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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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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嘿嘿一笑:“若是其他,自然是招呼买卖即可,可我见小姐气度不凡,想和小姐交个朋友,不知小姐家是作何生意?出门在外靠朋友嘛,咱们互相帮衬帮衬。”
李平安开口:“小友若有心与我结交朋友,应当先告知姓名才对。”
“啊对对对,你看我忘了,我姓魏名承尚。小姐呢?假名也可,方便称呼就行。”
李平安听到这话笑了:“假名?不怕我明早离开,从此消失,再寻不到?看来魏公子只是今时得闲,才来招惹我。想寻个开心。”
魏承尚倒酒自饮一杯,爽朗一笑:“小姐若无顾虑,我自是都可,只是怕小姐觉得我唐突,小姐毕竟是闺中女子,怕损了姑娘声誉。”
李平安点点头,“魏公子考虑的确实周到。我叫李福,算不得真名,算不得假名,确实是父母取名时的期盼。”
“行,那我就叫你李福了。”说着从兜里拿出一本书递给李平安,“来,这本送你,诶,那你家在哪里?日后也好方便书信。”
李平安接过书,书面印着四个小楷:阳坊事集。随口答道:“不算有家。”
魏承尚诶了一声:“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未见人如此说过,怎么,与家里闹矛盾了?”
李平安不答反问:“阳坊可有什么新鲜事?”
魏承尚了然,不再多问,顺着话答:“这阳坊有一李家村,这村可是稀奇,这村里出了位郡主,若要探听郡主是谁?说不出来,可他们欺男霸女,此地县令却是将事按下不提。”
李平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听着倒是有意思,魏兄觉得这郡主倒底存不存在?”
魏承尚思索片刻,压低声音回答:“若非要对应,确有一位异姓郡主,不过倒底姓什么,我们哪晓得。”
李平安疑惑:“魏兄手里那么多消息,难倒查不出郡主?”
魏承尚哎呀一声:“兄弟我今天给你好好讲讲,这位郡主是慰宁郡主,传闻是将军之女,也有传闻是太后侄女,还有说是那位异姓王爷后代。这真真假假,谁说得清。”
李平安挑眉:“少在这诓我,怕是生意没做到乾京去吧。不对,扬州魏府可是大门户,做生意怎么会避开乾京,况且,你们做小报的,还要赚那些学子的钱,怎么会放过乾京。”
魏承尚尬笑一声,“我还未完全接手家里的小报生意,这种事父亲并未说与我听。”
李平安点点头,不置可否。
夜至三更,李平安翻着书册。夏桃在隔壁洗漱。窗边站着连权。“魏府是以小报起业,由曾经的魏二小姐经手后,魏氏小报传遍南朝,基业达到顶峰,魏承尚父亲接手至今,如今说起小报,魏氏不算首选。”
“魏氏是因为不接触乾京,所以没落了,还是说没落了,乾京生意抢不过后起,所以退出了。家族没落,魏二小姐没帮一把?”李平安问道。有点奇怪。
连权回答:“应是与魏二小姐婚嫁有关,有传闻魏二小姐当年是认定的当家主事,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魏二小姐嫁了人,其弟成为主事,当时外人觉得二小姐是想通了,明白成婚的好了,但是二小姐嫁出去后全力扶持夫家,魏家好几次危机二小姐都不曾帮忙。旁人才有几分察觉其中有隐情。”
