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县城开医馆》九节离

44、第 44 章 姨母

　　桑枝眼珠子转了转，正想开口，那位双手垂在身侧，脸上笑意一成不变的管事又道：“我们掌柜的还说——还请桑大夫勿要带那些个不相干的人来。”

　　不相干的人正在屋里给人正骨，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桑枝十分惋惜的叹了口气。

　　陆大夫哪哪儿都好，为人亲和，正骨的手艺也好，就是不擅算术，于感情一事上更是个木头。

　　七月初更是盛夏，医馆有一阵聊胜于无的穿堂风吹过，正骨的汉子捂着胳膊走出屋子，陆怀紧随及其后，一双眼睛在医馆里四下搜寻。

　　桑枝吹一口捧在手里半晌还冒着热气的清茶，气定神闲，“别看了，人都上轿了。”

　　陆怀几步跨到门口，正见那顶青蓬小轿摇摇晃晃启程。

　　青蓬小轿，着实朴素，不是她平日会坐的。

　　陆怀莫名松了口气，又隐隐失落。

　　他方回身，桑枝斜倚着门框，朝他晃了晃手中的花笺，“瞧，人是来送帖子的，可惜了……上头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陆怀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有个药童扒着后门的门框喊了声“陆大夫”，是有事找他。

　　陆怀抬脚离开，徒留桑枝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穿堂风一阵接一阵，门外的青石板被太阳晒得反光。

　　“姑娘……可否容老婆子讨口水喝？”

　　医馆门口路过一个驻着拐杖的婆婆，身上还背着个包袱，正是中午太阳最盛的时候，婆婆一路走来满头都是汗，唇色发白，身形摇摇欲坠，应是赶了许久的路。

　　桑枝忙侧身将人迎了进来，将椅子挪到穿风而过的宽敞处，又回身去门边木柜上放着的一个大木桶里盛了一碗浅褐色的药汁过来。

　　“婆婆，这是消暑的凉茶，您先喝一碗吧，等喝完了这碗茶，我再给你倒水。”

　　那婆婆将拐杖靠在椅子边，有些局促的接过凉茶，凑到嘴边一饮而尽，可见是渴极了。

　　等婆婆喝完凉茶和水，桑枝又请她坐了一会儿，等她歇息得差不多了，才放她离开。

　　每天医馆门前都会有这样的人路过，男女老少，无论谁来讨水喝，这碗凉茶都是不要钱的。

　　就跟清明时医馆会做青白团子一样，这凉茶是在天气最热的月份，医馆的人熬来给百姓解暑的。

　　“藿香，紫苏，陈皮，白芷……是个经典的好方子！”池仲春曾抚着胡须如此赞道。

　　池仲春念的正是这凉茶的药方，原方藿香正气散出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放在现代也是家家户户夏季都会常备的藿香正气水。

　　每到夏季最炎热的时候，药童们就会按照吩咐，早上起身便熬上一大锅，放在医馆门口。

　　这样大一锅，只是作为用来解暑的凉茶，也是起了大作用。

　　月底和月初是两段最忙的时候，等采卖的药材清点完进了库房，桑枝可算是能抽出空回家一趟了。她去武馆找白前约定了时间，又去市集上买了五斤排骨，三只猪蹄，去布行扯了两匹布。

　　肉是自家吃的，布是去王梅家要带的。

　　白前知道后沉默片刻，只道：“让你费心了。”

　　“这算什么费心？我只不过不想咱们成亲的时候，你家里连个长辈都没有。”

　　白前：“以后我是桑家人了，哪里会没有长辈？”

　　桑枝笑了，“数你脸大。”

　　这次回家还带上了白英，小姑娘在医馆养的身子愈发康健，脸色红润，整日读书也不知疲累。

　　一匹马载不动三个人，桑枝便雇了马车，自己带着白英坐马车，白前骑着马不近不远的跟在一旁。

　　车行的伙计健谈，看着白前骑的高头大马十分羡慕，“兄弟，你这匹马是哪里买的？我在车行也见过不少马，都没你这匹好！”

　　白前：“边城……友人所赠。”

　　“你那位朋友可真是大方！这样好的马，我们老爷都没有！”

　　白前在外人面前寡言少语，听到这话勾唇一笑。

　　车里闷热，桑枝便把前头和两边的帘子都卷起来，马车跑动时有风，能凉快不少。

　　白英一路跟她说自己最近学的知识。她本就聪颖，学得快，常见的药材已经认全了，前几天她还去跟管炮制的胡桉学了几天。

　　医馆的人都不会藏私，只要想学，谁都乐意教。

　　“……小师叔前几日还教我认了几个穴位，小枝姐姐！我以后也要当大夫！跟你和池大夫他们一样！”

　　白英眼里透出光彩，桑枝摸了摸她的头，暗自下定了一个决心。

　　此次回家主要是为了王梅的事情，在家没待一会儿桑枝便拉上白前准备去王梅家里。

　　刘蔓湘在灶房喊了一声：“事情办完快些回来！”

