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星途璀璨》一枕逍遥

17、第十七章 白枝晓，你

　　陶南吹态度坚决，钟千忆只好跟老师道歉再给补偿。

　　当然，解雇老师并不意味着现在就要分别，大巴载着她们去机场。李云疏她们的老师要跟着一起去下一个通告地点，陶南吹的老师则机票改签回C城。

　　现在是二月初，火的艺人工作量大到无法想象，不火的艺人早早开始放年假。

　　李云疏她们这种刚出头的说火也算火，但只能说是年下还有工作，跟真正的大火艺人比，譬如没见上面的邓哲茂，那还是不一样的。

　　而接下来这份工作是知名品牌广告拍摄，它是最初找上李云疏的那七个代言之一，也是唯一保留下来的代言——以代言人扩展为四人的代价。

　　李云疏没忍住刺了钟千忆一句：“钟姐真厉害，居然真的给我们谈下来这次代言了。”

　　孟清里狐疑的视线一一扫过李云疏和钟千忆，她总觉得这次代言有问题，不像是平常钟千忆争取来的代言。

　　钟千忆没有说话，纵她巧舌如簧也有穷图匕见的时候，越不爱生气的人发起火来越可怕，她不敢火上浇油。

　　可时间证明这样的事只会多不会少。李云疏一直比她们三个热度高，但是缺乏大爆剧加持、代表作少，单凭团的专辑、演唱会和被阉割的代言，她一直没有真正咖位晋升过，这就造成她火但便宜的境况，反倒因此多了不少个人通告邀请。

　　可是她们是一个女团，最忌的就是资源不均。

　　从二月初到八月底，李云疏至少因为团的因素损失了十三个通告，其中不乏有含金量的代言。

　　这不只是钟千忆的锅，到三月份她就受不了这种状况了，她本来想为李云疏接下单人行程，但是在百嘉娱乐签署合同之前钟千忆被强硬带去董事会开会，之后SPRING的工作被强行移接到经纪人严丽筠手上，李云疏的单人行程由于不能变更为团队行程全被婉拒。

　　李云疏当然不能接受，她去找新经纪人严丽筠，但是不管她怎么说严丽筠都死咬她们是一个团队，就是不肯让她接有利于她发展的单人行程。邵寻真更是不见她，哪怕李云疏堵到她办公室门口都没用，后来甚至专门安排了人盯着李云疏不叫她上邵寻真办公室那一层。

　　被拒在邵寻真办公室那一层的电梯口，迎着那一层员工好奇打量的目光和严丽筠眼底不加掩饰的嘲弄，李云疏握紧了拳，忍着怒火重回六楼的SPRING专属休息室，她小发雷霆，重重摔了门。

　　哐当一声巨响压不住李云疏的怒火，她左臂抬起，额头疲惫地抵在手腕处，就在她想不管不顾地将自己砸到沙发上的前一刻，她忽然发现休息室里不止她一人。

　　那边窗户大敞，浅蓝色的窗帘被风吹动，白枝晓正窝在那处的沙发里，碎光打在她身上，说不出的恬淡闲适。

　　白枝晓本来应该是在聊天，她脸上仍挂着开怀笑意，只是听见响声想要回头看看，这一回头忽然发现李云疏来了，她脸上的笑登时落下，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李云疏，你来了啊？”

　　她的语音通话被另一头挂断，重回聊天界面，李云疏没有窥视旁人手机屏幕的爱好，胡乱应了声就躺下了。

　　白枝晓盯着她的手机出了会儿神，慢慢摘下了两只耳机。

　　夏风簌簌，带着点燥热，白枝晓隔着她坐的沙发靠背向后看，李云疏在用手腕挡着眼睛，略带颓气地靠在休息室新换的真皮沙发上，这沙发还是孟清里配货新配来的。

　　李云疏甚少在白天说累，思想斗争不超五分钟，白枝晓认命站起身来关窗拉窗帘。

　　浅蓝色的窗帘被拉上，隔绝了部分闷热的阳光。

　　就在白枝晓出神望着两侧窗帘拉起后留在中间的细长的光缝时，她背后冷不丁响起李云疏的声音。

　　“白枝晓，我看不懂你。”

　　白枝晓心突然慌了起来，她嘴硬道：“没办法，谁叫你跟孟清里关系更好呢，昨晚你们俩不是还一起护肤了？”