蒲子毅的话回荡在耳边:“郡主不必担心,鬼宅存在已有三十年,这笔私产在皇家手中,但是明面上是在扬州魏府手中,鬼市便是查,也只能查到扬州去。”
魏府显然与皇家有牵扯,这种情况还能没落?不过这些都是当年事,又与李平安要做之事无甚干系,干脆不再管他。
“老太太年轻时做过扬州夏家奴仆,这个夏家可有了解?”李平安问。
连权:“说是夏府,其实是魏府。是魏二小姐的陪嫁丫头,只在夏府呆了一年不到。”
李平安也没想到,兜兜转转又绕回了魏府。李平安慢慢思索。
当时忘石给的消息是,这些年给老太太银钱以及让老太太回京背后都是夏府。如果是这样的话,背后其实是嫁入夏府的魏二小姐。夏府掌权人是夏易之,这些事应该是绕不过他。也就是夏府是默认的。
魏府没落与魏二小姐婚嫁有牵连,魏二小姐成婚一年后送走了自己的陪嫁丫鬟,陪嫁丫鬟回村时还带着一个孩子,也就是自己的父亲。
这事怎么看都像是陪嫁丫鬟未经夫人同意爬了床,夫人恼怒,将人辞退,主家不忍,背后悄悄接济,并让人将孩子生下。
只是这样逻辑看似通顺,却经不起推敲。夏府若是有事相求,又何必让老太太去乾京,去之后又只顾着后宅事。直接给自己去一封信,讲清那一辈的恩怨情仇,有相应物证,再说出所求,自己未必不帮。再者,外室子何必直接赶回村,只要不入夏府就行。
险些忘了,魏府还牵扯这皇家。不敢想当年的事互相交织的得有多乱。头疼。
窗边响动,连启翻了进来,快速说:“有麒麟卫在往这边行进,我们要不要先撤走?”李平安凝眉:“是谁可能看清?”连启摇摇头:“很严密,要不要探查?”李平安摇头:“不要低估麒麟卫的警惕性,你们伪装靠近与送命无异,麒麟卫护着的人也就那几位。应当与我们此行没有关系。你们看情况及时避开他们。万万不能让他们逮住。”
之前皇家祭祖冒充暗地里的人不知道背后操手是谁,当时还与暗地里划清界限。这要皇室抓住人一顿查。揪出来多少不敢想。
正当李平安苦苦思索之际,远在千里外的乾京毅勇侯府也是热闹极了。
夜半,一妇人突然拉开紧闭的侯府侧门,一路狂奔向大理寺,惊恐至极,却又不敢声张。
跨进了大理寺大门,紧绷的神经倏然放松下来,旁边人喊着的“何人擅闯大理寺”让她觉得安心。向后回望,只有浓重的夜色,凉风一吹,她惊叫起来。
这一声惊叫叫醒了里面办公办迷瞪了的蒲子毅。蒲子毅揉揉眉心,听着外面的熙熙攘攘吵吵闹闹。起身捞起在椅背上的披风边往外走边抖落抖落披上。
蒲子毅这会正在加班处理案件,之前暗探赌坊、进黑市拿到账本、之后证据整理上报,后来皇上查抄流放了一个历经三朝的权贵,权贵牵扯甚广,树倒胡松散,白天皆是上门拜访解释缘由的大臣,各个都说自己是清白的、是被逼迫的、是不知情的,都怕结案奏折里带上自己断了仕途。再加上半个月前的祭祖刺杀案快到了结案时间,蒲子毅已经好几天没有回过家了。
外面几位亭长拉扯这一位妇人,妇人不断往前扑,不断喊着救命。妇人见蒲子毅出来急忙喊道:“大人,快救救我家夫人。”蒲子毅问:“你家在何处?你家夫人怎么了?”
“老妇是在毅勇侯府做活,我家夫人是二爷的二娘子,主母要杀我家娘子,大人快去看看,救救娘子。”
蒲子毅听完头都大了,他当然知道毅勇侯府主事人是谁,可偏偏她离京了,蒲子毅看了眼满眼祈求的妇人,这种事通常关起门来处理就完了,现在既然跑来这里报案,不能不管,叹了口气,吩咐:“去叫大理丞陆法,点两位评事。”,又问旁边人:“去查慰宁郡主府录事、主簿为何人?家在何方?查好后点个亭长请唤至郡主府。”
准备妥当,一众人到了毅勇侯府前,见灯火通明,一姑娘站在大门前等着。蒲子毅下马,“姑娘,在下大理寺少卿蒲子毅,有人称此处有案件,可否带路?”
