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暂定名）》玛奇

4、第四章

　　云来客栈并非坐落于繁华之地，却店如其名，当真是客似云来，极其热闹。江湖中人方便彼此交换消息，是喜欢扎堆的，所以云来客栈一直都是江湖中人的聚集地。
　　芊芊因收到一个写着“云来客栈”的神秘纸团，又加上本就是个爱凑热闹的，便特意寻来。她将爱马交给门前的小厮照料，便进入客栈大堂。
　　虽然还未到膳时，客栈大堂内却仍有几桌客人在吃饭，柜台内的掌柜果然是个老道的生意人，看出芊芊身上的穿戴俱是价值不菲的上品，忙把手中的帐本放下笑咪咪的迎上前来：“这位姑娘一个人吗？是要吃饭还是投栈啊？”
　　芊芊道：“我是来投栈的。掌柜的，请问贵店还有上房没有？”
　　掌柜忙道：“姑娘真是幸运得紧，若是早来或晚来片刻，小的肯定会回答姑娘‘没有。’但就在姑娘进店前，刚好有人退了一间上房，我看姑娘定是有那吉星护佑。”
　　芊芊见那掌柜有意逢迎自己，笑道：“我说这间客栈为何大家都慕名而来，原来是因为掌柜的会做生意。贵店想来是有了掌柜你，所以才如此兴隆吧？！”
　　掌柜忙自谦道：“哪里哪里……本店大掌柜随我家主人出外办点事，小人只是暂时代为打理。姑娘如此抬举小人了，真叫小人愧不敢当。”遂问过芊芊姓名，翻开帐册记录后仍陪笑道：“裘小姐此次来洛阳可是赏花的么？我们洛阳牡丹甲天下，只可惜姑娘来早了些，牡丹要到四月才中旬才开得正盛呢！我看姑娘通身气派就像花中之王，不能欣赏到最美丽的牡丹岂不可惜。”
　　芊芊闻言乐不可支，心知掌柜是想留自己多住几日，便从身上取出二片金叶子放到掌柜面前道：“姑娘我并不是来赏花的，不过住到那时也未可知，这金叶子做定金可够？”
　　那掌柜眼利得很，只瞟了一眼便知金叶子成色十足，乐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对芊芊笑得越发殷情，忙道：“够，够，怎地不够。”收起金叶子，正待叫个伙计领芊芊去她的房间之即，从门口进来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红衣少女，只见她身形苗条，柳眉杏目，本就生得十分美貌，一身红衫更是衬得她明艳动人，只是不知是谁人得罪了她，气鼓鼓地脸色甚是难看。一进客栈就冲着柜台喊着：“掌柜的，快给本姑娘预备一间上房。”
　　掌柜的见那少女面色不善，手上长鞭紧紧拽着，生怕一言不合她会动手，急忙满脸堆笑道：“这位姑娘实在是抱歉，这几天住店的客人很多，上房刚好住满了。”
　　谁知红衫少女蛮横得很，对掌柜道：“我不管你客多客少，本姑娘是一定要住上房的。”
　　掌柜脸上仿佛堆了朵花出来：“上房的确是没有了，本店的普通客房也很是干净整洁，只怕比有些客栈的上房还要强上两分，姑娘若是不介意……”那掌柜的生怕惹恼了她，语气很是小心谨慎。
　　“难道你是怕本姑娘没钱付你不成？”红衫少女说完取出一个小布口袋，打开口袋，里面净是装着大大小小的银元宝。她一抬手，将袋中银两尽数倒于柜台上。道：“快些准备一间上房，这些就打赏你了，房费我另算于你。”
　　掌柜忙打着哈哈道：“姑娘果然是慧眼，知道小人爱财。只是本店今晚实在是没有上房了，看着这白花花的银子却装不进口袋，小的实在是肉痛得紧啊！”
　　红衫少女一脸的不耐：“既然你说你们下房比别家上房还好，你就找个住上房的挪一下吧。”
　　掌柜硬着头皮接道：“我们云来客栈也是洛阳老字号了，只有客人要求换房间的，哪有要求住客挪地的道理？还请姑娘不要为难小的才好。”
　　“啰嗦这么多，你这是要拒客吗？”说罢手起鞭落，只听得鞭子带着的一阵啸声，她身旁的一张桌子顿时裂成两截，桌上的碗碟也纷纷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桌的客人早有防备，倒是惊了旁桌的妇人和小孩，那小孩吓得“哇哇”哭了起来，被那妇人一把搂进怀中。
　　掌柜的顿时冷汗直冒，忙道：“这位姑娘息怒，姑娘肯赏光来敝店，小的欢迎还来不及，哪有拒客的道理？只是……只是这眼下真的是没有空余的上房了……”
　　那少女把玩着手里的长鞭，冷哼一声道：“那是你的事儿，这方法嘛我都已经告诉你了，你再推三阻四，本姑娘就一把火烧了这云来客栈。”
