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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等李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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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平安回京,已经是八月了。李平安休息了两天,这两天里,她命人将朝中各官员信息都搜罗了一遍。
这两天李平安完全没法休息,自进门就直奔忘石的院子,忘石也是自觉,已经打包好了行李,站在门口等人,于是等李平安憋着气跨过桥抬眼杀过来时,某人依靠的门轻飘飘的抬起手朝她挥了挥,旁边是行李,说是行李,就一个小包袱,小到里面塞一个枕头都费劲。纯装饰物。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忘石抢先开口:“你看,我这次没烧你府邸。有没有开心点?”难道我还得谢谢你不烧之恩?李平安的反应落入忘石眼中,忘石也有点不悦:“我是想杀了她们,但你不是救下来了吗。对了,我给你准备的礼物还喜欢吧。”说着,忘石歪头向李平安身后看了一眼。
李平安知道他在说什么,直接问:“所以呢?你要我做什么?”忘石了然的点点头开口:“看来,很有效果。这倒是有趣,你的病是齐览导致的,齐览土生土长的苗安人,能缓解你的病的东西也在苗安。你们之间的缘分简直是天注定啊。”忘石假惺惺的拍拍手。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我不信你会这么好心的替我找药。”忘石犹如换皮般瞬间面色沉着,仿佛刚才那个嬉皮笑脸的人根本不存在,只是看花眼了。
忘石缓慢靠近李平安声音压低:“我按照你说的地方去找了。你猜,我发现了什么?”李平安退后拉开距离:“什么地方?你在说什么?”忘石紧紧盯着李平安,不错过她的一丝反应。说:“你之前说过的那个仙岛。”李平安在这八月秋老虎的威力下,硬生生被忘石逼出了一身冷汗。李平安僵硬问:“什么意思?”
忘石脸上竟浮现出懊恼,“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我发现不仅民船去不了那么远,官船最远航行也到不了你说的那个地方。所以......”忘石神色又变得温和,他继续道:“所以我要你去工部,督促他们改进船只工艺。”
李平安:?你是疯子吗?我在礼部都还没干出名堂呢?真想一板砖砸死算了。李平安嘴角抽了抽道:“你要实在着急的话,你去工部上交船只改进图,他们一定很开心。你不照样能如愿。等我?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忘石眨眨眼:“可是我没图纸啊。”这句话震得李平安精神都恍惚了,“你的意思是,让我想办法去工部,然后呢,我再把图纸整出来。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弄图纸,完了送工部一个人情呢?”
忘石高深莫测的拍拍李平安肩膀:“你最好按我说的做。”一大堆脏话卡在嗓子眼,李平安闭嘴不再说话,就听忘石欢快的说:“我要走了,我的私塾学堂在东巷坊,已经招到学生啦,你之前给了我一套院子,不错不错,我就住那了。”
李平安已经对这个神经病无语了。他就在书院里长大,这会突然要去教书了。来这个府邸就是为了把后院搅散黄。完事拍拍屁股走了。李平安还是问了一句算是临别关怀:“短学还是长学?”传回来的只有飘飘呼呼的“长~”
把忘石送走,又把干娘送回去休息,完事她又奔向了祠堂。幸亏之前她吩咐人照看着李氏,不然真就让忘石得手了。之后干脆把人转到了祠堂里。但听说李氏吓得不轻,说出些陈年往事,刚好对于没继承前身记忆的她来说,最喜欢的就是陈年往事。
推门进去,连则守在外面,两个在蒲团上坐的人立马回神,两人已经有些日子没梳洗了,衣服凌乱,脸上还有抓挠的痕迹,看来这两人没少打架。
转身关门,李平安不管这两人,先给将军夫人上了香。待香线袅袅升起。李平安跪下去恭敬的磕头,起身叹息:“扰了爹娘安宁,是孩儿不孝。”
一切做罢,李平安干脆盘腿背对着牌位坐在了凉地板上,李老夫人和李夫人各坐在李平安左右前方,“说吧。什么事?别在这扯谎,你俩是怎么从寺庙转到这里的,应该不需要我再替你们回忆吧。要是扯谎让我查出来,我会丢出去。你们也能看出来,有人想要你们的命。”
二夫人听到这话,有些神经质的拉住李平安散落在地的衣袍,“郡主,你要救我,你弟弟的死和我没关系,我知道,所有人都说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你不能不救我。”
“我弟是你照看的,结果溺死在水塘里。这有什么好狡辩的。怎么?难道有人将孩子扔水里又拉住你,让你不得救?”李平安质问道。二夫人却猛然跌坐,震惊的指着李平安:“你......你都记起来了?不是说都忘了吗?怎么会?”
