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4 阿鹤。 ...
-
04
江鹤也是打过架的。
那还得追溯到初中的时候,少年一个人被扔到北城无人看管,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不良少年的本领。
彼时他浑身是刺、谁碰扎谁,就连这一带声名最响的不良少年们也不例外。
江鹤出身优渥,再往前时被家人送去学过一阵子散打,比起一帮自学成才的不良少年要好了不知道多少,第一次交锋便以一人之力单挑了七八个少年人,一战成名。
由此也被稀里糊涂地封上了“校霸”的名号。
但事实上由于父母的高要求,江鹤的成绩也一直出挑,在北城这种教育条件极差的地方一直占据着年级第一的宝座,同时也是北城初中的“学神”,让老师们头疼不已。
最后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直到贺不归的出现。
-
江鹤摇摇头将贺不归这个名字从脑海中甩出去,正欲倚墙等候,又想起这破巷子指不定有多脏,忙抽回身,却忙碌间失了平衡、连连踉跄两步,好险才没直接撞到墙上。
但这也发出了不小的动静,吸引了前方那两人的注意。
江鹤听见一人沉沉的声音,“滚吧,以后离这有多远滚多远。”
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那边又响起男人的声音:“出来吧。”声音里不带丝毫情绪,让江鹤以为那家伙会不会再威胁他一次。
江鹤拍了拍手,确定手上灰尘尽了才迈开步子,慢慢悠悠地往声源的方向走。
“有事?”江鹤终于隐约瞧见前方有一个人影,看样子要比他高上一些,一阵压迫感扑面而来,却被江鹤全然无视了。
不成想那方人顿了顿,并未开口。
江鹤蹙着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没事就麻烦让让,挡着我回家了。”
那厢沉默半晌,终于蹦出两个字来。
——“阿鹤。”
他叫他阿鹤。
江鹤心念一动,骤然从遥远的记忆中找出了这个称呼。
从小到大,没人叫过他这么亲密的称呼。
他的父母叫他江鹤,全头全尾地唤他;他的保姆司机喊他少爷,恭恭敬敬地唤他;他的同学喊他江哥,嬉皮笑脸地唤他。
但只有一个人会在舌尖缱绻几回,再吐出那句缠绵的“阿鹤”。
江鹤从前骂他肉麻,说整这么亲密恶心谁呢。那人笑嘻嘻地来勾他肩,说最好的朋友就只能叫独一无二的称呼。
生日夜他一个人坐在家里,那人过来敲他的窗,端上生日蛋糕说我们阿鹤还有我呢。
他说,没人愿意与你亲近,可我愿意。
他说,大家都怕你、惧你、远离你,但我愿意和你好。
江鹤到那时才知道,原来一个好的朋友,可以改变他那么多。
江鹤嗓子滞了滞,哑声道:“贺不归。”
一别数载,骤然重逢。二人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何况此情此景显然并不适合叙旧。
借着昏暗的月光,贺不归上上下下打量江鹤良久,最终苦笑一声:“果然是你。”
江鹤挑眉:“哦?”
“隔壁新搬来的那户人家,是你吧?”贺不归缓声道,眉眼隐在黑暗里,使人瞧不清他的情绪。
江鹤微微颔首,又想起黑暗里对方许是瞧不清他的动作,于是勉强逼出一声单音:“嗯。”
贺不归并未多言,而是转身离去。略带拖沓的步子回荡在小巷里,敲击着江鹤的耳膜。
江鹤想,全都变了。
从前的贺不归瞧见他总是欢喜的,会嬉皮笑脸地上来勾他的肩。他们二人之间,贺不归永远是主动的一方。正是这样的贺不归,才能把江鹤从当初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中拉出来。
可是如今先转身的是贺不归,先离开的也是贺不归。
一切都变了。
江鹤愣在原地踌躇几秒,到底是跟了上去。
他快步跟上贺不归的步伐,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最终跟随着主人的意愿伸出去勾住了贺不归的衣角。
料想中的贺不归快步离去的画面并未出现。江鹤的手甫一勾住人的衣角,贺不归就停了下来,却没出声。江鹤也不做声,二人长久地僵持着,直到巷子外传来老人的拐杖声与颤巍巍的高声:“不归啊,你回来了吗?”
贺不归闻言身形一顿。他转身深深地看了一眼江鹤,嘴唇翕动着,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微凉的指尖拂上江鹤的手,极轻柔地迫使江鹤松了手,才快步向巷子外迎去:“奶奶,我在!”
江鹤咬了咬后槽牙,鞋尖在原地碾了碾,快步跟了上去。
待出了巷子口,借着月光,江鹤瞧见了贺不归与他的奶奶。
贺不归扶着贺奶奶一步一步朝前走,步伐缓慢而有力。贺奶奶的手搭在贺不归手腕上,另一手拄着一根长长的拐杖——不。
江鹤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不是拐杖,而是一根盲杖。
贺奶奶极缓慢地用盲杖摸索着前方的障碍物,身旁的贺不归耐心地陪着她,一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近乎委屈地迈着小步,与将才在巷子里威胁人的贺不归大相径庭。
江鹤哼笑一声,却不想这一轻微的响动还是引起了贺奶奶的注意。
“不归啊,旁边还有人吗?”贺奶奶放低了声音,然而依旧被听力极好的江鹤捕捉到。
贺不归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江鹤,神情复杂。
夜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江鹤攥了攥拳,大步向前走到贺奶奶身边,俯下身来与贺奶奶齐平,续道:“贺奶奶,我是江鹤。”
“江鹤……江鹤……”贺奶奶神情困惑,似乎在久远的记忆里搜寻着这个名字,最后骤然笑了,“小鹤啊,你回来了?”
“是啊奶奶,我回来了。”江鹤抚上贺奶奶攥着盲杖的手,尽力让自己的声音轻快一些,“而且我还是住在隔壁,以后可以经常来看奶奶。”
贺不归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江鹤与奶奶叙旧,眼睛里说不清是些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