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总想杀我搞事》且西

3、第 3 章 你有什么好

　　阴物消失，周边的景物也随之消散。
　　已是第二日清晨，天色微白，昨夜像是落了一场大雨，潮湿的寒气笼罩在山林间。

　　芋洄从树丛中走出，衣摆被露水打湿。
　　她走时下意识回望，山间确有一间茅屋，只不过并不似昨夜看到的那般温馨。
　　这里久无人居，已经荒废了。

　　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丝怅然，芋洄伫立良久。

　　“师姐？”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晨风微寒吹开薄雾，林间枯枝颤动，几片凋零的落叶随风而下，打着旋从少年身边落下。
　　他一身素白，怀中抱剑，微微侧过身来等她。

　　熹微光亮透过树影，浅淡的光晕落在他身上。
　　少年人剑眉星目，长身玉立，先前持剑之威不见踪影，眉目间一片温和，微垂的眸子又黑又亮，正含着淡淡的笑意注视芋洄。

　　谁能想到，这竟然是日后登顶整个修真界的三界至尊？
　　还是跟原主从小调换人生，最终发展成死敌的杀身仇人。

　　若不是早知道结局，芋洄根本不会把池云陟跟三界至尊联系起来。
　　这差别就好像校园文里的温柔校草，摇身一变成了手握经济命脉、声色犬马的当权大佬。
　　反差也是很大。

　　“没什么。”
　　芋洄摇了摇头，跟上池云陟。

　　两人一前一后，但始终差了两步。
　　到底是未来的宿敌，芋洄跟他站在一起总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这个看似温柔的小师弟实力应当在她之上，将来则必在她之上，一副拿起登云剑反手就能捅她个对穿的样子。
　　要是想活命，刷他好感度都不必要，离远一点才是最优解。

　　“师姐。”池云陟忽然停下脚步。

　　芋洄心中一惊，也跟着停了下来，“怎么了？”

　　“师姐频频看我，可是有话要说？”

　　“……”
　　不，师姐没有看你，你有什么好看的？多看一眼会死。
　　师姐也没有话说，师姐只想回家。

　　池云陟看着她，忽然苦笑起来，“师姐可是因先前的事怨怪我了？”

　　先前的事？
　　什么先前的事？

　　池云陟抿了抿唇，垂下目光，手指摩挲着剑上“登云”二字，轻声道：“接受登云剑非我所愿，师姐倘若觉得不公，等此行结束回到谷中，我会求师父将此剑收回。”

　　有那么一个瞬间，芋洄还以为池云陟也是穿来的。
　　不过转念想到登云剑在他手上，又明白过来。

　　这登云剑是谷中至宝，将来会传给下一任谷主。
　　且不说芋洄此时还顶着谷主之女的名分，谷中还有那么多能力卓绝的师兄师姐，要传也是传他们，怎么都轮不到无名无分的池云陟。

　　虽不知谷主出于什么理由将剑给了他，但池云陟无故得了这么个宝物，会这么说也并不奇怪。
　　毕竟在小说最初，池云陟可是以善良单纯、与世无争来获得读者们的好感的。

　　只不过芋洄并非原主，这剑也本就属于池云陟，轮不到她来怨怪。

　　她连忙摇头：“拿着吧，给了你的就是你的，谷主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你可莫要辜负你……啊不，我爹对你的信任。”

　　见芋洄心意已定，池云陟欲言又止，最终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

　　回到马车所在的山路时，剑宗的姚、付两师兄已将受惊昏迷的丛安抬上车。

　　中原剑宗与万山谷各持一方，都是名门大派，往来还算频繁。
　　此次路途遥远，两派弟子年龄相差不大，这两日又共同患难，多少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意思在其中。

　　尤其姚晖姚师兄，他为人老实，又是这一行人中最年长的，认为有自己跟着便不该出事，因而对昨夜芋洄和丛安的遭遇颇为歉疚。

　　“芋洄师妹，你们昨夜应当是入了幻境。”

　　“幻境？”芋洄愣了片刻。

　　“不错，”付师兄说道，“你们莫要怪我师兄，幻境无形，若有人有心设局，他一时不察也是情理之中。”

