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也要恋爱吗》德觉

31、第 31 章 这样的解青

　　雪弃是第一次知道解青槐怕黑。

　　解青槐没说过这件事。

　　他莫名又想起昨晚，解青槐异常的态度。

　　点滴还在药袋子里缓慢地落，雪弃内心好像也有某种东西在缓慢地晃。他低头看着那只勾住自己的手，笔直白皙，好像一折就断。

　　雪弃沉沉叹了口气。

　　他绕到病床另一边，掀开被子，躺进床里。

　　解青槐眼睛都闭上了，身体却朝他靠过来，雪弃稍微一没看住，这人就一头钻进自己怀里，像一只有趋光性的夜行动物。

　　狼妖常年生活在雪原，体温低于常人。解青槐一只手抓住他背部的衣服，体温烧得像火，脸热，身体也热。

　　雪弃第一次对自己的手该放哪儿产生了怀疑。

　　“解青槐。”

　　当然，没有得到回应。

　　匀称的鼻息浅浅洒在他锁骨处，解青槐睡着时的样子雪弃在这之前看过很多次，但奇怪的是，都没什么印象。

　　雪弃对很多事漠不关心。

　　现在可能就是他这辈子最认真观察别人睡脸的时刻。

　　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有微微翘起的弧度，随着身体主人的呼吸频率在微微颤动。

　　这一秒钟的解青槐，脸上不再有捉摸不透的笑意，不再有捉弄人时的恶劣，一切伪装都在这人失去意识后彻底失效。
　　……了吗？

　　雪弃无法判别。

　　大概因为，这样的解青槐，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

　　解青槐可能也对自己挺陌生的。

　　一个骨子里就不信任人，只想自己掌控全局的人，现在连自己什么时候醒来都控制不了。

　　雪弃不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但他也基本理解解青槐的感觉。

　　八成不太好受。

　　否则，这人也不可能连续两晚都这么反常。

　　这感觉，可真是……

　　盯着怀里人的脸，雪弃没法找到一个准确的形容词，干脆不想了。

　　从衣领上摘下解青槐的手，对方睡得毫无知觉，一旦没有笑意，这张脸就显得十分冷淡。

　　反差也大得吓人。

　　这样的人，谁会妄想能窥见他真实的一面？

　　雪弃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

　　第二天上午，太阳透过窗帘缝照进室内，阿青慢慢睁开眼睛，只觉得睡了很沉的一觉。

　　盯着天花板，下意识动动手臂，一股强烈的灼烧感顺着掌心爬上来。

　　昨晚，自己哭到晕过去，佣人好像在喊什么发烧……

　　他发烧了吗？
　　阿青摸了摸额头，好像已经退了。

　　就是出了一身汗，黏黏糊糊的不舒服，阿青看医生不在，干脆自己起来穿好衣服回了宿舍。

　　宿舍里没人，他抬着受伤那条手，单手操作着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正在吹头发，外面就有人回来了。

　　“哎，阿青？”
　　是小白。

　　昨天两个人闹得不愉快，阿青现就不想搭理他，但小白好像忘了这事，一边打开柜子一边问。

　　“你病好点了吗？医生让你回来的？”

　　吹风机声音很大，阿青装作没听见，把头撇到一边。

　　管理人昨天那么打他，脸算是丢完了，小白还不知道怎么和别人添油加醋嘲笑自己，阿青刚才没跳起来指着他鼻子骂算好的。

　　浑浑噩噩烧了一夜后，阿青想明白了。就算管理人真要贱卖他，他也不能就这么放弃，哪怕现在只有随从愿意买他，难道凭自己的姿色和能力，之后就没有机会了吗？

　　有朝一日，他一定能住进那座豪华的格温宅邸。
　　阿青要替自己好好打算。

　　小白拿了衣服就要走人，一直没搭理他的阿青突然问：“昨晚没有贵族来洋馆吗？”

　　小白都以为他不会理自己了，摇头：“管理人说这两天都休息。你不知道，卡特他……现在走路都还磕磕绊绊的。”

　　卡特是跟他们同一个宿舍的。

　　这些贵族以前大多都是发战争财的暴发户，没有优雅没有规矩，平时还能装一装，上了床就是原形毕露。

　　阿青却觉得卡特蠢得要死，你情我愿的事，居然还能让人变得这么粗暴，撒个娇说几句软化哄哄不会吗？学的东西全让他吃了。

　　卡特长得也没自己好看啊，平时就呆呆木木的……凭什么第一晚的客人就是贵族？

　　真是没道理！

　　阿青想着想着又来气了。小白问他要不要去院子里跟他们一起玩球，阿青想也不想就拒绝。

　　“你整天就知道玩。你别忘了自己比我们都大好几岁，再晚点，随从都看不上你了。”