看似请求,蒲子毅语气严肃,自带刚正不阿气场,摆明了今天的事要细究到底。
等的姑娘正是常成玉,常成玉好不容易等来了人,赶紧招呼,“大人们请跟我走。”
“姑娘可知事情如何?”“不知,我娘只让我来门口等人。”常成玉又补充:“我是常成玉,我娘与郡主母亲是好友,郡主临走前给了郡主印,如今是郡主舅舅和我娘在那边处理。事情有点大,我娘说报官稳妥些,找了个妇人放出去传信。”
常......看来是常大将军妻女。
蒲子毅看着眼前带路的常成玉,思绪飞转,想到那位妇人的惊慌,这姑娘的话里意思是说妇人是常夫人放出去的,常夫人带着郡主印,没道理控制不住这侯府的二房,可常夫人却需要走报官这条路来保证公允,常夫人若是偏向妇人,那位妇人为何那般惊慌,可若不偏,又放她出去。
等蒲子毅到了正堂,只见一男子与一妇人端坐其上,看到蒲子毅,忘石起身让座。忘石哼笑一声,对常夫人道:“你是真想毁了平安的心血。”常夫人努力压制自己的怒气:“若按你说的来,这府上才算是完了。”
蒲子毅坐上主座,开始断案。“今日有妇人来报案,称此处似有命案,本人任职大理寺少卿,特此来调查。二位可有异议?”说着,看向两人。
常夫人回:“大人放心,二房那边现在就在东偏厅。我和忘石先生都有派人看着,稍有不对即刻就会有人来报。绝不会有命案发生。只是几位娘子实在吵的厉害,所以并没有让她们过来。”常夫人微偏身吩咐下人给几位官员搬桌置椅笔墨。蒲子毅点点头,确实能听到不远处妇人声音混杂着嚷嚷。但思虑到报案人说的二娘子,还是让常夫人先将其带过来。
一切备至妥当,又稍等一会,等到三人赶来,正是郡主府录事和两位主簿,又是两方桌椅及笔墨纸砚添置。等三人准备好做记录后,蒲子毅随手指向一丫鬟:“你来说,今日发生了何事。”
丫鬟哆嗦跪在地上,开口:“今日傍晚有郎中诊出二娘子怀了身孕,整个院子里都很热闹,老太太给我们每个人都打了赏,可是夫人在吃饭时说:青楼出身,可不定是谁的种。然后二爷和夫人吵起来了。晚上二娘子就上了吊,幸好及时被人发现,半夜老夫人那边突然起火了,老夫人和刘四娘子都在里面。老夫人和刘四娘子被救出来了,同时救出一个匣子,夫人看了两眼就哭起来了。”
“夫人边哭边喊郡主要害她之类的话。后来管家让我去看看公子姑娘,后面的事我就不知了。”
常夫人立刻接话:“那匣子里是一份信,写着:趁此离京之际,杀鸡取卵,速速处理。当时,老太太是护着那盒子出来的,才显眼了些,被人注意到。老夫人和四娘子出来稳了心神后喊夫人要杀她们。有一点她说错了。是先起了火,后发现二娘子上吊。”
蒲子毅看向忘石,“确实如此,这些小丫鬟也是口耳相传知道的。最要紧的是那个盒子。要那盒子还废了翻功夫呢。谁知道老太太护着的是这么个东西。”忘石本就对常夫人擅自做主不满,此时开口有些争锋相对。
这信的内容加上老太太的言行,不难让人怀疑今晚这场走水是自导自演。而背后操控者就是离京的郡主。
那位二娘子是披头散发的被拉过来,脖颈上还有一圈红痕,拉过来时还在骂骂咧咧。看得出那边的战局非常激烈。
是说这样的人会上吊自杀?蒲子毅扫过全场,微合眼眸,暗自思索。
“既然到了,说说看,你家二娘子现在在这,当时是怎么回事?”
