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星途璀璨》一枕逍遥

28、第 28 章 白枝晓和沈

　　大炮影视的制片人兴许是被人巴结惯了，她并不友善，却又要装的热情有礼，一番交谈下来只有感到尴尬和格格不入的庄雅精神状态最好。

　　李云疏女团出身，乔岚出道多年，两人表情管理能力满分，这才能顺利结束这场对话。

　　走到人少的地方，李云疏幽幽道：“文化人总是有些坚持的。”

　　乔岚笑笑没说话，“我之前合作的一个导演也来了，我去打个招呼。”

　　李云疏面带微笑：“乔老师你去忙吧，拍了一天戏我也累了，我跟庄雅找地休息会儿。”

　　她们找了个比较偏的沙发坐下，李云疏隔着裙摆揉了揉脚腕。

　　庄雅左看右看，确定没人注意她们后问：“云疏姐，你跟乔岚老师很熟吗？”

　　李云疏向后靠在沙发里，终于敢露出几分疲惫：“我和她一起拍了五天戏。”

　　庄雅心里有数了。

　　李云疏只坐了五分钟就又要站起来，她脸上又挂上营业微笑：“你累吗？不累的话跟我一起去见张嘉木导演吧，花青也在那。”

　　“云疏姐，我跟你去。”庄雅不是傻子。

　　李云疏带着庄雅开始新一轮社交，张嘉木对她很是关心，准确的说她很关心李云疏和花青的相处情况。

　　李云疏轻笑：“花导知错能改，我很佩服，不是所有成年人都有勇气承认自己的错误的。”

　　花青低着头不说话，李云疏一来她就成锯嘴的葫芦了。

　　忽然李云疏双手合十做乞求状，但声音一点不谄媚，依旧是清凌凌的：“张导，我很想和郑灵老师一起拍戏，如果有定郑灵老师的组您知道了，能不能麻烦您通知我一下？”

　　张嘉木眼睛含笑，问道：“怎么？你很喜欢郑灵吗？”

　　李云疏大方承认：“对，我很喜欢郑灵老师，所以拜托张导了！”

　　张嘉木打趣她：“哎呀，郑灵的魅力就是大，别说你想跟她合作，其实我也想跟她合作，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我每次都撞上她没档期的时候。”

　　“那也太可惜了。”

　　李云疏发自内心遗憾，张嘉木是她现在最喜欢的导演，郑灵是她最喜欢的演员，从前没有她们合作的想法，现在得知她们没有合作过却是真的可惜。

　　就在她们愉快交谈的时候电梯口传来骚动，李云疏朝那边望去，人潮拥挤，宴会的主人姗姗来迟，却仍有全场人员独一份的关注。

　　一身裁剪得体的高定西装更衬身段高挑，大背头利落张扬，眉眼轻挑，胸前扣子解开两颗，他大步进来，足底鲜红若隐若现，自有一分金钱养出的风流散漫。

　　李云疏下意识扭过头去试图隐藏自己的脸，却又因为想起庄雅转了回来，就在她要推着庄雅背过身去的时候，李云疏瞥见了徐胜身后进来的人。

　　那人日常打扮，也是一身高定，他左手戴着一块百达翡丽腕表，抬手时表盘在灯光下微微泛光，面上略显疲惫风采却丝毫不输宴会的主人公，最重要的是这人不是别人，是李云疏单方面的老熟人沈自秋。

　　见到他，李云疏高悬一晚的心终于落回肚里，这是孟清里带来的安全感。

　　当然，这只适用于沈自秋，不过能平安度过这晚就够了，李云疏不贪心。

　　那边隆重登场的徐胜嘴上不停说着：“我找的场子不错吧，杀青宴就得隆重办！”

　　沈自秋没好气道：“到底是给我办杀青宴还是开趴你心里有数。你说杀青宴我剧组的人呢？怎么就我导演一位老太太在这颤颤巍巍的？”

　　徐胜转过身来捂着耳朵倒着走，端的是个滑不溜湫的泥鳅样，但他腿长，长得很具有观赏性：“这地还是有点小，下次回庄园办吧，再叫上季玥跟小孟姐。”

　　沈自秋轻轻挑眉，怪道：“季追玥没来？稀奇，她最近身边养的谁啊？还挺有本事的。”

　　他顺便和路过的制片人打了个招呼。

　　徐胜：“还真不是，季玥出差了，美国，下周才回来，反正她去之前身边那个给打发了，现在身边有没有人我不知道。”