　　“好嘞！”桑枝也扯着嗓子应了一声。

　　方才一回来，刘蔓湘便数落她又浪费银子买这些，桑枝忙挽着她的胳膊，软声说自己想吃炖猪蹄了。

　　刘蔓湘一听就挽起袖子去灶房忙活，她在家里除却织布没别的事情，最喜欢的事情便是给小辈们做些吃食。

　　白英懂事，要跟着去帮忙，被刘蔓湘赶出去玩了。

　　几日不见，刘蔓湘也想她，桑枝便留在灶房，陪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又给她换了身上的药囊。

　　最近几月刘蔓湘的咳疾缓和许多，桑枝的药囊便换得勤了些，免得入了冬又严重。

　　桑正礼不叫她干重活儿，她往织布机跟前一坐，没半个时辰桑正礼就来催她歇息。

　　刘蔓湘同她抱怨：“你爹就是瞎操心。”

　　桑枝笑，“我爹那是心疼你呐。”

　　刘蔓湘脸一红，“行了，出去吧，别在灶房给我添乱！”

　　王家住的偏，也不跟村里人常往来，家里两间矮屋，外头是用篱笆围起来的小院。两只鸡在院子里蔫巴着，不怎么动弹。篱笆边的菜畦倒是瞧着绿油油的，十分喜人。

　　白前抬手叩门，不一会儿紧闭着的木门被打开，王梅看着两人，一抬眼皮，侧身，“进来吧。”

　　王梅将他们引到堂屋里坐下，又端了两碗粗茶过来，往他们面前一放，“有事？”

　　桑枝摸不清她的态度，见她神色平常，像是一点儿也不惊讶他们两个会来。

　　“我和小枝中秋后成亲，想请你……想请婶子来。”白前直接道。

　　王梅捻着袖子上的松了的线头，“我就不去了。”

　　没有丝毫犹豫，拒绝的十分干脆。

　　这下连桑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身侧白前浑身涌起一股无力感，他起身拉开椅子，“那我们走吧……小枝？”

　　白前站起来，才发觉桑枝没动。

　　他又开口：“小枝？”

　　桑枝站起来却没动，她抬手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然后转头对王梅道：“我可以问问原因吗？”

　　院子里很安静，王梅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我和你娘已经不是一家人了。”

　　白前绷紧了嘴角，“我还以为你不认得我。”

　　“怎么会？”王梅摇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如今他们都已不在了，我既然帮你入了户籍，你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咱们各自安好吧。”

　　话说到这里，好像真的没有再交谈的必要了。

　　桑枝不信她会如此绝情，正想说话，堂屋外传来很重的脚步声，来人扛着锄头，裤脚挽起，正从地里回来，是王梅的丈夫。

　　“哎呦，稀客啊。”他一挑眉，把锄头靠在门边，自己大剌剌往椅子上坐。

　　“怎么？又来认亲了？”他端起王梅递过来的茶碗，却没往嘴边凑，“要是认亲就不必了，我们家没你这个亲戚。”

　　王梅搓了两下围裙，仓皇道：“我送你们出去。”

　　桑枝和白前跟着王梅出门，身后传来不大清晰的一声嗤笑，“老子娶谁不是娶……谁稀罕那个大姑娘……”

　　王梅的肩膀颤了颤，她打开门，“你们走吧，以后也别再来了。”

　　走出几步，白前回身，动了动嘴唇：“……姨母。”

　　她扶着门框，垂着头，没应声，合上门进了屋。

　　王梅丈夫的寥寥数语，仿佛让桑枝窥见了更多的纠葛，她又想起自己方才所想，绝情的真的是王梅？错的又是谁？

　　只是斯人已逝，往事也就随风逝去了。

　　白前一路沉默着没说话，桑枝紧紧抓着他的手，陪他走了一路。

　　回到家，刘蔓湘瞧两人的神色，没有多问，只叫桑枝进灶房帮忙端菜。

　　桑正礼和和顺下地回来，打了井水洗手，和顺见桑家今日是家宴，洗完手脚便说要回家去，刘蔓湘从灶房里端了一碗肉出来，叫他带回去吃，第二天把碗拿回来就成。

　　周云莹带着刚睡醒的惜儿走出来，惜儿见着桑枝，伸手就要抱。

　　桑枝接过这软乎乎的一团，抱在怀里颠了颠，惜儿咯咯笑了几声。

　　饭菜刚上桌，桑盛也回来了，只是瞧着不大精神。

　　周云莹细心，看到桑盛回来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夫妻俩凑在一起说了两句小话，桑盛的脸上才带了点儿笑意，过来把惜儿抱在自己怀里。

　　“爹爹！”惜儿声音响亮的叫了一声，桑盛抱着女儿咧开嘴笑起来。

　　今天家里人都在，刘蔓湘做了好几个菜。

　　饭桌上众人聊些家常话，今日不喝酒，桑盛只顾埋头吃饭，所有人都觉得他今天不太对劲。

　　在座的没有外人，刘蔓湘见着大儿子这副模样，分明是有心事，赶忙问：“咋回事？可是在庄子上犯了错？”

　　桑盛闷着头不说话，被周云莹拍了一下胳膊才道：“庄子上没什么事，是我不想继续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