不等妇人开口,二太太看向主位,扑通一跪:“大人,你可要给小民做主啊,就今晚我诊出怀孕,夫人说话实在难听,但我自进了这侯府门,一直安分守己,偏偏夫君听进去了。我正愁这事要怎么解决,我不能让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背上污点。这时候有个丫鬟给我出了个主意。”
“假装上吊?以死证清白?”蒲子毅顺着她的话说。
“对,就是这么个主意。”二娘子继续往下说:“我知道这种怀疑必须立刻消除,我赶紧命人买好东西。结果东西是到了,但也来了一群婆子,她们快速捂住我的嘴巴,想勒死我。幸好常夫人路过,我才得救。就是夫人,那婆子里我看的真真的,有她院里的人。她人老珠黄,本来二爷来我房里最多,她就嫉妒,这会我怀孕了,她更难受了。她和老太太平日也不对付,这火肯定就是她放的,烧死老太太、怀孕的刘四娘子、再过来弄死我。这样碍她眼的所有人都死了。她儿子就是这侯府唯一的继承人。”
二娘子越说越激动,越来越肯定。要不是旁边的妇人不断给她顺气安抚她,要她顾着孩子,她能立刻冲去偏房,再干一架。
常夫人连忙使唤婆子将二娘子按到座位上,厉声呵斥:“公堂之上,行迹疯癫,成何体统。你再这般喧闹,你这孩子不留也罢。”
二太太一听立刻瞪眼,只是气势上已然降了下去。“郡主说了......”话被常夫人截断:“那也得生的下来。”二太太被这话激的一个机灵,瞬间哑了火,嘴里咕哝着“我怎么没有刘四娘子那么好的命”。
蒲子毅看向常夫人,“老夫人、二夫人、刘四娘子可方便?”“方便的,只是受了惊吓,这会应当已妥当。”常夫人对仆从扬头,仆从立刻出去请人。
趁这会时间,蒲子毅询问郡主府录事:“不知录事可有毅勇侯府仆役名册?”
录事回:“大人,有的,这就让人去取。”身侧立着的一名主簿躬身出去。刘管家和田琦在旁边站了许久,田琦这会也开口“大人,毅勇侯府也备有仆役册,我去取来。”刘管家让丫鬟将毅勇侯府所有丫鬟婆子都叫来。
等了片刻,老太太和刘四娘子还有二夫人过来了,丫鬟婆子也一起聚在西侧院,两本名册也已取回。
大理丞陆法开口:“二娘子,人已到齐,烦请前往指认仆役。二位也一同前往吧”后半句是对着拿着仆役册的郡主府主簿和田琦说的。又与一名评事点点头,随后,陆法、评事、主簿、田琦及二娘子主仆出了前堂,往侧院走。
蒲子毅揉了揉因熬夜疼痛的眉心。老夫人进了前堂就颤巍巍的将盒子放在蒲子毅身侧的桌子上道:“大人,我......这盒子是我的,但盒子里的东西不是我的。我不知道那张纸,大人,这与我无关。盒子里装的是我以前的一些旧物啊,大人,您可要明察。绝对是那个毒妇嫌我碍眼了,要杀了我。”
二夫人登时站起来“老婆子!你装什么呢?我为什么要杀你?你能有几年好活,再说了,你拿谁当傻子呢?你不知道那张纸?”二夫人扭头看向蒲子毅:“大人,我前些天可刚好从一小丫鬟手里见过这种纸,那小丫鬟说是替老太太去寄信,呵~这信总不能是寄给村里的吧,那就只能是寄给郡主的。”
蒲子毅还在纳闷二夫人为何如此笃定,只见二夫人右手向身侧平抬,身后婆子拿出一封信放在二夫人伸出来的右手上,二夫人啪一下放在蒲子毅身侧桌上,蒲子毅扫了一眼明白了二夫人的笃定。
这信封不是常见的黄色封皮,反而是绿色,老夫人拿出来的纸也是绿色,显而易见是一套东西。蒲子毅将信取出,只见上面写着:“一切如常。”蒲子毅摩挲一下,信纸与老夫人那张纸一模一样,是京城里很出名的湘妃竹。
湘妃竹,纸张淡绿,靠近点还能闻到竹香,且纸张较厚,书写时不会下渗,因为高雅,因为实用,所以价格也实在高,蒲子毅问刘管家“管家,侯府可有采备过湘妃竹。”
评事将两份信拿过去比对。
刘管家摇摇头:“郡主自回京后,采购纸张种类繁杂,湘妃竹买过,因为郡主只在马车上使用,所以湘妃竹也就郡主回京那段时间有过采买,两位公子小姐日常是用普通纸张。”
“府中现在还有剩余吗?”刘管家赔笑:“这纸买回来裁量好就都放在马车上了,郡主平日里用的多是瓷白。大人需要的话差苏娘去书房取些郡主的练字来。”“可。”刘管家赶紧朝苏娘招招手。
蒲子毅倒是有些疑惑:“马车上有何处需要用纸?”
