的之晶喊道：“嘿！你看晶他造了个什么，他给你造了个房子和你的雕塑。”说到最后胤汨一把将房子推倒，沙子把冰羽的脚全埋了起来。
　　之晶自然是没机会看了，只看见冰羽脚被沙子淹没，以及后面两个十厘米的小沙堆。
　　胤汨被冰羽这一嗓子吼得又羞又恼，他堆的东西有多烂他自己心知肚明。被冰羽笑笑得了，要是被之晶看了，他都不敢想要被提起多少次。
　　“又不开心了。”之晶将面罩摘下，甩在伞下的充气垫上，朝胤汨俯身。充斥着海水气息的手掌从胤汨微红的脸颊摸到脖颈，以示安慰。
　　胤汨被冰羽惹急了，偏偏之晶过来后那人急里忙慌地开溜下水去了。
　　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贴着之晶的手蹭了蹭，沾了一脸海水。
　　水珠沿之晶的肱二头肌滑至手肘，滴落在胤汨大腿上。
　　彼时，之晶十八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身上的肌肉线条练得恰到好处，颇具美感。
　　胤汨抬眼望去，许是太阳光太强，让他看不清来人的脸庞。

　　……

　　他做了一个好长的梦，睁开眼，又是那熟悉的人在俯身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