二夫人又扭头看向老夫人惊恐问道:“你不是说都忘了吗?可她还记得,她知道。她会报仇的,她会报仇的......”二夫人高声质问转向呓语,她慢慢起身,看着面前的两人:“你们都知道,你要报仇,你要富贵,不行,我的孩子。”说着扭头开门,出门没两步,就遇到了连则的手刀,连则将打晕的人拖进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李平安有点没反应过来,老夫人自听到李平安反问那刻起就抖若糠筛,二夫人精神太过紧绷,应该是前两天杀手吓得,如今话一激,就有点走向癫狂了。
李平安看向老夫人,“听说,你总是给扬州那边去信,为什么?放心,扯谎的二夫人我会在乱葬岗给她寻个风水宝地的。”老夫人听了这话一个激灵,再看向在地上犹如死狗般的儿媳,心中恐惧更甚。颤颤巍巍的开口:“扬州,我小时候被卖进商人后宅做丫头.....”李平安抬手打断她:“我父亲......和夏府什么关系?”
有儿有孙的老妇人被质问年轻时是否给大户人家当过通房,不管结果如何,李平安问不出来,只能委婉一点。老夫人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李平安只得再加码:“夏府以前每月给你们二十两银子,为的应该是我父亲吧,父亲从小生活艰苦,村里想必流言不断,这些流言让你难堪,你便折辱父亲,哦,那钱你也拿的心安理得,毕竟你受了这流言,给赔偿是应当的。但你还是越来越恨父亲,族谱没我父亲,县里户籍上也没我父亲,后来父亲只能往北境去,去挣那一份军籍。”
南朝四大边境,如今不在战时,卡伦与襄国隔湖相望,又有山脉将襄国国土分隔,偶有敌军侵扰,双方对阵时敌方最高人数不过一万,故而卡伦边境只收想为国效力的良籍。苗安边境因地势影响,只收苗安地区劳动力。灵川地处沿海,物资丰饶,灵川军没点关系进不去。北境与襄国、南郡接壤,襄国南朝边境线若分为十份,卡伦边境占两份,北境占八份。
所以四大边境,只有北境最为凶险,只有北境接纳父亲。
“所以,父亲和夏府什么关系?你为何今年突然要来乾京?到我府上也不安生,一直传信,在传些什么。”
李平安声音沉稳,老夫人却是心惊肉跳,往事太过纷杂,她自己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慢慢开口:“你父亲是魏小姐的孩子。”李平安试探:“魏二小姐?”对方点头,李平安长出一口气:“继续。”
老夫人陷入了回忆:“当年,魏二小姐和家主吵了一架后离家出走,过了半年左右,小姐回来了,还怀了孩子,也就是你父亲,那会月份已经大了,孩子很难流掉,只能先将孩子生下来,但魏府想要将魏二小姐嫁出去,他们已经答应了夏府的提亲,魏二小姐是怀着身孕嫁出去的。
我是陪嫁丫头,二小姐那会非常恨魏府,夏老爷很喜欢二小姐,很疼惜二小姐,夏老爷甚至接受了二小姐的孩子。等到足月生产,两人已是两情相悦,孩子出生后二小姐就将孩子托给了我,让我抚养。”
李平安也是没想到,以为父亲的爹是夏易之,结果父亲的娘是夏易之妻子。想到之前皇帝说的将军的死是由将军的生引起的。现在娘找到了,差爹了。
李平安消化完这个大瓜,继续问:“此事你和多少人说过?”老夫人摇摇头:“不敢给人说,每年二十两银子呢。大河都没说,就怕他多嘴。”
就怕有人知道这消息了上门勒索,夏府那边断了自己的二十两银子。
李平安继续问:“那传信是怎么回事?以前也传信吗?”老夫人这会底气足了些:“传信这事我也不明白,以前只给钱,没有信,三月那会,突然收到信让我去京城找你。我想着二小姐可能是担心孙女,加上自打你父亲没了后这钱也就断了,我想着这事办好或许这钱也就续上了。就来了。”老夫人讪笑两声。
老夫人继续说:“到了后我才发现哪怕没那二十两银子我也过得好的很,所以每次她传信问你的消息,我都是随便回一点应付一下。毕竟我也怕她气急了把我的事情捅出来。”
