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子的岛》卷籽

10、大雪 随屿的母亲

　　“我有没有胡说，您心中应该清楚。”

　　办公室的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您身为校长，这般放任流言，对随屿同学很不公平。”

　　校长听了这话，嘴角闪过不屑，似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可下一秒，尘野递上来的试卷让校长嘴角的笑容凝滞。

　　“这是今天模考的试卷，由于单科成绩突出，所以姜老师提前将所有科成绩改了出来，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想和校长谈一场合作。”

　　对于十九岁的尘野而言，他能够拥有的太少，就连重生这个金手指也因为上辈子过的太平凡所以显得很普通。

　　他不知道能中大奖彩票号，也不记得买哪支股票能够发大财。

　　他唯一能拿出来的，只有自己不再藏拙的成绩。

　　“你……”校长粗略地在试卷上扫了眼，看到分数后不由咋舌。

　　这次模考是按照高考难度出的试题，甚至比普通高考难度还要高。

　　“这是你自己考的？”

　　校长见尘野点头，不由仔细看了看，过了片刻却放下试卷说道，“可是姜老师从来没和我说过他的复读班还有你这么个苗子。”

　　“滴答滴答……”

　　此刻的滴答声与记忆中的重合。

　　“这位考生，英语考试时间已经结束，你不能入场。”

　　那是上辈子的高考，最后一场英语考试前，他被车撞晕，当他从垃圾场醒来，带着伤赶到考场时，监考老师正在锁门。

　　白日灼灼，时间和空间被挤压成圆圈，将视线模糊的尘野困在其中，他看不清自己的前途，只能听见教室内规律的钟表声。

　　“是的校长，因为去年的高考我出了点问题发挥失常，所以我一直没有调整过来。”

　　他态度诚恳，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校长将试卷搁在桌上，抬眼观察面前这个学生。

　　贫穷，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但他这耀眼的成绩，当真是状元的好苗子。

　　校长想了想，打算听听他刚才没说完的话，“你想同我谈什么合作？”

　　“校长不妨先听听我的条件，至于我能给的，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

　　办公室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细细碎碎地铺满一地，没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周遭静悄悄的。

　　尘野站在楼梯口，看着学生会的干事们将公告栏上的照片一张张撕下，又重新贴上新的告示。

　　此时此刻的广播站也没有再播放流行的韩语音乐，校长的声音透过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传到每个教室。

　　“高考将近，希望每位学生都能将心思放在学习上，针对最近的部分谣言，我在这澄清一下，随屿同学和尘野同学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而关于随屿同学退学一事更是以讹传讹，目前学校老师正在调查究竟是哪位同学恶意编排，这种行为带来的影响极为恶劣，希望大家不要再以讹传讹，共同遵守临川一中的校纪！”

　　尘野跟着广播声走进教室。

　　教室很是热闹，一方面是因为校长亲自在广播里辟谣。

　　而另一方面……

　　黑板旁边贴着新出的模考成绩排名。

　　众人挤在那张A4纸前。

　　大家都没想到，这次的模考的成绩会出的这么快。

　　而更令他们没想到的是，第一名竟然是尘野。

　　“我靠，我没看错吧，年级第一？！”

　　“这个分数比去年的高考状元分数都高吧……”

　　“谁知道是不是抄来的，平时不显山不漏水的。”

　　闻一桥从下往上看，终于在一众人名里找到自己，正准备乐呵庆祝又进步了十名时，却又听见不入耳的话。

　　他瞥了眼正嫉妒的学委，特意挤过去，重重地撞了学委的肩膀。

　　察觉到学委不悦的目光后，又笑嘻嘻道。

　　“哎呀，不好意思撞到你，谁让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这酸味都让我受不住了。”

　　学委不满道，“谁知道他这成绩真的假的，说不准就是抄袭抄来的。”

　　“呦呵。”闻一桥听了替尘野不爽，撸起袖子就准备回怼。

　　尘野不知何时走到他们二人面前，他拉住闻一桥的胳膊，对学委说道。

　　“是不是我考的，教室里都有监控，你可以去班主任那里看，与其在此处撒气，不如好好看看你的理综。”

　　这大概是闻一桥第一次听到尘野为自己辩解，他眼睛突然亮起来，寻思这尘野是不是开窍了。

　　没等他来得及问，上课铃声响起。

　　闻一桥屁颠屁颠地跟在尘野身后，再次感谢他为自己整理的笔记。

　　尘野回到座位上，将一份复习资料递给闻一桥。

　　这是他先前为随屿准备复习资料时，特意去打印店复印的一份。

　　闻一桥嬉笑着接过，他其实对尘野成为年级第一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他能进步这十名，离不开尘野的辅导。