　　结果小白一点也不慌：“看不上就看不上呗。”

　　“你——”阿青气结，“到时候管理人把你关小黑屋我看你怎么办。”

　　“说不定管理人看我实在不行，干脆放我走了呢？”

　　阿青嗤笑：“管理人不给你办户籍，你出去打算要饭吗？工地干活也不要你这种细皮嫩肉的。”

　　这话倒让小白沉默了。

　　少年们对外界的了解，全部来自于管理人的三言两句。

　　他们是战争遗孤，没有合法户口，没有学历，出去也是饿死街头的份，哦，长得好看的可能会更倒霉。

　　留在洋馆起码吃喝不愁，说不定哪天就飞黄腾达了。

　　见小白不说话，阿青自以为占领高地，继续输出：“你有这玩的时间，不如多想想自己以后怎么办吧，卡特都比你聪明。”

　　小白听了不怒反笑：“所以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阿青一噎，心想谁关心你了，我明明是在嘲笑你！

　　“我……”

　　“好了好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你既然好了，也下来和我们玩球。走走。”

　　阿青虽然极力反抗，但力气比不过人家，还是被小白生拉硬拽下了楼。

　　少年们都在花园里玩，门口守了两个佣人，平时一直跟着他们的塔塔不在。

　　阿青看他们窃窃私语，脸色不好看，有点疑惑：“为什么守着我们？”

　　小白道：“不知道，早上就把我们赶到花园来了。”

　　“好像是出什么事了。”有人说，“卡特，卡特你过来。”

　　被喊过来的少年一瘸一拐的，微长的额发挡住眼睛，安静腼腆的样子。

　　“你快跟我们说你早上听见的事。”

　　“哦。”卡特点点头，“就是，我早上还是不舒服，”他脸微红，“想找医生开点药……但在医务室门口，我听见医生在里面和塔塔说话，塔塔说……”

　　“说？”

　　“说，让医生去看看人是怎么死的……”

　　完全出乎意料的内容让少年们一片哗然。

　　死？
　　死人了？！

　　“谁死了？”阿青也惊呆了，怪不得他醒来没看见医生。

　　“好像是佣人，我也不知道是谁，据说是死在洋馆大门口那儿，凌晨四五点的样子……”

　　佣人起床后一般要先去把洋馆大门给打开，那死的就是今天值早班的佣人。

　　少年们从小在洋馆长大，就是治安最不好的时候，也没听过这种事，顿时觉得毛骨悚然，这深山老林的，怎么会有杀人犯？

　　“人呢？人抓到了吗？”阿青问。

　　小白道：“要是抓到了，佣人也不会守着我们了。”

　　那意思是，杀人犯有可能还在附近游荡？

　　少年们顿时吓得什么玩耍心思都没了。

　　卡特很愧疚：“早知道我不说了，对不起啊。”

　　小白摆摆手：“没事没事，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咱们这几天……尽量干什么都别落单吧。”

　　小白毕竟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他一开口，众人的心才稍稍落回肚子里。

　　阿青本来还想问问塔塔或者管理人，但一整个中午，根本没见他们两个的人影。

　　看来事情是真的，而且很严重……

　　阿青也不敢回宿舍了，但也不想和其他人玩，索性躲进花园的玻璃房里，渐渐就靠着椅子睡着了。

　　这个午觉睡得不安稳，他总惦记着有杀人犯还在洋馆里。

　　下午三四点，小白进来叫醒他。

　　“别睡了，快，塔塔来了。”

　　遗憾的是，塔塔带来的也不是杀人犯落网的消息。

　　这个一向苛刻的佣人此刻也是满脸严肃，跟卡特说的一样，凌晨，有一个佣人在洋馆门口被袭击了。

　　凶手一刀割喉，佣人声音都没发出来，当场死亡。

　　洋馆门口唯一一台监控被提前剪断了，无法确认凶手是不是已经侵入了洋馆内部。

　　管理人已经报警，但警察也没法全天守在洋馆里，为了保证安全，管理人紧急雇来了两个临时安保，这会儿已经到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你们不能单独行动，要去哪儿都得和安保报备。”

　　塔塔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他们一眼。

　　“虽然这两个人家境贫困，但身手很好，足够保护洋馆了。来见见他们吧。”

　　阿青对什么安保一点兴趣没有，说到这个词，只让他想起非常不愉快的回忆。

　　但当下情况特殊，这两个人简直是天降神兵一样的存在。

　　阿青在人群后，从未如此翘首以盼地探出脑袋，望着从塔塔身后走出来的两个人。

　　一个长相普通，没什么好注意的，不过看着就有安全感。

　　另一个……

　　阿青愣住，眼睛瞪大了，指着那个高大挺拔的人影，脱口而出：“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