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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的反派光 ...

  •   符纸效果显著,烟花炸开后,余影经久不散。
      星星点点的碎屑洒下,浅淡药香笼罩在两人身边。

      修道宗门中的东西多少都有驱邪避煞的功效,符纸自然不例外。
      原本迷雾环绕的山道两侧逐渐显出幢幢树影,天色依旧擦黑,但已可以看到下行的路。

      芋洄有些新奇,“好生厉害,连雾气都散了不少。”

      “那是自然,咱们谷中的符纸在中原一带都流传甚广呢,谁用了不说好?”
      “而且符纸燃后的气味有驱邪醒神之能,仲夏时揣几张在身上,还能驱赶蚊虫呢。”

      丛安边说边挥了挥手,将空气往芋洄身边赶,“师姐,你多吸吸。”

      “……”
      谁家好姑娘吸这个啊?
      她是受伤了,又不是脑子坏了。

      又听丛安道,“丛安也是听师兄们说的,制作符纸的草浆中混入了不少种类的药草,有缓解痛楚之效用。对师姐的伤肯定百利无害。”

      “哦……原来如此,你懂得真多,学到了。”

      芋洄向雾气散开的远处眺望,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背地里却默不作声吸了好几口。

      **

      或许池云陟离他们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近,又或是雾气太大,那道符纸的能力有限。
      总之,等了很久也没人发现他们。

      两人坐在一棵树下,觉得再等下去也无济于事。

      “师姐,要不咱们还是先走吧?此地阴森森的,总觉得会有什么东西出现。”

      丛安怕得紧,不时扭头看身后漆黑的丛林。
      他表面搀着芋洄,实则整个人贴过来,衣角都快被他扯烂了。

      芋洄使劲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下山的路就一条,而符纸能驱散雾气,足以证明这片浓雾不同寻常。

      谁也不知道池云陟什么时候找到他们。
      就算找到了,他一个入门两个月的小弟子又能做什么,来了不也是千里送人头?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今早想办法离开的好。

      **

      七十二岭人烟稀少,不过此处已是最后一岭,耘河镇遥遥在望,山道附近未必没有人家。

      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找到地方借宿一宿,等天亮再出发。
      若是运气不好……

      还能怎么不好?芋洄心道。

      许是这半个月以来经历得多了,她暂时想不出比穿成反派、莫名背锅、前途未卜,还挨煞鬼一巴掌更惨的事了。

      一时间,她有一种豁出去的松弛感。

      然而离开马车,符纸效用降低,寒雾再度弥漫。
      无论身前还是身后,皆是看不到底的黑沉,令人仓惶生畏。

      一弱一残只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便都撑不住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两人准备返回马车之际,忽然看到山体一侧的雾气中有火光闪烁。
      芋洄拨开树枝眯眼看去,山野间竟真有一户人家。

      “我就说,人不能一直倒霉吧,咱们今晚说不定有床睡了。”

      木屋立在山间,大门紧闭,檐下挂着灯盏。
      屋外的墙上有不少过冬的干货,还挂着一张巨大的熊皮。

      芋洄踩着野草枯枝靠近,只觉得那房子虽孤零零的,却格外温馨。

      来应门的是一对夫妻,两人睡眼惺忪,周身并无鬼气,看起来老实本分。
      屋舍中也没有异常之处,这显然就是一户寻常人家。

      得知芋洄二人与师兄们失散,在山中迷路,这对夫妻便爽快地收留了他们。
      男人默不作声去准备床褥,女子披着丈夫的外袍,给两人倒上热茶暖身。

      “两位小道长从别处来或许不知,这七十二岭与鬼域接壤,山中常有阴物出没。”

      芋洄点了点头,心想,这话不错,这户人家懂得不少。

      女人接着道,“除此之外,还有诸多山野异兽,吃人不吐骨头,总是凶险的。两位这么晚还在山中游走,实在不妥。”

      “……”
      等等……这话好像有点耳熟?