听了这话李平安稍稍放下心,本来府里就防备他们,自己的消息就算诚心打探也探不出多少,这老夫人还浸在富贵里都无心搭理那边。只是信都烧毁了,扬州那边不会是有事相求吧,万一是被这老太太看完直接扔一边了,高低是原身的奶奶,透个信去问一下。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知道的说了,别杀我。”老夫人不住的磕头,李平安起身:“你养了我父亲,就这一点,对外你依旧是侯府老夫人,她还是二房夫人,现在二房那边有两个怀孕的,我请太医照看,你们俩,就先在旁边小院里住着,非我令,不得出,一切等孩子出生再说。”
李平安将要跨出门时,又停住:“今日这些话,你最好都烂在肚子里,我希望家族兴旺,对你的子孙不会如何,但旁人未必在乎你的子孙。”
虽然都是陈年往事,但保不准别人从这些故事里扣出些什么。
门再次关上,老夫人缓了半晌,缓慢探身去探二夫人的鼻息,指侧温热传来,老夫人才安心些许。
出了祠堂,没走几步,常成玉迎了上来:“平安你回来啦!你这府里一摊事可累死我了。”李平安笑了笑:“我这事还多啊,那要如何管郑国公府?”常成玉扭头生气道:“都怪你,让我提前体验了一把婚后生活,我现在对那位都是避着走,深怕他瞧上我了。”
李平安失笑,她倒是没想到还能这种效果,给小姑娘整恐婚了。李平安拉住常成玉的手慢慢说:“我后宅乱是因为二房那一家耳根子软,容易惹事,经此一事,他们也掀不起风浪来了,此后不也就安生了。若说要与郑国公府成亲,我是不赞同的。我希望你找一个清朗读书人家,有干爹和我在,你嫁过去,横着走都行。”
眼见李平安要开始絮絮叨叨了,常成玉赶紧岔开话题:“你知道之前有人找上门来勒索田琦这事不?”常成玉说的隐晦,李平安明白了她说的事皇子一事。
“后续如何了?”李平安低声问。常成玉回:“兹事体大,我没让他俩见面,我塞到你郡主府那边的柴房了。隔两天送一顿饭。我怀疑十有八九是真的,这要怎么办?这可是皇家密辛啊。”
“对了,就二房那事出的那几天,田琦他娘来了,呀,得亏那个刘晖先来,让我长了个心眼,我那几天就蹲在你家后门了,这田琦他娘那个节骨眼上来这干嘛。我就让她过几天再来,等你回来再说。要真是母子情深的也不差这几天。”
正说着话,苏娘带着春意迎面小跑过来,说:“郡主,裴侍郎和他夫人来了。还带了田府夫人。”李平安挑眉:“这么等不及么。成玉,你去水榭生海阁里屏风后躲着,说不定能吃着瓜呢。”“苏娘,如果田府夫人要见儿子,带她从花园那边走到生海阁去。”“春意,把田琦叫过去。”
三人散去,李平安带着连则往前厅走。前厅两人茶没喝完李平安就已经进来了,裴七星看到来人带着笑说:“是否打扰你了,你这段时间不在,可真是要累死我了。”李平安笑着回他:“你少诳我,这几天不正是好好休息的时间,使者走了,科举后续事宜也到了尾声,礼部有什么忙的。”宋晞妤拉她过来坐下:“总觉得你瘦了好多,一路上没吃好吧,我特意给你做了点心,你尝尝。”
李平安看着盖子掀开,里面点心很精致,透着股淡淡的梅香,李平安只看了两眼,便让连则带下去,“姐姐做的糕点实在好看,只是连续几日奔波,身体难受的不行,实在是吃不下去。”宋晞妤一怔道:“好。”李平安凑近闻了闻说:“姐姐为这些糕点费了很多心思吧,身上都是梅子味道。”
“哎哎哎。”坐在对面的裴七星有点看不下去了,说:“别凑那么近,晞妤身体不好,你可能染的我媳妇儿也吃不下东西。”宋晞妤李平安两人满头黑线。宋晞妤瞪了裴七星一眼说道:“别理他,他这人总是这样不正经。我身上的味道应该是我带的香囊所致,你若需要,我等会回去差人送你几个。”
李平安看了裴七星一眼摆摆手:“不要了,这香囊里面应该也配了药材吧,我真带上了,我怕被小气鬼盯上,给我抢了。”
裴七星一脸算你识相。宋晞妤满满的无语:“算了,今日来是有事找你。”李平安真诚的看着宋晞妤:“你说。”宋晞妤朝身后招手,李平安顺着看过去惊呼:“田夫人,是你。”
