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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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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大小姐出走过无数次,但要论计划的周密性,当属这次。此刻她正坐在洛阳最繁华城镇中最热闹的酒馆里,面前摆着小二刚拿来的一盘牛肉和一碗陈年的高粱酒。
江湖中人当然是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芊芊大模大样地端起碗灌了一口,顿时觉得口中又麻又辣,俏丽的五官挤做了一团,她心中叫苦不已,可终不好意思吐出来叫人小瞧了去,硬生生把那口酒给吞了下去,脸上立刻红如火烧云般。她偷偷看了下四周,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现在的窘态,捋了捋头发故做镇静,又胡乱往嘴里塞了几片牛肉,虽觉口感和味道比家里逊色不少,也只得就将着缓解一下口中的不适。
就在裘芊芊诅咒着再也不碰这鬼东西时,隔壁桌坐下两个一高一矮身着劲装的壮年汉子,身上都佩带着兵刃,一看便可知是江湖中人。那两个汉子招来小二,叫了些酒菜后便开始聊起天来。
只见那矮个汉子低声对高个汉子说道:“赵大哥,前几日陕西孙家的血案你听说了没?”
高个汉子点头道:“自然是听说了,据说凶徒只是孤身一人,霸王刀孙长龄二子皆已丧命,弟子更是死伤无数,只有孙长龄自己得已逃脱,却也是身负重伤。”
那矮个汉子摇摇头,故作高深莫测状:“世人皆以为那霸王刀是自己逃脱的,我看却未见得。”
高个汉子奇道:“那霸王刀孙长龄在江湖中虽不是绝顶高手,但霸王刀法也绝非是浪得虚名。你说此话莫非知道什么内情?”
那王家血案芊芊一路上也听了些,所以起初听得漫不经心,听到此处也不禁好奇是哪四个字,就不再拿筷子戳弄牛肉,挺了挺小身板,身子也不由得往隔壁那桌挪了挪,想听得更仔细些。矮个汉子却在此刻卖了个关子,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酒,不再说话。
芊芊心下着急,却又别无他法。幸而高个汉子追问是哪四个字,那矮个汉子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投射在他身上,这才有些洋洋自得道:“那四个字刺的乃是‘血债血偿’。”言毕还伸出右手的四指比划了下。
高个汉子不解道:“那人若是报仇,一刀杀了岂不痛快,这样戏弄他又是何必。”
不等那矮个汉子回答,一个年轻人接口道:“刺的既然‘血债血偿’,想来必是血海深仇,一刀杀掉恐怕是不足以解其恨的。”
酒馆中其他几桌的人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这个道:“霸王刀父子三人本就是高手,加众弟子也敌他不过,那人果然厉害得紧。”那个也道:“何止厉害,我看他武功之高实在是世间少有。”
一个大胡子大声道:“那孙家行事向来蛮横,如此下场算得上是咎由自取。”他身旁一人忙扯了下他的衣服,连声道:“不可乱说,不可乱说。”那大胡子不屑的瞟了那人一眼道:“现在那霸王刀就如那丧家之犬,怕他做甚。”这一声却是比刚才那声更大了些。
芊芊心想:以前也曾听爹爹的江湖朋友说过那霸王刀在江湖中名声甚恶,今日看众人这副模样自是所言不虚了。又见众人起先小心翼翼,现在你一言我一语讲得好不快活,大有痛打落水狗之意,不禁觉得可笑,便不由对那凶徒好奇心大起,平白添了三分的敬佩之意。因此虽觉那矮个汉子太过卖弄,却也盼着他多多说话。
果然高个汉子问矮个汉子道:“霸王刀法在江湖中也颇有盛名,仅凭一已之力,竟使霸王刀父子三人二死一伤,不知那复仇之人是个什么来历?”那矮个汉子摇摇头道:“江湖中人习刀弄剑,伤人结仇也是常事。更何况那霸王刀行事心狠手辣,仇家更是不计其数,究竟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叹,适才闹哄哄的酒馆也顷刻间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退回自己的桌前。芊芊也不禁大感失望。
一老者忽自语道:“孙少龄为人阴险狡诈,功于心计,这次没有杀了他无异于放虎归山。”
那矮个汉子闻言道:“老人家所言正是,想那孙家在江湖中恶名昭著,为武林正道所不齿,却鲜有人敢与他家为敌,你们知这是何故?”
一人急道:“当然是那霸王刀与神龙堡堡主龙不惊素有往来,但神龙堡势力庞大,江湖中人皆敢怒不敢言。这个江湖中黄口小儿都知道,你又在这里卖什么关子,还是讲些我们不知道的来听听。”
矮个汉子一时脸上挂不住,冷哼一声道:“这就是了。那神龙堡近年来为扩大势力不断铲除异己,众多江湖正道人士都惨遭毒手。孙少龄武功高强,又惯使阴招,若是投靠了神龙堡必将成为武林大患。”众人闻言均点头称是。
但见此时闻得一阵笑声,芊芊和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酒馆角落处坐着一年轻书生,那书生虽彬彬文质,此刻却已是笑得前仰后合。
矮个汉子面色一沉道:“你笑什么?”
那书生仍笑个不止道:“我笑当今江湖正道人士原来都是些欺软怕硬之辈。”
武林中人一般都以正派自居,此言一出,不止那矮个汉子,众人面上均带愠色。
矮个汉子黑着脸道:“小兄弟何出此言?”
那书生笑声渐小,揉着笑痛了的肚子道:“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人于打,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由是观之,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普通人尚应如此,当今天江湖中所谓的武林正道却个个明哲保身,只扫自家门前之雪,不是欺软怕硬是甚?”
众人面色由黑转青,有人嚷道:“你小子是何门派?竟如此张狂!”到底矮个汉子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按捺怒火道:“看这小兄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与众不同的见地,敢问师承何处?”
书生站起身正了正衣衫,躬身施礼笑道:“看在下一介儒生,所学的是孔孟之道,自然是师承亚圣公了。”
芊芊因那书生所言甚近自己心意,所以并不觉得言语有狂妄之处,但见他犯了众怒,还是有些替他担心。现在听他此言,摆明是曲解那矮个汉子的问题,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这一笑不打紧,众人中有几人已是恼羞成怒,一人喝道:“不想说无妨,让我来试你一试便知。”身形一动,便要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