      芋洄手中握着茶杯,只看到滚滚热气,却不觉得烫手。
      她放下杯子,暗暗捏了把手心,心道:“她接下来不会要说,这些都是听旁人说起的……”

      “这些都是听旁人说起的,我也不清楚,只知此处曾有大战,杀戮极重,诸多阴魂野鬼不散,一到晚上便出来生事。”

      芋洄:“……”

      她僵硬着说起书中的台词,“阿姐说得是,外面又黑又冷,看着就像要闹鬼,吓死个人……”

      “是啊,不过你既来了这里,便莫要多想,只管安睡。”

      那头床褥已经备好,女人应了丈夫一声,为两人引路,“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睡一觉天便亮了。”

      芋洄:“……”
      怕是真睡了,这天就永远亮不起来了。

      安置好他们后,夫妻二人便回去休息了。

      熄了烛灯,芋洄和衣而卧,丛安就躺在她身旁。
      四周一片漆黑,自进屋以来就一言不发的丛安朝芋洄身边靠了靠。

      “师姐,你睡了吗?”
      “……睡了。”
      “睡了如何说话,你没睡。”
      “……”
      “师姐?”
      “……别吵,我在思考。”

      身侧的人安分不了几秒,又戳芋洄的手臂。

      “师姐……”
      “怎么了?”
      “我怕……”
      芋洄闭了闭眼:“怕什么?”

      “你觉不觉得,有东西在看咱们?”

      “……”
      不是,大晚上,怪渗人的。

      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屁孩,那么警觉做什么?
      真是要死。

      芋洄顿了片刻,探手在怀中摸出几张符纸。
      不多时,一株火苗在屋中亮起。

      屋中陈设与入睡前并无不同,也没有任何异常,倒是窗沿上边不知何时立了两个木头小人。

      两个小人儿扎着羊角辫,一个弯着眉眼笑,另一个则睁着黑漆漆的眼睛,盯久了有些瘆人。
      或许有些时日,童子身上一红一蓝的衣饰有些少色,露出下面的木纹来。

      说特别,倒也没有什么与众不同。
      只是方才进屋时没注意这两个小人儿,倒像是凭空出现了一般。

      这本小说里确实出现了不少有关偶人的设定。
      就像男主与原主所在的万山谷,就是以操控偶人的傀儡之术在修真界立足的。

      按理说,万山谷的弟子自小见得多了,最不怕的就是这些木头娃娃。

      可丛安看到这两个偶人后,却一眨眼,落下两行清泪。

      “……”
      好家伙,怎么哭了?
      不像装的。

      就这么怕吗?

      “你哭什么?”芋洄问。

      “我、我也不知道。”
      他躲在芋洄身后,只露了个头,又是怕又是好奇,抬手去摸那木头小人。

      “这里挺蹊跷的,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是不要……”

      “碰”字还没出口,只听“啪”的一声,两个小童子的头一起掉了下来。

      芋洄:“……”
      丛安:“……”

      丛安:“师姐,方才发生了什么?”
      芋洄:“……头掉了。”

      丛安:“头为什么会掉?”
      芋洄:“……不知道。”

      “我根本没碰到它们啊!怎会如此?!”
      这应该是丛安今夜第二次碎了。

      正说着,芋洄手中的符纸燃至尽头,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视线还未完全恢复,丛安又在扯她袖子,芋洄本想说“安分些养精蓄锐,之后发生点什么也有力气逃”,却发觉面前的窗子似乎在动。

      等她看定睛看去,那动静却又停了。

      只见窗外有两块巴掌大的阴影,仿佛落了一只巨大的蛾子,暗影有点像蛾子翅膀上眼睛一般的斑纹。

      ……这是什么东西?

      芋洄正疑惑,身后的丛安忽然道,“师姐,你老拍我肩膀做什么?”

      “……”谁拍你肩膀?