刘管家也不知该如何说,“这”了半天,又怕不说给郡主惹了祸,于是凑到蒲子毅耳边轻声:“用来枕着睡觉。”
蒲子毅:......当真是个怪癖。
老夫人声泪俱下哭喊起来:“这我是真不知道。哎呦,就盒子原本是装着我那先去的男人送我的一对镯子,是当年成婚送的,这离了村,在也不能去坟前看他,这东西是他留给我的念想啊,结果,在村里那破房子里几十年都没事,来这京城三月,就一把火没了。哎呦呦~”
眼看两人又要来回拉扯起来,常夫人赶忙打断:“二位不妨看看天色,如今是什么时辰,已经为诸位请来了判官,再要闹下去,断了大人断案思绪,产生误判,进了牢狱,到时候也别怪这世道不公。”
二人一听这话,急忙收住了声。
蒲子毅看着各执一词的两人,目光落在第三人,也就是刘四娘子身上,刘四娘子靠在丫鬟怀里,是惊惧过度又已至半夜产生的困倦,蒲子毅问到:“刘四娘子,本官问你几个问题。”刘四娘子微微支起身:“大人问吧。”
“刘四娘子,你为何半夜不回自己房间,那个时间老夫人应当歇息了。”
刘四娘子看向蒲子毅,嘴角嗫喏,叹了口气出声:“是老夫人,一直拉着我,晚间夫人说的那句话,老夫人她......”刘四娘子背过身吸了口气,继续道:“老夫人一直拉着我的手,一直在问我日子,非要我记起来到底是哪一天,”刘四娘子说着就红了眼眶,“哪有这般作弄人的。”
蒲子毅也没想到是这种事,此时苏娘进来将纸奉上,蒲子毅立刻接过查看,纸张被翻的哗哗作响,看完之后递给旁边的评事,评事扫了眼最上面那张纸字迹便拧了眉头,不放心又往下翻了翻,确定后抬眼看向蒲子毅“大人,这并非同一人所写。”
先前评事觉得大人让去取信件多此一举,李夫人拿出的那份信件地址是扬州,而毅勇侯府祖地也是扬州,这明摆着就是寄给郡主的,但现在苏娘给出来的纸张字迹是出自一人,但与老夫人那封信字迹不属于同一人。且从苏娘给的字迹里能看出,郡主每写完一句话都习惯在最后一字左下加一个小点。小点点出来的很随性,能看出来完全是下意识习惯。这种情况下就算郡主会双手写字,这种习惯不会只出现在单手。
蒲子毅点点头“与我所想不差。”也就是说与郡主没有关系。但这封信就成了谜,若是老夫人所做,现下房子烧了,无法进行搜查,若是夫人编造,有何意义?就只图陷害?若要陷害,那她本人......
“嘿,今日这毅勇侯府这么热闹。”外边一道清朗声音传来,话语刚落,就听这声音又传来:“嗯?怎么隐隐有柴火的味道,哟,这毅勇侯府又烧起来了?”