宋晞妤自然的接上:“嗯,她说很久没见过儿子了,上次来你府上好像出事了,她没见着,这几日她越来越怕儿子是出了什么事了,所以听说你回来了,赶忙求我们带她过来。”
李平安点点头转头吩咐苏娘带田夫人去找田琦。宋晞妤轻抿茶水,缓缓开口:“不过,你府上是出什么事了?看那阵仗,还挺严重?”李平安笑着摇头:“他们啊,戒备过严了,是二房那边有两个娘子怀孕了,你也知道,这府邸自我住进来十来年了,头一次出这等喜事,深怕给两位娘子吓着落了胎。干脆就闭府了。”
宋晞妤了然似的点头。空气有些安静,李平安决定开启一个讨人嫌的话题:“对了,你们成婚好几年了吧,怎么晞妤肚子还没有反应。”宋晞妤脸一红说:“孩子一事我们也没办法。”宋晞妤立刻反击回来:“不说我们了,你呢?可有心上人?谁娶了你可是天大的福分。”
李平安回:“可能是缘分未到吧。近日可有什么宴会,姐姐可要叫上我,让我也凑凑热闹。”宋晞妤点头说:“好,你回来这半年,总是闷在府上,早就该多出来走动走动了。”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李平安实在没有招待客人的兴致,裴七星宋晞妤两人见李平安这般严防死守,心知探不出来什么,也无心再东拉西扯。三人都盼着那边快些结束。
院外有些吵闹,李平安拧眉,给连则使了个眼色,连则领命出去查看,片刻后前院彻底归于寂静,连则走进来回禀:“有个劳工说之前修葺花园的账算的不对,刘管家已经领着去账房那边重新算了。”
这一小插曲过后,三人都有点坐不住了,这时,田夫人终于出来了,裴七星宋晞妤立马起身:“看来他们已经聊好了,我们晚上有一场宴要参加,这会叫你前去也不妥当。我们就先走了。”李平安如释重负般点头:“我这两天还想好好休息一下,劳什子宴会过了这两天再说吧。”
等这二位出去,李平安立即走向账房,连则迅速说明:“郡主,是齐正。”等李平安走进账房时,就看到常成玉也在。
?你是飞过来的?不是在偷听田琦母子的谈话吗?
常成玉看着李平安那神色只觉得好笑:“别看我了,我是来支铜钱的,小兰花最近有考核,不回来了,这小姑娘铜钱没带够,我去送一趟。”
李平安奥了一声:“所以,你......”李平安手指了指外边,又指了指里边,常成玉摇头:“哎呀,你有空还是多在你这个府里转转。多转转你就知道了。”行。
常成玉旁边的齐正无聊的拨弄着放在那的算盘。常成玉很快拿到铜钱,“我回来再告诉你。”说完就跑。李平安看着人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视线,却蓦然撞进了另一个人是眼中。
李平安向外一撇:“走吧,不要影响账房干活。”李平安在前面走,齐正不远不近的跟着,李平安随意坐在临靠花园的连廊下,齐正就近靠在柱子上,微风迎面,带着李平安的话:“听说使者一事你办的很好,两国使者似乎有了嫌隙。”齐正脸色有点难看,说到底抢了李平安的功劳。齐正不情不愿道:“多谢你了。”
李平安听了这话不由得看向齐正:“能让你对我说出谢字,不亏。”李平安觉得喉咙有点痒,想喝酒了。那张脸与齐览有八成像,李平安只看了一眼便又将目光转向花园。
一封信突兀出现在李平安眼前,李平安顺着信望向捏着他的主人,微微偏头,齐览心领神会,解释道:“这是那天出事的时候,你府上有人特意送给我的信。”
李平安接过信,只扫了一眼,就明白出自谁手。李平安将信还回去:“没什么用,烧了吧。此事你不用管了。”齐正有些生气李平安有意无意与他划清界限,但又觉得本该如此。他当然也是要与李平安划清界限的。
他只是不喜欢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鉴于之前李平安帮了他,他礼尚往来也算扯平了,齐正如此想着,开口:“背后人想让我干什么?和北境的火灾有什么关系?我说出来了会怎样?”
