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来敲我家门》寄蔷薇

2、02 能瞧见那少

　　02

　　江鹤在北城中学安安稳稳过了一天，到了晚上才发现这学校竟然走读生和住读生的晚自习都得上到十点。

　　曾经八点就下晚自习的江鹤照旧八点之前写完了作业，开学第一天实在无事，干脆撑着脸睡起觉来。
　　如果前桌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没有吵到他的话。

　　江鹤顺着他们的讨论翻出数学卷子，听着两人激烈争论第三题究竟选A还是选B。江鹤淡淡地瞥了一眼，瞥见自己写了一个狂放不羁的C。
　　他皱着眉又看了一遍题，抽出草稿纸再算了一道，得出了同样的答案。
　　此时前桌已经达成一致准备选D了。
　　江鹤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他们，继而抬头扫视了一圈教室。

　　他这个位置选的好，坐在教室的最后头，全班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仅次于讲台上老师的座位。江鹤哼笑一声，将卷子重新塞进抽屉去，扭头瞧着贺不归的座位发起呆来。
　　良久，他扒拉了一下同桌犹似垃圾堆的抽屉，挑挑拣拣地选出一本语文书来。这人的书都崭新得跟刚发下来似的，扉页上一个字也没有，连名字都没写。

　　江鹤对自己这个同桌又有了新看法。
　　懒得抽筋。他想。

　　两个小时的晚自习无疑是难熬的，遑论新来的江鹤同学并没有准备好教辅资料，因此平常用来打发时间的刷题活动都没办法进行。
　　他将同桌的语文书塞回人的抽屉，心道这家伙要真是他发小他就抽死他。

　　课间他找前桌借了一本作文素材。幸而八班的同学虽说成绩吊车尾，但该买的资料还是一本不差，救江鹤于万般无聊之中。
　　得到江鹤感谢的前桌受宠若惊，继而试探性地问了问江鹤数学的第三题怎么写。
　　江鹤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心道说他们是差生真是辱没了人，瞧这一个个的多爱学习。
　　没成想前桌下一句便是“咱们老杨俗称玉面阎罗，第三题一看就是基础题，错了我怕被他吊起来打”。

　　江鹤想了想数学老师的上课风格，心说这群人还真是取名天才，一个比一个取得贴切。
　　说是老杨其实给他喊老了，数学老师是位大学刚毕业的年轻人，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成天笑眯眯的，上课最爱干的事就是将错了题的学生拉到黑板上去再写一遍。
　　八班的人闻风丧胆，他们哪一次作业不是抄的？
　　因此这群人只能铆足了劲去想方设法猫对答案，上数学课时噤若鹌鹑，生怕被玉面阎罗注意到。

　　江鹤新来的无此顾忌，早上数学课坐在最后头看了一天的热闹，只觉有趣得紧。
　　江鹤想了想，将自己刚打过草稿的白纸递给前桌，淡声说了个C。

　　这便见前桌如获至宝地捧着草稿纸，颤颤巍巍地转回去，将草稿纸与他同桌分享，两个人眼中皆闪着光。
　　可给他们高兴坏了。
　　江鹤想，他们的快乐还真简单。
　　有多少时候没体会过这么纯粹的快乐了。江鹤垂眸盯着指尖发呆。
　　可能上一次还是和那家伙一块的时候吧。

　　十点下了晚自习，街上已经没多少人了。北城高中建得偏，周围除了大大小小的楼盘什么都没有，看不见商铺，也就几乎渺无人烟。
　　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学生的家长，有的同学往车棚走准备骑车回家。江鹤背起书包敛着眸子下楼，楼梯间的灯忽闪忽闪的，搅得他有些烦躁。

　　他不喜欢黑暗，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怕黑。
　　而再过一会儿，他就得一个人穿过长长的漆黑小巷，往家的方向走。

　　那条巷子他白天走过，一面走一面打量，没瞧见一盏灯。巷子里湿漉漉的，地面泥泞，是昨夜下的雨造成的。
　　江鹤走在灯光昏黄的校园大路上，熟悉的烦躁感再次升起。他长呼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而在面对校门口的热闹时，复又难受起来。

　　不知道是种什么情绪在他心头盘萦。其实他该清楚的，但他主观上总是假装不知道。
　　他穿过人群熙攘，从光亮处走进沉沉夜色，从热闹人间走进了寂静的夜里。

　　“啧。”他轻啧出声，在小巷外驻足，踢着路边的石子。雪白的球鞋被泥泞的地面稍稍染成了棕色，他咬了咬后槽牙，转身准备换条路走。
　　不料一转身碰上了另一个人，那人也长得高挑，比江鹤还要高上一些。他险些撞上人的下巴，只得连连后退两步。
　　这么一来便非主观地进了巷子里。
　　“同学，走错路了？”他听见低沉的男声，是面前人的唇间溢出的。他直觉这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江鹤舔了舔后槽牙，扯出一个笑来：“没有。”
　　语毕，他转身就往巷子里走。身后脚步声响起，那人分明也是往这儿走的。
　　江鹤一直烦躁的心突然平静下来，走在漆黑无光的小巷里，黑夜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可能有一个人在身边的感觉驱散了他对黑暗的抵触。
　　也可能是那稍微熟悉的声音勾起了他的一丝好奇，他专心在脑海里搜索声音的来源，以至于忘记了其实他有些怕黑。

　　小巷不短，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后面的那家伙也没有超过江鹤的意思，于是他稍稍放缓了步子，主动搭话道：“你先走吧，我不急。”
　　“我也不急。”那人轻笑一声，“谢谢。”

　　晚自习下课十点钟，江鹤慢吞吞地在小巷里走，等终于到了灯光下，才发现竟比早上要慢了五六分钟。他暗叹一声，心道自己真是懈怠了。
　　出了小巷离家仅有几步路，江鹤发觉这男人的方向竟然仍与自己一致，暗暗心惊的同时也不免猜测起来。
　　他正踌躇着要不要跟这人道谢，毕竟算是送了他一程，尽管只是无意间的，但见自己的家已经近了，便歇了这个心思。

　　直到江鹤听见身后人的脚步先一步停下。
　　江鹤多走了几步路到自家门前，一边找钥匙一边偏头去瞧那人。
　　借着昏黄的灯光，很容易看清那人只是少年模样，只是身形高大一些。
　　他站在隔壁的房子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正巧那少年也偏过头来，对上了江鹤投去的视线。
　　两人同是一怔，隐约熟悉的面孔掩在夜色里，就连记忆也模糊了。
　　江鹤心中暗骂，匆匆对准锁孔开了门，继而重重地拉上了门。
　　透过门边的窗户，能瞧见那少年仍在原地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