又?蒲子毅抓住关键词,起身待人进来,是齐小公子,两人互相报了拳,“诶,大理寺少卿也在这,这还是件大事呢。嘶,我是不是不该进来。”话是这么说,那屁股落了座后不见丝毫挪动。
蒲子毅看着这位也是头疼,半月前刺杀案里齐家可差不多贯穿了整个案子,后面齐小公子府邸也被烧了,齐小公子又强势将这件事拉扯进了更早的城西盗匪案,但是直到现在连盗匪的影都没见着,这案子也就没法结,毕竟后续探查当夜确实有人看到乱窜的人影了,如此之下仓促结案势必会与齐小公子交恶。
但愿齐小公子忘掉了这回事,蒲子毅试图将齐正的注意力拉到今日这件事上来。“齐小公子怎的今日这里,皇上不是特许休沐七天,看来齐小公子与我一样,天生的劳碌命。”
皇帝许的休沐是指齐正接待使臣一事,如今使臣一走,礼部也终于能休息一段时间。
齐正哎~了一声,道:“天下人那个不劳碌,我那点算得了什么,我今日来这,本想着趁那位郡主不在,哄骗下苏娘,帮我拿回我哥的东西,结果不曾想,还有戏看。虽说东西没拿着,倒也是赚了。”
蒲子毅对齐正郡主之间的事略有耳闻,但与今日之事无关。蒲子毅问“刚才听闻齐小公子说,又烧了,是何意?”
刘管家赶紧回答:“大人,自我们郡主住进这府邸,府中起火这是头一遭。”
齐正正准备说些什么,眼神落到了桌上的信件——是湘妃竹,齐正眼神一冷,等蒲子毅视线转过来时所有情绪已然压下去,带着点笑意:“这便是我要坐在此处的看您断案的第二个理由了。众人皆知前些日子我府邸烧了,在郡主府借住半晚,这如今挨着郡主府的毅勇侯府烧了,这京城怕是要传我这身上带火星呢,走哪哪着火。”
没什么用的信息——蒲子毅判断。
齐正其实并不想说这些,半个时辰前,有人送了封信给他,邀他来看戏。而信纸是湘妃竹,半月前,刘管家给了他一封信,是李平安给他的:我回来之前,勿妄动,我府中会有异动,顺水推舟即可。当时他站在毅勇侯府堂前看完,说:“我说我要管了吗?自作聪明。”刘管家只是笑着。
当时的齐正捏着信纸,翻过去又翻回来,如此几下,刘管家眼色极好,说:“这是瓷白,郡主平日里都用这种纸,其他的用不惯。”齐正喜好读书,却对文房四宝无甚追求,只求能用就行,拿到这种纸,只觉得新奇。
刘管家觑着齐正的神色,补充:“瓷白价贵,所以只供着郡主用,其余人用的都是普通纸张。”
“哦?郡主的俸禄养不起这点用纸?”刘管家见齐正被他引上了道,立马表达出他的中心思想:“自然够,只是郡主在北境办了免费学堂,这开销自然如流水一般,总得四处省着点。”
刘管家是觉得齐正对郡主是有点误解,症结在哪他不晓得,但他可以悄悄刷刷齐正对郡主的好感度。
思绪回转,齐正指着那些纸问:“那些是什么?我能看看吗?”评事将纸递给他,简要说明情况。齐正看着湘妃竹的信纸,半个时辰前自个儿收到的信是毅勇侯府小厮送来的,写着:李将军府起火,速来。
当年北境李将军府起火算是件大事,那时李将军还未战死沙场。他在苗安略有耳闻,他当时特意给兄长去信了解情况。据说当时火势过于迅猛,扑救整整三个时辰,将军府阖府一百三十七人葬身火海,当时北境传出了李将军行事天怒人怨的传言。
本来齐正生在苗安,长在苗安,对千里之外的一场火灾不甚在意,但奈何他爹日日感叹李将军为北境多么付出,怎的就摊上了这些事。齐正当时只想着天火而已,何必如此,后来知晓那是李将军幺子夭折后一个月发生的火灾。前后事件连在一起,才有了传言。知道前后之事,也觉得李将军好生悲苦。
齐正此时看着这些信纸,明白了些许李平安的用意,这毅勇侯府不用的湘妃竹,出现在了二房,且给他送信之人是为了招他过去,也是为了让他说出北境起火一事。
齐正想:自己若真说出来了,真就成了他人计划一环。左右常夫人在这,就算要说,也当是由她说起。
蒲子毅再次将视线落在毅勇侯府,陆法那边已经忙完,那位二娘子已经指认完毕,这会儿几人进来,评事将二娘子指认的婆子名单交给蒲子毅,身后跟的婆子们也是一通跪下。