　　沈自秋脱掉大衣：“就这几天她肯定又得玩个洋的。”

　　徐胜指挥开酒：“诶，华国人无处不在，也许她会找个留子，说不定万里挑一看上你家哪一个私生子呢。”

　　沈自秋靠在沙发上，斩钉截铁道：“没这种可能。”

　　徐胜疑惑：“怎么不可能？你家的私生子不是全送出去留学了？”

　　沈自轻呵一声：“沈总都送的德国，不会有这种漏网之鱼的。”

　　“倒是你，我没想到你心胸居然这般宽广……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徐胜不以为意地晃了晃高脚杯，露出几分未饮先醉的模样：“……她开心最重要，行了，跟你见一面可不容易，来，干了。”

　　张嘉木举起香槟在李云疏眼前晃了晃，淡黄色的酒液氤氲朦胧，模糊了视线。

　　“云疏，得去打个招呼。”

　　李云疏回神，“好。”

　　张嘉木没有立即动身，她视线略过人群，最终锁定在快活穿梭在人群中的浅紫身影上。

　　和几位有名的制片人在一处，唐昕笑得开怀，她喝酒豪迈，又会做小伏低，把几人哄得很是高兴。

　　“……算了，你唐昕姐心里有数，咱们去吧。”

　　见张嘉木带人浩浩荡荡过来，正在巧妙地巴结徐胜的导演、制片人们有意识地结束对话，以同张嘉木、李云疏的问好为下场锚点。

　　张嘉木温婉地笑：“这位便是徐总吧？听说您最近要建一个影视基地，已经下证了，真是年少有为啊。”

　　这样的恭维徐胜今晚听了太多次，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徐胜耐着性子敷衍道：“谈不上什么本事，我都是按流程走的，倒是您，我身边不少人都爱看您的剧，等开业之后您一定要来捧场。”

　　张嘉木笑着说一定，李云疏便不得不开口了。

　　“徐总好，我是百嘉娱乐的李云疏，我敬您一杯。”

　　头上的巨大水晶吊灯尽职尽责工作，细碎的光倾泻而下，李云疏的钻石流苏耳坠随着她的动作摇曳，折射出锋利又璀璨的光，一张芙蓉面在眼前晃啊晃，下一秒忽然清晰。钻石的光锋利，五官更是千万人里顶尖的好看，直叫徐胜酒醒了大半，他坐直了些，定定瞧着眼前的人。

　　纵使他这个身份地位，也少见这样气质与容貌并重的人，能到他跟前的人多是欠缺其一。

　　想来这人不出名，至少没传到他耳朵里。

　　徐胜坐直了身子，人正经起来，他端着酒杯微微倾身，刻意放低杯沿，只闻一声极轻极克制的脆响，他眼尾微微上挑，眼底明明白白翻涌着兴致……

　　不似人看人的模样。

　　李云疏下意识攥紧杯柄，淡黄色的酒液在她眼中无端变得比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毒苹果还要鲜红三分，徐胜眼底那份根本不屑遮掩的看货物般的在评估价值的眼神更是让她恶心，只那一眼就将她扯回由严丽筠管教的她最难捱的时期。

　　无助吗？

　　恨自己罢了。

　　徐胜懒洋洋开口：“李……小李，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演员吗？”

　　有纨绔携玩物来找徐胜，徐胜与那位小姐碰杯，顺口夸赞了一句她新养的人模样不错，沈自秋只点头示意。打发走那人后，徐胜表情一顿，好似想起了什么，稍慢些挂上了最常在纨绔脸上出现的笑。

　　是那样混杂着恶欲贪念，及毫不遮掩地对她脸蛋的打量，李云疏浑身一僵，一股生理性的恶心猛然冲上喉咙，她手指紧紧攥住杯柄，指节用力到泛白，这才撑住差点卸力的身体。

　　马文超带来的阴影并未散去，在徐胜第二次问话后，她僵硬扯出一抹笑，“徐总，我最近在拍戏。”

　　徐胜漫不经心地笑：“拍戏？拍戏好啊，我就爱投资一些文化活动。”

　　他还想说些什么，沈自秋忽然出声：“差不多得了。”

　　沈自秋靠在沙发边缘，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掌撑着额角，劝道：“她跟清里一个团的，别为难人家。”

　　“李云疏，把酒杯放下吧，倒是不知道你开始拍戏了。”