李平安也是没想到齐正是个好奇孩子,糊弄道:“背后人想把这次事情扩大,想让大理寺深入调查,看看能不能扯出一些陈年往事。北境将军府那几场起火早就盖棺定论,这么做只会打草惊蛇。”
忘石不是个没脑子的人,所以这事只有一种可能,忘石查到了当年北境将军府起火背后的推手,只需要乾京毅勇侯府做个引子,让大理寺注意到,后续再喂几个线索,端看事情发展就行。
只是忘石没想到齐正没按他想的走。一盘计划也就胎死腹中。按他的计划走下去,齐正无形中会得罪一些人,这对齐正不是好事。
忘石,太过明哲保身。
不过以上这些李平安不会告诉齐正,这算自己的私事,没必要把他牵扯进来。
李平安无心在意齐正的心思,捉摸着开口:“你虽然此事上有着功劳,但是皇帝交给你的是守城门,只怕你的同僚们以及礼部都会对你有微词。这种人情处理你慢慢摸索,不是什么大事。”
齐正听着李平安的话,目光落在李平安身上,就年岁来说,李平安长了他四五岁,怎的这般沉默寡言,齐正想着也就脱口而出:“我哥为什么喜欢你?”李平安视线转过去,却只回:“不知道。”
齐正撇撇嘴,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一对木偶递过来,李平安登时吓得后退三步:“你这是做什么?”那木偶李平安只一眼就能确定其中一个刻的自己。内心更是惊慌,胡言乱语:“你不要乱来,我拿你当我亲弟。我们绝无可能。”
齐正嫌弃的制止李平安的胡思乱想:“想什么呢?这是我哥告假回家时用苗安特有木材刻的,一直在苗安,说是等你去苗安的时候送你,你应该不会去了,我爹娘让信使带来的。”
说罢,将东西放在连廊横栏上,李平安听了这话,心里长出一口气,这才细细端详两个木偶,颜色暗红,走线流畅,齐览不是专业的木匠,雕刻如此精细想来花了不少时间。
齐览说了句:“我先走了。”李平安胡乱指了指,眼睛黏在木偶上,意思很明显: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齐正走了好一会,李平安才伸手去摸木偶,泪却是先落下来,李平安小心翼翼拿起木偶,慢慢说:“连则,他在北境也给我刻过这种东西,或者说,他很喜欢做点东西送给我,木偶算一样,他第一次送我的木偶,丑的要命,看不出来人形,他却非说按我的样子刻的,那上面的五官都是歪七扭八的。”
连则明白郡主只是想说说话,所以只听着。李平安继续:“他第一次刻能看出人形,能大概看出是我的时候,他欢天喜地的送给我,说是送我的礼物,庆祝我凯旋。但我那会恨这个世界,讨厌每一个人,我拿命挣回来的军功分给了整天看不起我的人,分给了只会躲在营帐里吆五喝六的人。多么可笑。所以他出现在我面前给我那个木偶时,我扔掉了它。”
连则问:“那后来呢?”李平安身体微微后仰靠着廊柱:“没有后来了。”
李平安摇摇头,叹息一声。
裴七星宋晞妤坐在马车上,面色凝重,宋晞妤先开口:“李平安是在防备我们,她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不行,我们当年就不应该手软。”裴七星把宋晞妤揽进怀里:“没手软,我当时确定她死了。我们这三年松懈了,谁知道她一个小姑娘还能从北境活着回来。”
宋晞妤微微闭眼:“我们不能再动手了,好在该销毁的早就毁了,她如今就算想起又能如何。再说了,她都知道落花流水的秘密了。只要她敢捅出来,我们就把她也拉下水。”
宋晞妤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做事能不能稳妥一点,死人还能活过来?那就是没死。”裴七星赔笑:“是是是,是我做的不完善了。”裴七星话锋一转:“我到不觉得她想起了什么,当年守灵那三日,她没对我设防,估计没查到我们这。这都过了三年了,她能查出什么。”宋晞妤手绞着帕子:“但愿如此。”