　　李云疏略移了移手腕，露出她疲惫但仍锐利的眼睛，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白枝晓，却无多少愤怒，更多的是不解。

　　“你太矛盾了，”李云疏这样说：“为什么你又会在小事上关心我，我们的关系如今怎样你我心知肚明，戳破不戳破没什么差别，你不如省点精力。”

　　“李云疏，”白枝晓仍背着身，闷声为自己辩解道：“我又不讨厌你。”

　　一时无话。

　　钟千忆被夺权的这几个月以来，李云疏和白枝晓之间的争锋越来越严重，渐渐的总是无话可说。

　　“但是现在我有点烦你了。”

　　白枝晓心头一颤猛地转身，却见李云疏坐直身子无波无澜地看向她……她有点怵这样的李云疏。

　　“白枝晓，你觉得你能爬多高？”

　　“我……”

　　“你觉得我又能爬多高？”

　　白枝晓张了张嘴却不发一音，她不知道，她一直以来只是在与李云疏比较，她不知道艺人的上限在哪里。

　　李云疏不是真的想要她的答案，她意有所指道：“你知道吗？《青史一笔》下证了。”

　　“拍摄那两天所有人都夸我演得好。”

　　所以，别仗着有严丽筠支持就想踩死她，她迟早要脱离严丽筠的掌控。

　　九月一日，《青史一笔》开播。

　　《青史一笔》不知道为什么下证很快，它因为剧情紧凑不拖沓、服化道好、男女主智商在线且颜值相配热度很高，并惠及了李云疏。

　　明明李云疏饰演的木之盈没有华丽的打扮，出场几乎还都是在牢房，但木之盈单人热度很高，评价布衣荆钗不掩国色，甚至在短视频平台上单人剪辑轻松破百万赞。

　　观众积极的态度让投资商看到了李云疏的潜力，再次有单人通告递到严丽筠手上，而这次她居然改性让李云疏签合同了。

　　李云疏不信仅仅是因为木之盈，她出道不足一年就登上央视的五四晚会都不能让严丽筠松口半分，区区一个木之盈不可能发挥这么大的作用。

　　公司里，李云疏靠在沙发上捏着这次的合同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不会签这次合同的，她不想上所谓的给演员们一个机会的综艺，更何况这个节目组素来爱挑事，她真去了难保遇上幺蛾子惹一身腥。

　　严丽筠指着她鼻子骂她没远见，“你又不是没跟着老师学习，在一帮只知道瞪眼的人里面你肯定是最突出的，更何况你流量高镜头肯定都在你身上，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到底想不想拍戏啊？你光闭门造车谁知道你有本事？你难道跟陶南吹一样没事业心吗？”

　　任凭她怎么说李云疏就是不签，严丽筠骂她说这样一意孤行她很难有曝光，到时候谁都救不了她。

　　李云疏就静静盯着她叫，死活不松口。严丽筠没见过这么硬的骨头，怒上心头居然叫她滚，声音很大，办公区的员工都听见了。

　　于是李云疏掀了她的桌子。

　　文件、花瓶碎片和摆件混在一起铺了一地，严丽筠想不明白她哪里有的这么大力气。

　　“道歉。”

　　严丽筠不吭声。

　　李云疏环视了一遍她的办公室，墙上的摆件都非常值钱，于是她先踹倒了实木茶几，顺手拿过一个玉马摆件就要往地上砸。

　　严丽筠赶紧拦住了她。有的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当你不肯和她好好说话时她就想好好说话了。

　　“李云疏，我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先把东西放下！”

　　“你道歉！或者从地上滚出这个门！”

　　李云疏力气很大，她使劲攥住严丽筠想要扒拉上她的手，严丽筠根本动弹不得。

　　“你放手！放手！”

　　李云疏更使劲了，冷笑道：“我又没有抓你的头发，你挣扎这么厉害干什么？”

　　“怎么，真把自己当我老板了？邵总知道你想坐她的位置吗？”

　　严丽筠努力挣扎，不忘顶嘴道：“你胡说什么呢？我一片好心劝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所以你也受不了我了对吗？我早就受不了你了！既然咱们相看两厌，现在你就跟我到邵总面前说个明白，赶紧给我换一个好心肠的经纪人，不然我还砸你的办公室！”

