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也要恋爱吗》德觉

30、第 30 章 “和我、一

　　天不亮，从洋馆离开后，雪弃回了自己家。

　　对，棋盘还贴心地给他这个外部参与者安排了住处。

　　位置很偏，几乎在郊区了，房子也破旧，同事说是战前老古董。

　　所谓“战前”，是这个棋盘上的世界观。

　　大约十五年前，本国和邻国打了一场持续七年的仗，现在正是战后第八年。

　　战争刚结束那会儿，百废待兴，贵族们因此赚得盆满钵满，只有平头百姓日子越过越难。

　　洋馆的主人，也就是那个老鸨，料到日后贵族的影响力只大不小，毕竟有钱的才是大爷，七年前就开始做下规划，所以才有了现在的男娼馆。

　　他野心不小。

　　“格温。知道吗？”

　　同事从窗户翻进来，雪弃头也不回问。

　　“那个贵族？”同事完全没有闯入别人家的尴尬，拍拍身上的灰，“你问他干嘛？哎哟，上次走时把钥匙忘在你家了，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他住哪儿？”

　　“还能住哪儿，当然是住在市中心那个有军队守门的高档小区了！干嘛，你想偷东西啊？劝你慎重，我进去过一回，结果真正重要的东西都在地下金库，我空有一身撬锁的本领，结果……哎？！”

　　他话没说完，雪弃把家里钥匙扔给他就走人了。

　　“不是？？你等等我啊。”

　　格温确实住在同事所说的地方。

　　中午十二点，雪弃在对街大楼上看见格温的随从下来接受检查，然后又上车进入了小区。

　　“所以你不是要进去偷东西？”同事陪他蹲了半天，腿都麻了，取下望远镜问。

　　“有办法再近点吗。”雪弃问。
　　“你要多近？”
　　“就像你说的，去他家门口。”
　　“你小子——”同事真纳闷了，“你到底想干嘛？”

　　不说原因，这人不一定会帮他。

　　但这时候编谎话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毕竟雪弃不清楚这个同事到底知道多少。

　　……还好解青槐不在这儿。

　　雪弃转过头，同事莫名被他“严肃”的眼神吸引了，就听他语气沉沉说：“格温不是去了那场慈善晚会吗？”

　　“啊，对啊。”
　　“那不是老鸨办的吗？”
　　“啊……对啊。”
　　“目的是为了向贵族兜售自己的‘商品’。”雪弃道，“而格温已经看上一个了。”

　　同事没懂：“所以呢？跟你蹲这儿的关联是？”

　　“我也看上了一个。”

　　迟钝的大脑灵光乍现，同事瞪大眼睛：“难道……你俩看上了同一个？！”

　　雪弃不回答，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同事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心说看不出来啊，你长着一张谁也瞧不上的王子脸，结果这么容易就芳心暗许了？还许给一个就远远看过一次的男娼？

　　“所以我在蹲格温。”雪弃说，“据我观察，他那晚没留宿，但保不齐会再去。”

　　好家伙，原来你搁这儿监视情敌来了！

　　同事平时做任务都没这么兴奋：“靠你早说啊，这么有乐子，呃，这么关乎你终身大事的事，哥我必须帮你一把了。走吧！”

　　雪弃问：“真能进去？”

　　“能啊，这小区后头有个我事先预留的狗洞，我用绿化带挡住的，没人能发现。”

　　“……”

　　--

　　随从在外面解决了早饭才回到格温宅邸。

　　一回来就听佣人说公爵大人今天也在家，吓得他赶紧夹紧尾巴，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来到格温书房。

　　格温今天心情也不佳，他爹已经知道他出席慈善晚会的事了。

　　自己儿子什么德行，公爵心里门清儿，玩男孩可以，但也不是什么都能玩儿的，回来就耳提面命了他一顿。

　　这会儿见随从进来，格温也兴致缺缺。

　　“回来了？”

　　随从赶紧应是，不等格温问，就把“货”怎么样照实说了一遍。

　　但没提自己被吸晕过去的事，怕格温算他办事不力。

　　阿青不管怎么看都是上等货，比格温以前玩过的那些都要绝品。

　　但格温听完却没有表现出太大兴趣：“他很乖巧嘛。”

　　“是，性格很温驯。”

　　“听话点的最好。做他那一行的，要是心比天高，那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那……”随从拿不准他的意思。

　　格温道：“公爵回来了，先工作吧，过两天再看。就怕伊万懂不起我的意思。”

　　“他敢！他敢把您看上的货给别人，那他的洋馆也别想办了。”

　　格温这才露出微笑。

　　--

　　堂堂狼妖，钻狗洞，说出去雪弃在灰狼族的声望都要下降了，要是被解青槐知道，还不知道怎么嘲笑他。

　　同事辛辛苦苦钻进来，回头就看见雪弃原地起跳，唰一声跃过三米高的护栏。

　　连警报都没触发！

　　同事惊呆了。
　　卧槽这小子可以啊！

　　由于狗洞这一块是整个小区唯一的监控死角，他俩进来了也没法到处走动，就在绿化带后头守着。

　　雪弃问同事当初怎么溜进格温家的，同事说那时战争还没结束，贵族穷比也多，小区里走两步就有一个监控没通电，死角多了去了。现在嘛，就不可同日而语咯。

　　同事一股脑叨逼叨，雪弃基本不搭腔，一直蹲到晚上八点多，格温宅邸也没有车子再开出来。

　　“看来今天暂时安全……但你不会每天都要来守他吧？兄弟，听我一句劝，只守不攻不是办法，我看你还是先花点钱，把你的心上人买到手再说……”