裴七星回想当时在李平安的府邸上,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是他杀,毕竟她是郡主,又是李家最后一人,要是皇室代为殓棺,很容易发现问题。他只能选择先灌醉,再捂死这种法子。还要免去怀疑,不得过于久留。没成想失手了。
“走,去看李泊远。”走到李泊远的忠孝堂,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李平安稳步踏入,丫鬟小厮的劝架声清晰入耳。她侧耳吩咐连则:“去叫刘管家和田琦。”连则去找人,李平安循着声音继续往里走。等推开卧房门,里面倏然一静。
里面的人看清逆光而立之人时,赶忙呼啦啦跪了一地。此起彼伏的“郡主”让最里面的小孩意识到了来者何人,不等李平安询问情况,小孩动作敏捷的窜到李平安腿前。小孩脸上糊满了眼泪鼻涕,配上小孩特有的高声:“你还我娘亲!你还我娘亲!”
真的很想找个布团塞进去。
李平安到底没有这么做,只是垂首问:“你能安静下来吗?”但是小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依旧只是哭嚎。李平安也明白了。下令:“所有人出去。”等所有人退出去后,李平安的裙边已经被李泊远蹬踹着弄脏了,李平安提起李泊远衣领贴地往后一扔扔在李泊远身后的毛毯上,自己后退一步跨出房门关门,下令:“落锁”后自己坐在院中喝着新沏的茶。
院中所有人垂首站着,李平安点了最前面的一等丫头:“你,说说二公子最近的情况。二公子这样多久了?”
配着房内歇斯底里的哭嚎打砸。小丫头颤抖着回答:“回郡主,二公子最近都在府里,自从那天后,二公子就吵着要找......找二夫人,找不到就在府里到处跑。常夫人担心二公子乱跑出事,就下令二公子禁足在忠孝堂,让我们时刻看着。今日不知怎么就......闹得特别厉害。”
李平安当然知道为什么,她回来到现在,整个府上都知道郡主回来了,按他这个声量,不至于喊了两三个时辰,那就是得了消息闹起来的。李平安问:“他最近吃的怎么样?”丫头回:“闹累了就吃几口,差不多了就开始砸东西。”李平安不再问,等刘管家和田琦。也等里面的哭声低一些。
田琦先来了,李平安开门见山:“ 他的课业如何?”田琦在来的路上就猜到郡主关心的就是这些,所以在路上就打好腹稿,故而不再思索回答道:“二公子聪慧机敏,太傅严厉,千字文已识得大半,描红练字初见成效,基本礼仪已学会,他年岁尚小,我想等明年将他院里的丫鬟小厮裁撤一半,以提升洒扫应对。以二公子资质,想来再上一年蒙学,应当可以准备进入国子学。”
李平安想了想问:“你蒙学上了几年?”虽然李平安在北境设立学堂,但受师资、资金限制,蒙学是不设立的。田琦语气平淡:“一年半。”
李平安听着里面声音减弱,说:“辛苦你了。他在村里长大,玩了六年,顽性、惰性已经显现,来这之前又是脑袋空空。这小半年能到这个地步,你很用心。”
田琦抱拳弯腰:“分内之事罢了。”
李平安说:“走吧,去看看他。”开锁推门,天光漏进去,就见李泊远坐在门口地毯上,脑袋一点一点,听到开锁声音,迷迷糊糊的仰头看,辨认了一小会,原来是压迫自己的两座大山,田先生总是盯着他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郡主把娘藏起来了,娘说爹爹有别的女人是因为郡主,以后那些娘子还会生孩子,郡主也不是好人!
