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苍山远》林雾诗

16、第十六章 关于陈琦 陈琦阿姨—

　　你我相逢在长江边。免不了有这样的时候，我们要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那个阿姨的生命很微弱，她的生命力没有完全释放，显得温柔而憔悴。
　　我已经不常在长江边写诗。面对滔滔不绝的江水，我已不再感慨万千。浩渺之间，生意盎然。我带好阳光和酒，打算在这里做一场白日大梦，恍惚间，却发现你也在这里，长着一双白色的翅膀，说着我听不懂的字句，像是从遥远天边发出的一样。

　　“那个温柔贤惠的阿姨我还记得她的名字，她叫陈琦。对于我来说世界是一场大梦，而你们也是，我不想和你们过多交往，因为只不过是一场大梦。”
　　“你和陈琦阿姨一样温柔和善。”宋三白眼睛盯着林萧，目不转晴地说。
　　“她是个可怜的乡下女人。我和她应当也是一样，我也是从乡下走出来的。不知道为什么，高考会把人重新分配，我本来可以在乡下待一辈子，做一个淳朴快乐的乡下女孩。当我老的的时候，应当就和陈琦阿姨一样，淳朴善良，关心身边的年轻人，如同关爱自己的孩子。但我却接受不了庸俗的衣服，肥胖的身体和满脸的皱纹。美是不允许被损害的。女人创造了美，当她年老的时候，她应当带上优雅和气质，而不是毫无底线的衰老和变形，那是对于美的摧毁。我不希望我将来的生活会是那样。”
　　林萧沉默一会又说，“那个阿姨似乎也有一点烦心事，她老是念叨自己的女儿。但我总觉得她的女儿并不那么爱她。”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每个人身上难免有点烦心事，我们不也是如此。我们能够花时间去谈论一个年老色衰的女人就说明这个女人是很重要的。”
　　“她像我自己的妈妈。我们都像她的女儿，妈妈总是像太阳一样温暖照耀我们，而我们像小草一样没有发出任何的光芒去回馈太阳。普天之下有多少儿女跟我们一样，受着母爱的恩泽，却没有多少回馈。甚至横加指责，说长道短，心含怨气。一个人真正怀有感恩之心也是挺难的一件事，因为人的本性就是那样自私，以自我为中心，总觉得别人亏欠他，总觉得自己的父母给的没有别人的父母多，含着一股怨气。而母亲是那样的温柔对待我们那样的满怀爱意。”林萧说起话来很长很长，思绪万千。
　　“你看她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有点忧郁。我时常观察人，尤其是在他们不张口说话的时候。当他们与人谈论时，眼睛里总是放射出希望的火苗和爱的火种，有时露出狡猾和虚假的神色。各种各样的假面，多姿多彩的生活。而当他们独处时，那眼睛里暗淡的光芒，眉头间紧锁的像是深深的锁链。那副愁容满面的样子让我觉得人们仿佛是生活在地狱，经受着地狱一般的折磨。我观察过不少人，他们不说话的时候经常会这样。难道说人来到这个世上就是受苦的。你看啊，陈琦阿姨她坐在那儿，一言不发，是不是在想念她的女儿还是在回忆她这无聊而又辛勤劳作的一生。”
　　“你总是能捕捉到他人不留意的地方。陈琦是个好人，昨天她还问我饿不饿，打算把包里的一点食物分一些给我。她是那种地地道道的乡下女人，有着一股淳朴之气，没有那么多想法，没有城里人那么精明算计。她让我怀念起我的祖母，温柔安详，躺在摇椅上的祖母，满头的银发。温柔安详，无限地关怀下一代。”他的声音越发显得低沉。

　　江边的风，吹着陈琦的头发。她衣衫褴褛地坐在那里，整个人显得忧郁而土里土气。她的头发很短，额前用一个小夹子夹住半边的头发，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发根总是显得蓬松而枯燥，没有了青春的光泽。穿的西装已经过时，里面的衬衫也显得不那么洁净，黑裤子，黑鞋子。她坐在那里，让人觉得心疼，她的脑子里只有自己的女儿。
　　一看就是那种省吃俭用的人，把自己的全部身心都奉献给了家庭，年轻的时候是丈夫和孩子，后来就围绕着自己的女儿，女儿的孩子，女儿的丈夫，女儿的生活。
　　她一直在等待。等待可以跟女儿重新联系，这次联系上了她不想再回老家，打算主动和女儿示好，继续在城里照顾他们一家人。这次旅行实在是一个意外，哦不不是旅行，而是一次波折。三天快要过去了，而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陈琦拿出袋子里的一个饼干细细咀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