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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怪梦 他怎么能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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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是两进的宅院,侧边另辟一处西跨院,安静人少。霍玄素来喜静,又常年不在府中,就独居于此。
这次李家办喜事,西跨院也被装饰一新。
原本浅绿色的窗纱换成了银红色,油灯外罩了一层红纱。整个房间都洋溢着喜气。
回家的第二个夜晚,霍玄仍有些不大适应。半梦半醒间,眼前骤然漫开一片赤红。
床帐低垂,喜烛摇曳。
烛泪顺着儿臂粗的龙凤喜烛缓缓淌下,灯花轻爆,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不是他的住所,而是一间陌生的装扮好的新房。
喜床正中端坐着一位新娘,身着喜服,红帕覆面。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纤瘦的肩膀轻轻颤动。
霍玄站在床前,手里握着一杆喜秤。
周围有一些陌生面孔,七嘴八舌,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霍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是一身新郎的装扮。但梦中的情形不受他控制。梦里,他抬起喜秤,挑开了那方喜帕。
喜帕滑落,新娘缓缓抬首。
烛光落在她脸上,眉如远山,眸似秋水,柔美得好似一团轻云薄雾。
霍玄心头猛地一震。
那张脸……分明是沈清宜!
但是又不一样。
眼前的新娘已然长开,眉目舒展,脸上浑无一丝稚气,不是白日里见过的尚未及笄的少女,更像是她成年后的模样。
霍玄倏地睁开了眼睛。
夜静悄悄的,窗外偶尔传来不知名的虫鸣。夜风吹过,银红窗纱轻轻摇晃。
黑暗中,霍玄双目圆睁,心底满是不可置信。
继母沈姨带过来的那个小姑娘才十三岁。他竟会梦到这样的场景。
荒唐。
霍玄唇线紧抿,盯着头顶的床帐,一动不动,脸色极为难看。
他很确定,自己对那个乳名善善的少女并无任何特殊情愫,但这个荒唐的梦依然让他膈应。
按了按眉心,少年屏息凝神,试图驱走心中杂念。可偏偏一闭上眼,就是新娘抬首时的模样。
他咬一咬牙,干脆在心里默背四书。
这一招果然有用。
过了许久,他终于又重新进入了梦乡。
一夜悄然流逝。
次日天不亮,霍玄就醒了。如同往常那样,简单洗漱过后,他就在院中练武。
从四岁起,父亲李衡舟开始教他习武。十余年寒暑不辍,早已养成习惯。虽说他后来去了书院读书,但练武之事不曾有一日懈怠。
晨光微凉,霍玄取了靠在院角的一杆长枪,足尖轻轻一点,枪头红缨倏然轻颤。纵横腾挪之间,红缨上下翻飞,虎虎生威,院中树叶也簌簌而落。
一套枪法结束,昨夜心底因梦境而起的那些不适,几乎散得干干净净。
霍玄收势定神,放下长枪,回房重新沐浴更衣,收拾妥当后才往静和堂方向而去。
此时天光初亮,晨露未干,整个内宅清幽寂静,只听到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转过雕花月洞门,一道鹅黄色的纤细身影猝然闯入他的眼帘。
是沈清宜。
清宜今日特意早起了一些,本想提前到堂前等候,不料竟在此处碰见霍玄。
两人猝不及防正面相对,俱是脚步微顿,身形一滞。
短暂的静默过后,清宜率先回神。她唇角掀起一抹温和笑意,又微微颔首:“大哥。”
霍玄眸光微动,昨夜那古怪的梦境不期然地浮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别扭。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低低地“嗯”了一声,略一颔首,算作回应。
随后快步从清宜身旁走过。
态度疏离又冷淡。
清宜却丝毫不以为意。
霍玄性子冷清,她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上辈子早就领教过了。前世她机缘巧合嫁到霍家,委实心虚,一心想经营好婚姻,是以格外在意他的反应。
但现在不一样了。
清宜已打定主意,过好自己的生活。至于霍玄,就当是普通继兄,维持基本的礼数就行。
其余的,不必理会。
不过,她到底不想与霍玄单独相处。眼见静和堂内无旁人,母亲和继父还没到,她干脆在堂外赏花。
八月里,桂花开得正盛。点点黄花缀在枝头,静和堂外弥漫着清甜的桂香。
清宜站在桂花树下,不知怎么,竟想起前世自己在靖远侯府采摘桂花时的情景。
那时,霍玄远去并州,她在府里赏花观鱼,过得轻松惬意。可惜好景不长,没多久她就在进宫赴宴时被人毒害。
清宜摇一摇头,迅速赶走这些不快,改而去想别的:或许明日可以稍微来晚一些?不必这么早。
正在胡思乱想,忽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清宜转头看去,只见李衡舟与沈佩云并肩行来。
两人的步调趋近一致,眉梢眼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清宜莞尔一笑,暗自感慨还好昨天没直接打破这份幸福。她快步迎上前:“娘,李四叔。”
听到动静,霍玄也从廊下走出,垂眸行礼,声音平稳:“父亲,沈姨。”
态度虽冷淡一些,但礼数周全,挑不出错。
“来很久了吗?”沈佩云含笑问。
清宜摇头:“没有,我也是刚到。”
李衡舟目光扫过霍玄,见其神色无异,也没多想,只问一句:“善善,怎么不进去?”
“我看会儿花。”清宜回答,顺手替母亲拂去肩头一点桂花碎屑。
沈佩云笑笑,执了女儿的手,和李衡舟一同步入堂内。
霍玄跟在后面,视线不经意地掠过那道鹅黄色身影,又迅速移开。
人已到齐,下人很快端上了膳食。一家四口同桌而食,少不得偶尔目光相交。
不同于初见时的怪异表现,清宜如今堪称自然。
抬箸、盛粥,举止从容,偶尔与霍玄视线对上时也只是礼貌笑笑。
而霍玄却因为昨夜的那场怪梦,心中莫名别扭。尤其是眼角余光瞥见少女坦然自若,他心里膈应之余,又有些发窘。
他很清楚,做梦这种事情不受控制,自己并无任何不堪的心思。但他依然为自己的梦感到难堪。以至于此刻仅仅只是待在此地,与她同桌共食,都觉得很不自在。
只简单用了几口,霍玄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李衡舟看在眼里,语带关切,“可是不合口味?”
霍玄垂眸,声音平静:“没有,是突然想起书院里还有些事,想早些回去。”
李衡舟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那也行,等会儿我让人送你。”
“嗯。”
于是,原本计划下午回书院的霍玄,用过早膳后就要离开。
李衡舟刚成婚,有心想让一家人更亲近和睦,便带着沈佩云母女一同送他到门口。
院门外,马车已经备好。
李衡舟叫住准备上车的霍玄,照例叮嘱:“到了书院以后,安心读书,不必记挂家里……”
清宜站在母亲身侧,暗暗松一口气:很好,短时间内不用再面对霍玄了。
念头刚起,她便有些心虚:怎么能这样想呢?这里本就是他的家,她不过是一个后来的。
她悄悄看一眼霍玄,为自己方才的想法生出几分不自在。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霍玄忽然侧过头来。
清宜躲闪不及,再次与他对视。来不及多想,她下意识含笑冲他点头致意。
霍玄却倏地唇线紧抿,片刻便移开了目光。
李衡舟后面的话,他没太听清,只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而后他冲三人拱手施了一礼,转身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的那一瞬,霍玄透过缝隙向外瞥了一眼。
那道鹅黄色身影正站在母亲身侧,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很快收回视线。
马车缓缓驶离。霍玄闭上了双眼。
不过一个荒唐的梦而已,无需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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