　　李云疏扯着她两只手就往邵寻真所在的楼层去，一路上不是没人敢拦，但李云疏自二月份开始的力量训练真的卓有成效，她一只手就能控制住严丽筠，另一只手将所有想要上前拦她的人都甩了出去，听取一路哀嚎。

　　这些拦她的人少有人是真心想拦，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严丽筠算是他们领导，他们不拦的话定会被秋后算账，被李云疏不算误伤的误伤也算有个交代。

　　而严丽筠则被李云疏强行拖着去往电梯，她用尽全身力气也挣脱不开李云疏的桎梏，一路上旁的部门员工的议论声尖叫声更是不停地往她耳朵里钻，严丽筠几乎羞愤欲死，却更恨的李云疏牙痒痒。

　　到达邵寻真的楼层，特意盯着李云疏的人壮着胆子上前拦她，却被李云疏一视同仁地甩开，他哎呦一声摔到地上，干脆趴着不动了等着公司赔钱。

　　李云疏高声喊道：“邵总，我经纪人有话跟你说！我进来了！”

　　严丽筠用脚使劲撑着地，但没用，手指掰门也没用，她被李云疏死活拽了进去。

　　破开门，谁曾想这里也在吵架，不过是钟千忆和邵寻真之间不动手的吵架。

　　“云疏，你怎么来了？”

　　可能是吵多了，一有人进来钟邵两人就能立马切换成正常的工作表情。

　　钟千忆还是向着李云疏的，她打眼一瞅便大概明白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她声音低沉，带着被压抑的怒气：“邵寻真，你帮着董事会把我调离，结果就是这么对我的艺人！”

　　邵寻真深吸一口气，不得不帮严丽筠辩解道：“严丽筠是老牌经纪人。”

　　“老牌经纪人？”钟千忆冷笑，“她明明是你养的好狗！”

　　“我没想到你现在连钱都不赚了，这么大一棵摇钱树你非要给折腾死吗？”

　　李云疏对钟千忆称呼她为摇钱树没有一点异议，百嘉的摇钱树是什么？百嘉的摇钱树会有最好的资源最顶级的公关得到最好的托举，憋屈了大半年，李云疏做梦都想要“摇钱树”的待遇。

　　“董事会……”

　　“你少跟我扯什么董事会！”钟千忆情绪激动起来，“说来说去你们不就是怕李云疏飞得太高掌控不了她吗？国内还有几家比百嘉更好的公司啊？明明你们一味打压她才会把她逼走！”

　　“我早跟你说了，SPRING这步棋走错了，李云疏你就该放开她让她放心大胆地闯，你们应该把资源使劲往她身上砸才对！”

　　“一年多了，已经耽误一年多了，你不想创造神话我还想呢！你也不想赚钱，你要是想赚钱早听我的把李云疏放出去单飞了，你就是怂，你非听董事会的！你还不是怂，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把严丽筠撤了，你别让她祸害小姑娘了行不行！”

　　李云疏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钟千忆这半年被排挤得厉害，甚至不常来公司，没有她挡在前面，李云疏直面董事会与邵寻真的打压，吃了不少苦头。

　　要不是她和孟清里关系不错，严丽筠甚至想让她去那些饭局，她今年可是才二十一！

　　李云疏将严丽筠使劲往前一甩，声泪俱下道：“邵总，我记得我跟百嘉签的是劳动合同，上面没有条款说我还需要出卖尊严吧？”

　　“百嘉不想用我直说就好了，可是严丽筠女士让我滚又是什么意思！她让我滚，声音那么大，整个办公区的人都听见了！要是邵总您这样就算了，您是我老板，做事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可是严丽筠女士又凭什么？难道一定要自甘下贱才能为百嘉工作吗？”

　　李云疏字字泣血，但又巧妙地为邵寻真搭了台阶。

　　其实邵寻真心里是满意的，她顺水推舟将所有问题全部推到严丽筠身上。

　　“严丽筠，我记得我只是雇你当经纪人，你和云疏一样是百嘉的员工，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的本事不将所有人放到眼里了。”

　　严丽筠刚才摔到了邵寻真的桌下，正扶着腰哎呦哎呦，闻言本能便想为自己开脱。

　　邵寻真瞪了严丽筠一眼，逼她将所有想辩驳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严丽筠从地上爬起来，忍辱负重道：“对不起邵总，是我没把握好分寸，以后我会好好带云疏的。”