陆法说:“刚才问了一圈有没有人看见是谁纵火。揪出来了几个。但是......”蒲子毅看向他,片刻两人行至偏厅角落,陆法:“大人,此事不再是内宅矛盾了。那几个人不是毅勇侯府的人,只是一出事,常夫人就让封锁府邸,后续没跑出去。”
蒲子毅:“你是说有人偷偷进了侯府,”“他们说是一位女子找的他们,问谁给他们开的门指的路。说是府里四五个人指路,从后门接引进来的,甚至能说的上名字。”“之后呢?”“那五个人已经先提留出来了。大人,这事越来越大了,要不再抽调点人手过来。”
“暂时不必,这样,你我各带一位评事,你去查看那五人,我去看看走水院子,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二人再次回到前堂,陆法支了刘管家三人一起去查那五位帮凶。
蒲子毅扫一眼名单,名单上婆子姓甚名谁、在哪个院子洒扫、院子又是谁做主这些都清楚标注。其中夫人院中就独占了五名,剩下两名是从小公子那里抽来的,打眼一看,完全就是夫人下的手。
几位婆子进来后立马开始求饶:“都是夫人让我们这么干的,大人饶命啊。”
蒲子毅将名单交给常夫人确认,之后转交评事。
李夫人一看这些婆子这般立马怒道:“你们收了旁人多少好处,来这诬陷我。好啊,这个家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一个个的都想要我死是吧?”
李夫人嗵一声跪下:“大人,我绝对没干过此事,我何必杀刘四娘子,刘四娘子是刘管家的女儿,刘管家又是郡主的人,我何必要杀她!惹的郡主不快对我有什么好。”
常夫人:“好了,先听听大人怎么说。”却听蒲子毅说:“我想去失火院子查看一番,只是,我是外男......”蒲子毅边说边看向常夫人,常夫人了然,“苏娘,带大人过去。”蒲子毅环视一圈,找到之前传话的亭长,吩咐他叫一位女吏来。
片刻后,蒲子毅在黑黢黢的杂乱的木头堆里四处翻看,苏娘及评事坠在身后,等看完一圈,蒲子毅心中有了点门道,蒲子毅将评事招呼过来,带着他转一圈,这一圈转完,评事也明白了些东西,苏娘看的一头雾水。那位女吏也在丫鬟的指引下过来了,蒲子毅问向苏娘:“苏娘,我有些疑虑,想令这位女吏去夫人房间查看一番,不知可方便。”
苏娘点点头道:“那大人先在此等候,夫人院落就在这附近,我带她过去。”
“那就一并走吧,我们在夫人院前等也是一样。”“好。”之后,众人又依着婆子的名单去了婆子的住所查看。
天快要亮了。
等众人再次回归前堂,蒲子毅让陆法先说,陆法开口:“我去查了放火一事,抓住放火者五人,从旁协助者五人,从五人房间搜查出其他府标志碎银,一应证物已打包,这十人先押至禁所。”
蒲子毅点点头继续:“纵火一事有两方人马,一方,就是陆大人所说的这些,另一方,就是老夫人您。您的院落西侧应当是最开始的起火点,那里离您的正屋最远,若是夫人有心放火,放那么远最不合适。只是有一伙人掺杂,才导致火势失控。”
“要杀二娘子的婆子,暂时看押,后续继续调查。至于这些信件,我们会拿回去做笔迹鉴别。”
“现在,诸位还有没有隐瞒之事,此时再不说,倘若最后案件走左了,诸位可要想清楚后果。”
老夫人思量半晌,终究说出了口:“哎,我之前是写过信寄给扬州,是给我年轻时候的雇主,她在扬州,这信是写给她的。没来京城的往年,她每年都会给我寄二十两银子,如今进了京,享了福,她也总是担心我过得不好,故而,我才给她去信:一切如常。至于后来我盒中的那封信,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蒲子毅刚想问可否留有往来信件,又想到那烧的空落落的宅院,叹息一声问道:“不知对方是对方哪家人?”能每年送二十两银子,应当是大户人家,追查一番,应当可以证明老夫人是否清白。
老夫人眼神落在某处,嘴部嗫喏,就在众人以为老夫人不会说了,老夫人突然双手捂住脸,发出巨大的一声叹息,而后在衣襟里掏出小半张纸,纸的边缘残留着灰烬,老夫人上前将它交给蒲子毅,说着“只有这些了,只有这些了,只有......”