　　芋洄倒没有怪姚晖师兄。

　　幻境她并非不知，书中曾多次提起幻境之术，作为主角的池云陟就进入过好几次幻境。
　　其中多次都是原主暗害他，有次甚至差点将小命丢在幻境中。

　　只是书中提起的幻境与芋洄昨夜碰到的还有区别。

　　幻境中的一切都应该是假的，是由术士操控而成，与现实有很大差异。
　　此术威力虽强，但并非不可破。
　　只要受术者意识到自己身处幻境，并毁掉关窍，便能离开幻境。

　　此术一来损耗极大，二来很难构造出天衣无缝的细节。
　　因此，除非修为极高或有十成十的把握，一般很少有术士平白无故使用幻境。

　　这便是芋洄确定昨夜那并不是幻术的原因。
　　原主从未开罪过高阶术士，找遍全文也根本没有这么一个厉害的角色。

　　比起胡乱猜测，芋洄更相信原书中已有剧情——
　　昨夜遇到的那两只阴物，并非刻意冲着自己来，而是池云陟升级主线中的小工具怪。

　　小说中，池云陟受原主芋回的欺凌而因祸得福，认祖归宗，之后将近一年的时间都留在谷中修习。

　　书里既然没有原主杀害道人的情节，自然也就不会有前往中原剑宗这段剧情。

　　因此，池云陟在原书中比现在足足晚了一年才下山。

　　这也就导致芋洄一开始根本没有往这个情节上想。
　　她是进屋之后，听到那女人说话，才逐渐回忆起来的。

　　那是池云陟第一次下山游历，任务就是解决在耘河镇附近作恶的阴物邪祟。

　　因背靠七十二岭，耘河镇这个地方的镇民靠山吃山，有冬猎的习俗。
　　每逢冬季，猎户们上山打猎，都会在山间停留几日，这便给了阴物作乱的机会。

　　《风起云陟》这本书中设定了两界，一面阴，一面阳。
　　阳为生者之境，阴则对应着逝者之境。

　　生死相错、阴阳交叠，万物皆在轮回。

　　简单来说，就是生死阴阳互为倒置。
　　生人不见死者，死者也无法侵扰生人，两面各成体系，各行其是。

　　极偶尔时，会有活人进入阴界，或阴物出现在阳间。

　　至于人们常说的“三界”，则是独属于修者的划分方式。
　　得道飞升者入神界；芸芸众生悉属人间；混沌未开之物则皆归异族，早在一百六十多年前就被修真者驱除至了鬼域，并封下四方鬼门。

　　鬼门其中之一，就座落在这南疆七十二岭中。

　　前几日芋洄他们碰到的“煞鬼巡山”，就是鬼门那一侧鬼域中的东西。
　　即便是煞鬼，这些鬼也是活着的，属于生者之境。

　　阴物却与之不同。
　　阴物属逝者之境，在阳面之背。

　　因此，芋洄昨夜所遇并非术士所设下的虚无缥缈的幻境。
　　而是她与丛安无意中时空错位，进入了逝者之境而已。

　　“也许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池云陟道。

　　芋洄也不知缘由：“那便不清楚了。”

　　马车很快重新启程。
　　冬月十五已过，鬼门安定无恙，便不会有小鬼挡道。

　　这一路便极为顺利，不到一个时辰就抵达了耘河镇。

　　在一家客栈落脚后，剑宗的师兄去采买装备，整顿车马。
　　芋洄一夜未眠，进了客栈回屋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天色都黑了。

　　醒来后腹中空空，芋洄本打算叫上丛安，那小子却睡得不省人事，她只好独自出门。

　　《风起云陟》这本书她没看完，后半本只匆匆翻过。
　　熟悉的剧情基本都在万山谷中展开，眼下要离开南疆，也不知后面还会碰上什么。

　　她想过跑，但离开万山谷时手腕上就落下了剑宗的追踪印。
　　只要有这枚印记在，逃跑就并不可行。

　　迫于身份，剑宗不敢对她如何，但也不会轻易放她走。
　　即便不是除煞，想来也不会是上宾待遇。

　　即便此行大难不死，顺利回到万山谷，芋洄也依旧面临着原主的结局。
　　未来的剧情会如何改变，她又该如何自处，是她目前最大的难题。

　　左思右想无果，芋洄决定先祭五脏庙。

　　听客栈小二说，十五之日镇子上有灯会。
　　她方出了客栈，便见路两旁挂上了灯笼，正所谓火树银花不夜天，便是如此一番景象。

　　芋洄心中积郁一扫而空，正提步要走，抬头却看到一袭白衣伫立在对面的树下。
　　少年执着灯，身边围着几个脏兮兮的小孩，也不知何时与他混熟，聊得正欢。

　　池云陟小时候被赶出家门，四海为家，或许也如这几个小乞丐一般吧。
　　这样的日子不好过，否则他也不会随着原主被带回万山谷。

　　芋洄想，无论是否命中注定，原主带他脱离苦海，见识一番新天地，也算是有恩于他。
　　在嫉恨凌辱他之前，池云陟的心中，是否也曾愿意将芋回当做亲人，视同长姐呢？

　　只是这一点芋洄不得而知。
　　谁让原主做得太绝，就算是天大的恩情也都磨灭殆尽了。

　　这么看了少时，芋洄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却见池云陟这时抬起头。

　　两人目光相接，他微微一笑，随手将灯笼递给一个小孩，朝她走来，“师姐休息好了，可愿随我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