　　“哪有钱？”雪弃道。

　　同事很感同身受：“这就是一个痛点了……”

　　雪弃站起来：“今天就到这儿，下班。”

　　同事道：“哎，你考虑下我的方案……”

　　雪弃离开格温宅邸，一路来到洋馆。
　　山路很长，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别馆的安保设施很松散，雪弃摸进去就听见吵吵嚷嚷，佣人们在说阿青晕过去了。

　　等翻窗进来，看见医务室床上躺着的少年果然面色如纸，右手手心被打得几乎拿不了东西。哪怕是低烧，也够磋磨他了。

　　就算解青槐再聪明，被困在一个完全无法操控的身体里，又能有什么办法。

　　雪弃神情冰冷。

　　直到床上的人动了动，解青槐苏醒过来，一醒来就咳得惊天动地，想坐起来，被雪弃的手指压住肩膀。

　　“吊瓶。别动。”

　　解青槐在中途其实迷迷糊糊醒过一次，就在他和阿青的人格刚交换那会儿。

　　现在看清那个还没打完的吊瓶，还有什么不懂的。

　　“怎么每次我一睁眼就有新花样儿啊……”

　　雪弃道：“谁打的？”

　　阿青下午挨打的时候解青槐全程在看，虽然痛觉也共享了，但阿青哭得太惨，解青槐回忆起来也只想笑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是哪儿都心虚，怪不得被打得嗷嗷叫……”

　　雪弃脸上一点笑意也无。
　　“扫把精。”
　　解青槐感叹：“狼狼，你有时候讲话还挺毒的……”
　　“天生的。”

　　“我说话但凡能被他听见，事情也不至于这样。”

　　解青槐渐渐觉得，这具身体对他的限制太大了。如果能反过来，让他白天出来，阿青晚上出来，很多事会好做很多。

　　现在更多的，他都得依靠雪弃。

　　解青槐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哪怕在之前的逃亡路上，他也没到这么被动的地步。

　　“上过药了吗？”雪弃问。

　　解青槐道：“白天好像上过了。”

　　雪弃去架子上翻到了一瓶止痛消肿的药膏，坐到解青槐床边，抓起他的手。

　　原本白净的手心现在肿得不成样子。

　　雪弃盯着看了几秒，动手给他抹药。

　　“这个局面，也许是故意的。”

　　“？”

　　“只要我不在你身边，你就会出各种问题。”雪弃说，“所以棋盘给了你这种身份，往你身体里植入了一个扫把精人格，无非是为了把我们分开。”

　　解青槐思考道：“棋盘也有一部分贺兰森的潜意识，不是没可能。”

　　药膏抹在手上火辣辣地疼，他抽了口气。

　　“今晚也是七点……看来我能支配身体的时间段是固定的。”

　　“早上他什么时候会出来？”

　　“也是七点。我和他，一人十二个小时。”

　　这个时间分配对解青槐而言很不利。

　　如果说之前，解青槐还觉得能慢慢观察情况再想办法，但今天这事一出，他一点也不怀疑哪天阿青会因为这性格把他俩命一起玩儿没。

　　“突然深感自己的无力是吧。”雪弃看他微蹙的眉头，完全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解青槐耸肩：“…有时候太自负自己能处理一切算是我的坏毛病。”

　　嘴上这么说，表情却很无所谓。嘴里没一句真话也是你的坏毛病。雪弃道：“知道是坏毛病就交给我。”

　　“你有什么办法？阿青值班的时候，你站我面前我也不能和你说话。”

　　雪弃放开解青槐的手，摸出两个黑色的小盒子递到他面前。闪着绿灯。是即时通讯机。

　　“这个，紧急报警键，按一下我那边会狂叫。这个，录音，录完就会发送过来。”

　　雪弃今天出去就干两件事，一个是用安保的工资买这两台机器，二去盯了一天格温，确保他起码今晚不会来。

　　“但这个机子现在不能给你。”雪弃道。

　　解青槐挑挑眉：“你要给阿青？”

　　雪弃点头。

　　“他讨厌你得不得了，你能给他？”

　　雪弃道：“这你不用质疑。我有得是办法。”

　　真臭屁。
　　解青槐在心里轻嗤。

　　现在已经凌晨，医生走前给解青槐吃过一次退烧药。

　　和雪弃说了会儿话，药物里的镇静就开始起效，解青槐捏了捏额角，脑子有些晕乎，强打精神把话交代完。

　　“……管理人只打了手心，说明格温这几天一定会来洋馆。还有，阿青有个朋友，叫小白，这个人你记一下。我怀疑……”

　　“不用操心。”雪弃打断他，“睡吧。”

　　解青槐想说话，但神智开始游离，这种意识不受控制滚入深渊的感觉其实让他很陌生，雪弃起身要走时，他下意识抓了他一下。

　　用那只还覆着药膏，被碰一下都疼的手。

　　雪弃回过头。

　　看得出来窑子里对病患都用的猛药。
　　解青槐躺着，眼睫半垂，瞳孔已经迷蒙了，但还是磕磕绊绊地喊：“…等下，雪弃。”

　　“怎么？”

　　解青槐停了一会才继续：“一起睡……和我。”

　　雪弃怀疑他现在动嘴也是无意识的：“不，我在窗下睡。”

　　“我怕黑。”

　　雪弃沉默，那只抓着他的手更紧一点，解青槐不知是不是没了意识，自言自语地喃喃：“我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