蒲子毅转手给评事,高门大府总是有秘密,这半张纸应该已经是老夫人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
而在老夫人掏出纸的那一瞬,忘石眯了眯眼,无人察觉他那一瞬间的僵硬,忘石将视线收回,中途撞上了用眼神向他求救的夫人,忘石懒懒的微抬嘴角,摇摇头示意夫人安心。他端的一副气定神闲,倒是让夫人安下了心。
蒲子毅最后叮嘱常夫人:“这几日会频繁有吏使上门拜访,还望常夫人到时行个方便。府中人员最好尽量不要外出为好。”
常夫人颔首:“毅勇侯府自今日起闭府,所有人员不可外出,采购将所有清单交来我这里,成玉来负责出府采买。”
二夫人还想说些什么,被常夫人打断:“郡主印在我手里,我又是郡主义母,且今日之事与我扯不上丝毫干系,这府里的主于情于理我都做的了。”
这闹腾的一夜终于过去,常成玉挽着常夫人,看着大理寺众人走远,看着府门关上,府内众人都已各自离开,去做自己的事,常夫人道:“你日后也是要嫁入高门大院,做主母,掌中馈,今日这事也是锻炼你。我们常府人员简单,做起来不费力,如今有这毅勇侯府这事,你倒可以试试。娘知道你最近与国公府公子走得近,国公府是比这毅勇侯府还要难做的。”
“娘,你就放心好了,反正刘管家苏娘也会帮我。”
“娘,你说,平安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侯府会出事,今日我们要是没拿郡主印,就算你说是义母,他们都不会认。这等平安回来,这府里得横生多少事。”
常夫人拍拍女儿的手叹道:“有印也做的艰难,那位忘石先生说不让报官,我们支出去的人就怎么都出不了府,这郡主府,他们只认一个主子,就是平安,现在她不在,一边是有血缘关系的舅舅,一边是拿着印的义母,这府里的人,看似各个听话,实则他们做事两边不得罪。”
第二日,李平安推开房门,却见一人背对自己房门,凭栏而立。李平安眨眨眼,有点怀疑自己没睡醒。房门扭动的咔吱声传动到前人耳朵里。前人微微侧头,啪嗒合上手中扇,转身笑道:“你醒了?”
听听,多么暧昧的话,多么熟稔的语气。可李平安与他别说有道不明的关系,他俩甚至都不熟!
李平安看到那张脸直接呆滞在原地,自己应该是没睡醒吧,怎么会在这见到这张脸!头顶被轻敲一下,男人语气轻快:“没想到能在这见到我吧?走,下去吃早饭。”
李平安回神。愣愣的跟上,李平安身后是不久前进来伺候洗漱的夏桃。开门时李平安挡住了夏桃,此时错身夏桃便看到了眼前男子,不由微微惊呼,看先自家主子。李平安摇摇头,同时食指轻碰嘴唇。夏桃小幅度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