　　“呵——”

　　钟千忆把严丽筠吓了一跳，她已经不愿意再做表面功夫了。

　　“都撕破脸了，你们还演什么啊？”

　　“邵寻真，我将我手中百分之三的股份转给你，你给李云疏换一个正常的经纪人，不要再限制她了。”

　　李云疏猛地转头看她，震惊之余非常感动，那可是百嘉娱乐这么大的公司的股份，钟千忆就这样放弃了！她不明白钟千忆为什么舍得对她付出这么多，百嘉不让钟千忆带她，就算她之后有什么成就，得到盛名的也不会是钟千忆。

　　钟千忆到底图什么？

　　邵寻真沉默许久，终于在钟千忆忍不住再开口前点头应允了。

　　“我让他们拟合同，你签了合同再走。”

　　“行啊，你把林佳悦调给她，现在就调，安排好了之后咱们正好签合同。”

　　邵寻真不是很乐意：“林佳悦手上有艺人。”

　　“关我什么事？”钟千忆看她像在看天大的笑话，“你都这么对我了还指望我体谅你？”

　　李云疏知道林佳悦，她在百嘉也是蛮厉害的经纪人。而且钟千忆指名道姓要她，那么林佳悦至少应该是个靠谱的。

　　最终邵寻真还是答应了，但她想把李云疏四个都安排给林佳悦。

　　钟千忆说她有病，“你是到更年期了还是快老年痴呆？我本以为你是想打压李云疏，原来你连白枝晓她们几个也不在乎啊，频繁调动经纪人你是生怕她们粉圈安稳！”

　　邵寻真捏着眉心，语气有点疲惫，“是你先不要严丽筠的。”

　　钟千忆呛她，“你被评选为感动华国十大人物，难道你就愿意让你家里那一堆不知道是谁生的兄弟姐妹沾你的光，也被评选为感动华国十大人物吗？”

　　邵寻真完全放弃，也是因为这其实对她没什么影响，“那就按你说的做吧，不过这样一来SPRING可就安稳不了了。”

　　钟千忆果断翻了个白眼，“在你的优秀领导下SPRING也没安稳过啊！”

　　“走吧云疏，我带你去见林佳悦。”对着欲言又止的邵寻真，钟千忆没好气道：“你放心好了，我会回来签合同的。”

　　李云疏安静地看钟千忆发挥，假装没看见邵寻真使的眼色，跟在钟千忆身后就走出了邵总办公室。

　　办公室外，所有员工都在小心翼翼又毫不掩蔽地观察她们，不过他们受过专业训练，哪怕再想找人吐槽今天发生的事也不会被传出去。李云疏跟在钟千忆身后目不斜视经过，更不见丝毫颓态。

　　电梯门合上，隔绝所有打量的视线，一直紧绷的李云疏终于放松下来。

　　她看了一眼钟千忆，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钟姐，我幸亏有你。”

　　她不是软弱，而是多月积攒的种种情绪在钟千忆为她冲锋陷阵的那一刻便再也按捺不住。

　　钟千忆努力温柔地帮她擦掉眼泪，但其实还是有点粗暴，“我只是把你换到了林佳悦手底，SPRING两周年之前你还是得参加团队活动，才一年就单飞会影响百嘉的练习生体系，这点我也没有办法。”

　　“足够了。”李云疏眼底划过一丝狠厉，“刚才严丽筠手下的员工发消息给我，说昨晚严丽筠带着白枝晓签了一部网剧女主。”

　　“白枝晓想往上走，我也想往上走，今年不会有多少团体活动了。”

　　李云疏说得平静，人却透着一股狠劲，“从今往后我们各凭本事，钟姐，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大火。”

　　“我当然信你，”钟千忆说：“我比你更加相信你。”

　　“那你呢？你相信我吗？”

　　李云疏毫不犹豫：“我会跟你走，哪怕你想自立门户重新开始，我也会跟你走的。”

　　钟千忆眉目闪过一丝动容，但她理智犹存：“现在我还有百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要继续跟邵寻真纠缠。家里的老爷子也就剩一两年的功夫了，我还得争家产。”

　　“等我腾开手来，李云疏，那时候你早就大火了。”

　　李云疏感激她的好意：“你这么为我打算，那我更得一片冰心向你了。”

　　“钟姐，我等你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