      没等芋洄说出声,丛安偎着她的身子忽然一僵。
      “师姐……你不是在我身前吗?怎、怎么从后面拍我……”

      “啊——啊啊啊啊啊——”

      丛安大叫,芋洄也吓得不轻。
      师弟一个劲往她身上撵,活像受了惊不顾一切往主人头上爬的猫。

      芋洄被他勒得死紧,头都拧不过去。
      而此时,窗外那两团黑影忽然变大,竟直直穿过窗子凑了过来,一刹那便到了眼前。

      那哪里是什么大扑棱蛾子,分明是一张脸!
      还是一张无口无鼻,皮肤像蜡水一般正在缓缓融化的脸!

      而那两块巨大的暗影不是别的,正是这怪物的眼睛,随着融化的眼眶转动,直勾勾又近在咫尺地盯着芋洄,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出来。

      “……”
      这下想叫的人是芋洄了。

      情势紧迫,不容多想。
      她当即甩出一张灵符,飞溅的血液落在符纸上,一道刺目的强光自符纸而出!

      “呜——”
      两侧同时响起尖啸,芋洄知道这是得手了。

      只是她目前只会使用低阶灵符,威力有限,抵挡几秒已是极限。

      趁着这抢来的几秒,芋洄反手拉住丛安,撒腿就跑。

      两只阴物,一只在屋内,另一只半身还在窗外。
      这一出瓮中捉鳖倒是不错,却没想到芋洄早有防备,猝不及防间,还真被她给逃了出去。

      然而屋外昏暗不清,一个受伤之人还拖一个鼻涕眼泪抹一脸的,怎么看怎么不像能活过今夜的样子。
      那边两只阴物却已缓了过来,面目狰狞地飞掠而来。

      啊啊啊,要死!
      她的反派光环呢!

      到底是谁说祸害遗千年的?!
      说好的巡街三月受尽唾弃,挫骨扬灰而死呢?!
      怎么变成这个死法了?

      芋洄脚下不稳,一个轱辘翻了出去,身后的丛安也跟着她一起栽倒。

      不及回头,数丈之外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睁不开眼。
      两只阴物还穿着那对夫妇的衣物,却面目模糊,四只硕大的眼珠挂在融成一滩的脸上,五指皆成尖利锐爪,眨眼间已然近在咫尺!

      芋洄下意识捏住符纸,仓皇之下却连如何用符都忘了,孤注一掷往身前一举。

      弥漫着黑气的利爪几乎戳到她的面颊,而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光亮自她手里的符纸中亮起,芋洄闭着眼只觉浑身一凉,周身的血像要被抽走一般朝那光亮处涌去。

      下一刻,那光亮中出现一道身影。

      那人现身于凛冬高挑的树枝之上,身量极高,白衣猎猎,好似快要融在这光亮中,如顷刻间就会消散的雾气,又似一段覆在苍绿松柏上永不会化的雪。

      随即飞雪似流萤,一道淡绿色的锋芒一闪而过。

      旁人或许看不清,但离得最近的芋洄看得分明,那是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绿色晶石所铸,在强光的映照下,剑身上流光涌动。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雨来,剑气震得雨丝飞散。
      那人持剑上前一步,状似随意地横剑一挥,细小的剑气便汇聚如虹,再如一根根疾飞而出的冰针,势如破竹。

      雾气避之不及,被划开一道巨大豁口。
      电光火石间,两只面目全非的阴物在剑光中被一分为二,扭曲尖叫着消散。

      剑停风止。
      雨丝落在芋洄的面颊上,很凉。

      来人长身玉立,浑不在意地振剑入鞘。
      他好似已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行云流水,怡然自得。

      不过少时,那人翻手而起,一簇小小的火苗浮于掌上,映照着剑鞘上的“登云”二字,也映着那人的侧脸。
      他若有所感地转头,与跪坐在地上的芋洄目光相交。

      来人细细打量着芋洄,淡然无谓的神色慢慢变化了。
      漆黑的双眸中映着跃动的火光,显出一种奇异的神情。

      “芋回师姐?”
      他盯着芋洄,缓缓露出一个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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