李平安看着那张迷迷糊糊的脸,蹲下身捏了捏脸颊肉,伙食不错。李平安柔声解释:“你娘好得很,只是现在情况特殊,她不方便来见你,你要实在想见,我准许你每三日见一次。但是,你落下的课业得补回来。听懂了吗?”
这些话在李泊远小脑袋瓜里转了转,转出了结果:“娘为什么不方便?她生病了吗?”眼看李泊远情绪又激动起来,李平安连忙哄他:“你娘没有生病,只是以前太劳累了,需要静养调养身体,不能太多人打扰。”小孩一天里多次情绪激动对身体有害,而且她们这些人的事情不适合把孩子掺和进来。
刘管家这会也到了,李平安对着李泊远点微微扬头,李泊远不明所以,李平安说:“算一下二公子房里折损了多少物件,你现在吃我的住我的,没法还钱,那就每月的零花支取缩减一半。三个月后再恢复。”
刘管家应了声:“二公子平日里零花月支取基本为一百文,缩减一半就是每月五十文,二公子屋里近日上报物件损毁折合铜钱约为一千五百文。”
李泊远还没算出来这其中的关系,李平安就站起来,语气严厉:“收拾一下,我们去太傅府,你旷课小半月,得去和太傅赔个不是。”
李泊远还想说些什么,但已经被涌进来的仆从架着去收拾。等李泊远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了去太傅府的马车上。
太傅平日里对他很是严厉,这突然登门拜访,李泊远慌得很,更慌的是,郡主塞给他一个戒尺,意图不言而喻——上门讨打。谁不害怕挨打。半柱香的路程,李泊远差点急哭。
李平安看着李泊远这样,心情倒是颇好,只是着急,言行却是没有差错。也没嚷着“不想去”之类的话。
当然,实际情况是李泊远太过紧张,忘了可以喊这些。虽然喊了并没有什么用。
到了太傅府,仆从将二人引到一处屋舍外,李平安坐在石桌旁饮茶,李泊远对即将到来的打骂害怕,手里握着的戒尺有点滑腻,哦,是自己手心的汗,随意在衣袖上抹了抹,等太傅出现,李平安起身还未说话,李泊远先是蹿到太傅跟前,扑通一声跪下。
李平安太傅具是一愣,没想到这小子整这一出,李平安还是先向太傅见礼:“太傅。”太傅回礼:“郡主。”两人的目光都聚在李泊远那小身板上。
李泊远眼一闭,双手向上一举戒尺:“先生,生无故旷课半月之久,实在不该如此懈怠学业,恳请先生责罚。生日后必克己勤勉。”李平安挑眉,这些话是他自己想出来的,确实称得上聪慧。
太傅哼了一声:“你自己知道就好。”接过戒尺打了李泊远手心三下。又还给李泊远,“明日来上课吧。”李泊远知道自己算是过了,登时笑着看向太傅,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高昂:“谢谢先生。”
李平安将李泊远拉起来,对着太傅道:“弟弟顽劣,劳烦太傅费心了,这方歙(xi)砚石质细腻,我是个粗人,用这砚台实在糟蹋,倒不如送给您。”太傅接过细看,称赞道:“是方好砚。那就多谢郡主了。”
两人一番畅聊,李平安学识与这个世界的学识并不接轨,虽然原身混过国子学,但李平安对大经、中经、小经、旁经这些也就知道这些名字了,太傅对于这些简直就是信手拈来。万幸李平安现代知识学到位了。于是,太傅开始引经据典说一堆李平安听不懂的话之后,李平安展现自己的数理化功底,带太傅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李平安展现完还会问一下太傅说的是什么意思,给太傅留点余地,然后太傅发现李平安这人奇怪的很,《孝经》、《论语》那就和没学过一样,她的学识不同于世人认为的学识,不在当下的学习框架内。
不过,太傅能成为太傅,那必然是敏而好学,太傅意识到李平安的不同后,眼神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望,她不知道《孝经》《论语》怎么了,她知道我不知道的!那就可以当我老师!
而在旁边的李泊远已经看呆了,两边说的话他都听不懂。茫然地喝茶,茫然地看两人互相请教,茫然地跟着郡主拜礼,茫然的坐在回家的车上。
等马车到家,李平安把李泊远踹下去,连则上车,马车又啪塔啪塔的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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