　　李云疏表情控制能力真的很强，在此情况下她仍能挂出营业微笑，“我的剧今天开机第一天，网上消息不多，沈老师行程多不知道也正常，不过沈老师是杀青了？我记得您最近在拍古装剧。”

　　“今天刚杀青。”沈自秋不欲同她多聊，“你跟张导今天拍戏都累了，辛苦你们这么晚还要来给徐胜捧场，今天不如早回去？”

　　徐胜自认少有人能抵抗灯火朦胧时忽见顶级美貌的冲击，扫视四周，他要做一个浪荡子，就必须纠缠眼前的女士。

　　“晚吗？还没一点呢，呀张导，您先坐，后面两位也坐，这里的酒不算好，我让他们拿勃艮第来。”

　　沈自秋知道不会真的出事，但外人不知道，他出于孟清里的情谊拦了一次，一时间倒是不好再开口了，要知道他和徐胜是发小，从小学一直玩到现在的，他不好在外人面前一直下徐胜的面子。

　　“小李平常做什么？”

　　“工作。”李云疏硬邦邦回道。

　　“我之前没看过你的影视剧啊。”

　　“我是新人，最近才开始拍戏。”

　　“新人……”到徐胜这种身份的人最擅长的领域了，指尖轻点桌面，“新人不演主角应该很难出头吧，这样，你喜欢什么题材的剧，我给你投资一个。”

　　沈自秋诧异地望了他一眼。

　　花青冷眼瞧着，平心而论，徐胜长得不错，满心满眼是一人时也很有欺骗性，追人方式更是朴素，一般人很难拒绝他喂到嘴边的好处，尤其是在这个圈里。

　　于是李云疏再次拒绝。

　　“谢谢徐总美意，我正在拍摄的就是一部主角剧，等开播了您赏脸看几集就够了，当不起您厚爱。”

　　花青按了按胸口，心跳声很重，“徐总放心，我是李云疏新剧的导演，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拍好，绝不给她拖后腿。”

　　庄雅本来也想说话，却被李云疏死死攥住手——不能再多一个人在徐胜这种纨绔面前露脸了。

　　“哎等等，沈哥，你刚才说小李跟小孟姐是一个团的，”徐胜若有所思，“小孟姐不必多说，一切有你安排……白枝晓听说公司挺看重的，小李，你在资源上弱于她们吧？”

　　李云疏心口猛地一窒，呼吸都乱了三分，不得不说徐胜此人极擅打蛇打七寸，这的确是李云疏一个心病，她被压制的时间实在太长了，

　　“你有什么想要的高奢代言吗？听说你们明星都挺看重的，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你这样的容貌却这样对待，我们徐家倒是不介意做个雪中送炭的人情。”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只要你能开心。”

　　徐胜抛出来一个具象化的极具诱惑力的条件，听进耳朵里的人都明白，一条登天路在此徐徐展开。

　　几瞬之间，李云疏心乱了。

　　娱乐圈里少有好人，为什么？

　　因为出头太难，诱惑太多，能混出头的谁背后没点人脉，从业人员间总有七拐八拐的联系。

　　在此情况下谁会放着自己人不管去支持新人，谁不想把明星效益带来的泼天富贵吞吃入腹。

　　哪怕一开始凭着运气天时地利地闯了出来，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为了更上一层，又怎能不向资本投诚寻求庇护亦或是献祭自己来保全自己。

　　这或许并不会有好下场，但是不投诚不加入更不一定会有好下场。

　　拒绝，风险很大。

　　答应，风险更大。

　　无论怎么选都不会有十全十美的结局。

　　李云疏，你会怎么选？

　　远处的唐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她自有渠道知道徐胜作风，她更知道李云疏漂亮，只要出现在徐胜面前便很大概率能勾起他的兴趣。

　　哪怕唐昕远离那边，哪怕唐昕听不到一点李云疏与徐胜的交谈声，但她就是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她就是知道。

　　李云疏，快快选大家都会选的选项吧。

　　谈什么出淤泥而不染，这里是娱乐圈，娱乐圈不会有这样的品质的。

　　李云疏，你不许例外。

　　李云疏，你会例外吗？

　　沈自秋不算隐蔽地观察着李云疏，自徐胜开口之后，他们这里已经安静许久了。

　　李云疏会例外吗？

　　沈自秋不知道，但他知道孟清里很喜欢李云疏。

　　那天他跟孟清里回去吃饭，避着孟总和沈总，孟清里说李云疏是她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二十年来的……第一个朋友。