　　掌柜已是满头大汗，头痛不已，正在着急之际，忽闻有人咯咯笑道：“这可要托这位姑娘的福气了，本姑娘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烧房子呢！这客栈着实不小，想来烧起来定是壮观之极的！”寻声望去，正是订走最后一间上房的裘小姐。心中暗暗叫苦，后悔不该趁总掌柜随主人出外办事之际，自愿代理这总掌柜之职，眼前一个红衫女子自己都应付不来，这位看似乖巧的裘小姐居然也是个嫌天下太太平的主。
　　芊芊好似看穿了掌柜的心思，心下偷笑，接着道：“只是不知在座的众位英雄是不是也和小女子一样，想看这火烧客栈？”
　　在座有几位汉子早已不满红衫女子的言行，但碍于对方是女子，发作不得。现在看到芊芊发问，有人忙接口道：“到客栈来当然是住店的，我看这位姑娘也是赶路的，管它上房下房，躺下凑合一晚便是，我看还是养好精神，明天早些另寻好住处。”另有一人也说：“就是，就是，姑娘年纪轻轻的，脾气却太大了些，大家行走江湖，与人方便，自己也方便不是。何苦为了个房间大动干戈！”在座众人皆附和。
　　那红衫少女被人抢白了一通，顿觉得面上无光，手腕一转，手中皮鞭就要顺势而发，却瞥见芊芊在旁笑盈盈地瞧着自己，更觉怒火攻心，暗忖道：“自己被人奚落都是拜她所赐，我只要治住她便是，又何苦跟这些贩夫走卒计较。”又看到芊芊身旁站着一个拿包袱的伙计，便知芊芊是还没有住入客房，心思转了转，便按捺住胸中怒气，尽量放缓语气冲掌柜方向仰首道：“掌柜的，不知这位姑娘住的是上房还是下房啊？”
　　掌柜一看又要再生枝节，额上冷汗直冒，却也别无他法，只好道：“最后一间上房刚好让这位裘小姐订了去。”
　　红衫少女闻言笑道：“那正好，她既然还没住进去，也就不算住客了吧？那间上房我要了，你另安排房间给她吧。”
　　掌柜挤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求饶道：“我们生意人混口饭吃不容易，来敝店的都是我们的贵客，小的一个都得罪不起，还请姑娘不要为难小的了！”
　　红衫少女瞥了芊芊一眼，然后瞪着掌柜道：“怎么？她你得罪不起？难道本姑娘你就可以得罪么？”然后指着芊芊道：“我看这位姑娘倒是好心性，必不会为难于你的。”
　　芊芊见这少女针对自己，大有非赢不可之势，便知她是觉得丢了脸，现在想挽回颜面。本来上房下房自己倒不怎么在意，调换一下本也无妨，但看那红衫少女气势咄咄，想起平日里只有自己自愿给人的，哪有人敢从她那强抢些什么？好胜之心也被撩起，虽然不想让那掌柜的为难，但这小姐脾气一上来，也就顾不上这许多了。当即出言反讥道：“姑娘此言差矣。这第一，凡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哪有你这后到的要占先的道理？这第二，好心性并不等于好欺负，况且我素来脾气也不是好的，姑娘是想比试下么？”说罢右手已放在了剑柄之上。
　　虽说客栈本来就是三教九流汇集之地，这云来客栈声名在外，更是鱼龙混杂，这打打杀杀掌柜平素也见得多了，官府那边也一直打点着，就算是出了人命，对云来客栈也无太大的妨碍。但那掌柜看芊芊与红衫女子出手阔绰，穿戴也都是上好的，一看便知家里不是有钱就是有势的，所以很有些顾忌，生怕其中一位受伤，此刻他只能亘在芊芊和红衫女子之间，就怕她们真动起手来。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只见一男子缓步上前道：“区区上房，在下倒是订了几间，两位姑娘若不嫌弃，在下让于姑娘就是，何必为此大动干戈？两位姑娘都生得如花美貌，万一有个闪失，岂不让我心痛？”
　　芊芊抬眼望去，原来是被红衫女子打烂桌子的客人。但见那男子二十四五年纪，珠冠华服，折扇轻开，眼带桃花，样貌颇为俊美，只是神情言行都难掩轻佻。便对那男子生出几分反感，所以并不去理他。
　　那红衫女子本就是个烈性子，又因连连受挫，胸中早积满了怒火，叱道：“哪来的游蜂浪蝶，居然敢对本姑娘出言不逊？本姑娘这就撕了你的嘴，看你还怎么胡说八道？”话音未落，手中长鞭已向华服男子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