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星的光辉》玉阶飞

6、幕六 将军的自述

　　将军的自述外传——天狼星的光辉

　　幕六

　　那个夜晚后，荷伦希布离开阿克塔顿，带着他的新娘前往底比斯就职。作为送行行列中的一员，我只能极力克制心中的激情，看着他的身影越行越远。不经意地，我瞥到法老戴满珠宝的左手，那只手死死抓住御轿的扶栏，尖锐的指甲甚至刺破了手掌，几点殷红的血珠悄悄渗了出来。

　　同样名门出身的宰相亚伊不满法老的做法，他认为埃赫那顿放逐军队统帅是因为有小人挑拨，当然，宰相眼中的小人就是指那些出身贫寒，由法老亲手提拔的帝国新贵，如我和弟弟普塔摩西之流了。

　　公正的玛特（正义女神）在上，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法老赶走荷伦希布，明明是为了削弱残存大贵族的势力，即使是支持过他的也不例外！不过他做得不够彻底，如果我是法老，一定会让荷伦希布无声无息地消失。他军功无数，手握大权，又年轻英俊，出身高贵，而且行事公正无私，深受军队爱戴，实在危险。

　　荷伦希布为了爱慕的人一心变强，竟得了个功高震主的下场，他也没有料到吧。

　　我无聊地喝着葡萄酒，想着往事，在种满百合的庭院里消闲纳凉。

　　匆匆三年，时间象尼罗河的流水般急促，不肯稍留。荷伦希布离开后，政局突然由明转暗，变成深海下的暗涛汹涌，虽然海面上风平浪静，实际更加险恶。

　　三年里，我们不曾有过来往，无人明白我忍受的煎熬。为了最快知道宫廷内外一切不利消息，为了守护他的性命，我只能满足于他偶然送来一些信物。这种令人烦闷得要死的僵局被一个消息打破了，荷伦希布的妻子，第四公主哈托尔怀孕了！

　　埃赫那顿非常高兴，他派人探望公主，并提出见公主一面，好为公主和未来的皇孙祈福。难怪法老高兴，这胎儿是他的第一个外孙，如果是男孩，说不定会是他的继承人，因为他没有皇子。

　　我出席了法老的盛宴，他表现的慈父情深令人动容。他很爱第四公主，也许因为公主长得象他本人，而其他孩子都长得象高贵的王后。灯火辉煌的大殿里，贵人们喝得东倒西歪，有的贵妇不胜酒力，当场大吐特吐，用了醒酒汤后，又在奴仆的服侍下畅饮美酒，这是埃及自古的传统，做客的人如果不喝到神智不清，是很失礼的行为。我厌恶这种欢宴，它让我想起贫寒的幼年，所以酒宴上我总是装醉，有时，可以观察到很奇妙的东西。

　　就如这次，当法老将爱女揽在怀里，细语抚慰，甚至作出轻抚女儿腹部的动作时，某个瞬间，我看到王后美丽明媚的眼睛里，突然浮现的杀机……

　　对了，第四公主不是王后的女儿呢……

　　“拉莫斯……拉莫斯……！！”连续几天狂宴后的早上，我被人猛烈地摇醒，当我不情愿地睁开眼时，却看到妹妹梅蒂严肃的眼神。

　　“哥，第四公主薨逝了……”

　　仿佛落雷在耳边炸响，我突然意识到，一切都将不同！这颗石头将激起无数的风浪，让荷伦希布再无选择！

　　“她怎么死的？”我冲到屋角的陶盆处，将冰冷的清水浇到头上。

　　“失足落水……她怀的孩子没保住，自己也送了命。”妹妹梅蒂严肃地回答。

　　我冷冷地笑了，“告诉我真相吧，梅蒂。你不是想告诉我这些官方的东西，才来打搅我的。”

　　梅蒂露出微妙的表情，那里有着愤怒、悲伤、不解和我无法了解的怜惜。这么多年，她变成沉默寡言，医术精湛的成熟女性，甚至有了自己的爱人和家庭，唯一不变的，是她的善良虔诚，与人为善。在混乱的宫廷里，她就象一道清泉，深得人心，被法老和王后信赖。

　　“你都清楚，对吗，拉莫斯。”她用怜悯的苛责的目光看着我，仿佛洞悉一切。

　　我没回答。

　　她叹口气，继续说：“你让我多注意王后的动向后，我加派了人手。昨天晚上，法老根据王后的密告突然闯进第四公主的寝殿，然后，法老看到公主向伪神阿蒙（太阳神）祈祷献祭，他愤怒得失去了理智，亲手将毒酒灌进公主口中，公主呻吟了整整半夜，在王后娜芙尔提提和宫人见证下死去。”

　　“现在，你可以去向那人报信了吧！”梅蒂有些愤怒地说。她是在责备我明明看出凶险，却不去挽救无辜的第四公主吗？

　　她了解我。我与弟弟——宗教狂普塔摩西合不来，只有妹妹梅蒂是深得我信赖的人，她早就看透我无望的爱情，让她伤心的是，她眼中理智又有智慧的大哥，只有在这件事上痴心不悔。

　　“梅蒂，你相信我吗？”我真诚地看着她，荷伦希布执政后，我去信仰了邪恶的塞特神（邪神，风暴之神），我想它或许喜欢同样邪恶的我。

　　她低头，说：“我相信你，拉莫斯。”

　　“梅蒂，不要认为，我是出于可笑的嫉妒，难道你没发现，王后绝对不能容忍那个危险的胎儿降生？第四公主哈托尔，她并不是王后的女儿！”

　　梅蒂默然了，我们在宫廷里混了这么久，关于恐怖的权势之争，有什么不明白的。这种事，赌的都是人命和富贵，稍一疏忽，就会万劫不复。

　　“可怜的哈托尔……”梅蒂满脸泪痕，使我想起她曾经是第四公主未出嫁前的女官和闺中好友。将她揽入怀里，我带着兄长的温情来安慰痛苦的妹妹，也许我错了，梅蒂她不适合宫廷，她太善良了……

　　“相信我，梅蒂，风暴快来了，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