　　他不熟悉李云疏，但他了解孟清里，孟清里常年生活在孟清阳的高压下，他大体能猜到李云疏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是这里是娱乐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适用于这里，沈自秋不敢断定李云疏会做什么选择，他只是担心孟清里，他怕孟清里期待落空。

　　又一次，所有人视线齐聚李云疏。

　　“……”

　　李云疏目光移向花青，花青面有忧色，居然是在担心她。

　　担心她做什么？她只会有一个选择。

　　李云疏轻笑。

　　“那就麻烦徐总了。”

　　沈自秋顷刻变了脸色，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孟清里看走眼了。

　　他攥紧手机，不知道该不该把事情捅到孟清里那里。

　　“云疏姐……”

　　再重复一遍，庄雅只是新人，不代表她是傻子，她不敢相信今儿一天下来在她眼里已经强大到无所不能的云疏姐会在此刻低头，愤怒的目光终于不加遮掩地投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徐胜。

　　花青不觉得李云疏是会低头的人，她侧身看了眼自己的师姐，更加坚信自己的想法。

　　就在徐胜慢半拍就要扯开笑脸的时候，李云疏带着灿烂的微笑，大大方方道：“多谢徐总看在清里的面子上要给我们SPRING牵一个高奢代言，我替她们谢谢徐总。”

　　“不过徐总不要有压力，什么title都好，徐总看好我们，要给我们机会是我们的福气，我们一定会争气，绝不辜负徐总期待！”

　　李云疏的声音足够大，大到让周遭关注徐胜的人都听见。

　　徐胜虽然意外，却并不愤怒：“我可没……”

　　“对了，沈老师跟清里关系好，徐总不是很了解娱乐圈的事，其中肯定还要沈老师出力，我先提前感谢沈老师了！”

　　被三言两语拖下水以分担火力的沈自秋：“好说，好说……”

　　他背地里却是长出一口气，还好李云疏没答应，他也能放心地继续让孟清里跟李云疏接触。

　　阴了徐胜一把、笑容满面的李云疏一转头就对上庄雅的星星眼。

　　在庄雅眼里，李云疏眼尾上挑，眉宇舒展，春风得意。

　　而她，与有荣焉。

　　因为是强行把沈自秋拖下水，就在李云疏打算说些什么表达歉意的时候，沈自秋的手机突然振动。李云疏是坐在沈自秋旁边的沙发上的，沈自秋没来得及收回手机，倒巧让李云疏看个清楚。

　　白、枝、晓！

　　好一个眼熟又敏感的名字，李云疏顷刻将徐胜抛到脑后，从前不明白的地方一下子串成一条线，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白枝晓给我发消息了。”

　　“啊？”

　　这是沈自秋少有的纰漏。

　　李云疏嘴角下意识勾起弧度，目光尽是了然，人却不平静，她竭力控制着语气中的激动：“沈老师，我看错了，白枝晓没有给我发消息。”

　　她发消息的人，是你沈自秋啊。

　　李云疏整个人好似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慰，喉间溢出一声轻嗤：“我怎么就把您忘了，去年刚出道的时候，您在我们身边出现得很频繁啊。”

　　“云疏姐，你说什么呢！”

　　庄雅面露焦急，这应该不是能放在大庭广众下说的吧？

　　“……要不我们先聊聊代言的事？”

　　这是徐胜。

　　李云疏充耳不闻，自顾自说道：“我原本想着是公司的主意，原来还有你，原来我一直是在跟你比，沈老师比我早出道三四年，家里还颇有势力，我不如你实在太正常了。”

　　沈自秋换了个坐姿，神情也不如一开始放松，人精如张嘉木就能看出他其实是紧张的。

　　不过这也正常，沈自秋跟白枝晓都在上升期，粉圈不能动荡。只是……如今可是连花青和庄雅都知道了……

　　沈自秋略一思索，问：“说起来一直没问你，那些员工你用着怎么样？当时急忙安排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

　　李云疏不为他带偏：“沈老师不知道，我心里畅快，不是我不如人，我一点问题没有，一年多了我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坚信我真的一点问题没有，我敬业，我努力，我完完全全做好我该做的了。”

　　“都是你们在运作，而我，我很好，我没有一处做得不对。”

　　“今天真是……”

　　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细碎的光，模糊了眼角的湿意。

　　“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