　　相反，他很好奇，为什么这次尘野会发挥自己的全部实力。

　　还没等他多问，姜老师已经开始讲这次模考的试题。

　　或许是因为班上考出个年级第一，姜老师心情极好，甚至预留了半节课让他们提前放学。

　　闻一桥本想问问尘野要不要一起去书店。

　　见他正将一大摞笔记塞进书包，便拍了拍他肩膀，表示自己先走了。

　　尘野点点头，又将包里一份资料掏出给闻一桥，表示这是自己新整理出来的。

　　夜幕低垂，月色和雪色连成片。

　　路灯随着步伐摇晃，忽明忽暗地藏着心事。

　　门外响起很有节奏的敲门声。

　　随屿放下手中的书，本能趋势着她推开门。

　　扑面而来的不止有雪，还有重重的一巴掌。

　　“呵……”

　　是随东风。

　　即使不用抬头，她也能确定来人。

　　随屿伸手摸了把脸，口腔里弥漫着铁锈的血腥味。

　　她半扶着门站起身，抄起门边的拖把冲面前的男人砸了过去。

　　男人顺势躲闪，拖把在铺满雪花的地上发出脆响，瞬间裂开成两半。

　　“随屿？！”随东风看着断裂的拖把，心中冒上怒火，“你他妈的又多久没吃药，发什么神经，你要打死我吗？”

　　“怎么？”随屿抬头，望着这个面容狰狞的男人，嘲讽开口：“你又画不出来了？又想起我这个枪手女儿了？”

　　随东风伸出手想给她一巴掌。

　　可不得不承认，他的作品集是到更新的时候。

　　于是他收回手，语气软了些，“听爸爸的话，去走美术统考，你这个画画天赋不用不就浪费了，爸爸答应你，美术统考后，你只要高考成绩不太差，爸爸一定把你弄进你妈的母校。”

　　抛出母亲傅泠这个诱饵，随东风就不信随屿不会上钩。

　　这么多年来，只要他哄骗随屿，每画完一幅画就会得到一件傅泠的遗物。

　　随屿都会乖乖听话。

　　一个谎言团着另一个谎言，随屿做了他八年的枪手。

　　可那些所谓的遗物不过是随东风让律师陈元随便买的物件。

　　如果不是随屿在十八岁生日那天偷听他们二人的交谈。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她的母亲只留下两件遗物。

　　一个是那把很旧的大提琴。

　　而另一个，是她。

　　阴沉的天空中又开始下雪，簌簌雪花从各个地方飘来，铺天盖地地涌入这座城市，涌进随屿的怀中，她的头又开始痛起来。

　　耳畔间仿佛响起幼时母亲唤她的声音。

　　“安安，随安安。”

　　转瞬即逝的回忆像雪花落入雪地。

　　再一睁眼，面前的是随东风那张丑恶的嘴脸。

　　他还在那里幻想着，随屿能够被说服，然后乖乖地去做他的枪手。

　　声音当真是聒噪，像几千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随屿思绪开始飘忽，她下意识地想要寻找什么，视线前后左右地扫视，随后又在口袋里摸来摸去，直到摸到药瓶。

　　可聒噪的麻雀越来越吵，渐渐地，随屿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大口吸气，冷空气顺势钻入肺里，呛得她眼泪都被咳出来。

　　“随东风。”

　　少女发出很轻的声音，眼神中布满了恨意，她猛地将口袋里的药瓶砸过去，近乎呵斥。

　　“你为什么还没死？！”

　　她的声音很尖锐，浑身暴戾，不同以往的，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这次随东风没躲过，额头被砸出血，疼的他龇牙咧嘴，直接摘了眼镜，大步走到随屿跟前，又给了她一巴掌。

　　“你他妈的再给老子发疯，老子就打死你！”

　　“傅泠那个蠢货，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东西，老子怎么就有你这样的女儿？！”

　　“你可以试试……”随屿踉跄着，拼尽全力地撞向随东风，“是你先打死我，还是我先弄死你！”

　　雪花静静地落下，他们二人弄出的巨大动静，惊得左邻右舍都跑出来看热闹。

　　隔壁的李憨头拽着自家媳妇，不让她出去凑热闹。

　　两人正僵持着，就瞧见尘野背着书包从门口走过。

　　李憨头忙冲尘野喊道：“野子，你家那个租客和人闹起来，我刚报警了，你快回去！”

　　听到这话，尘野忙加快步伐，挤过拥挤的人群，飞奔进院子。

　　只见随屿将随东风抵在门前，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

　　随东风使了全劲，一把将随屿推开，随屿避之不及，身形微微摇晃，眼看着就要倒地，随东风一巴掌扇了过来。

　　尘野握住随东风手腕，感受到他的狠劲，惊觉他是真的想打死随屿。

　　于是他一寸寸地松开将随东风的手腕，挡在随屿跟前，面带愠色地警告。

　　“随先生，我已经报警了。”

　　随东风打红了眼，眼下也顾不上自己儒雅画家的外在形象。

　　“你算什么东西？”

　　尘野走近了些，看着随东风一字一句道：“我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也是随屿的同学，更是她的房东，您觉得，我有没有权利管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