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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周目 你好像什么 ...


  •   像是在三伏天被人一下按进深水,你原本备好的话却全卡在喉咙里,连掌心都冒出涔涔细汗。

      “是记错了吗?”他从容平静,你却只觉自己若被那目光不着痕迹地从里到外完整探究了一遍。

      你想要解释,却过了几息才发出一个极轻的“啊”。

      他不惊疑,也不气恼,更无要替你圆场的意思。不紧不慢地移开眼,将伞又倾了倾。

      【叮叮当当~】

      天边飘来一阵仙乐。

      【检测到可攻略人物。人物姓谈,名书忱,字子须,鄞川人士,此番是来兰州探亲的。】

      果然如此……

      方才路上你便察觉不对,现在回想起那张墨迹新鲜的字条,还有食盒里尚且热气腾腾的糕点,更觉疑点重重。

      若今日真是‘你’与谢郎有约,那即将见面,他何须写下字条,还着人送食盒给你?

      可方才所有人都口口声声说是谢郎相邀,是谁在其中有意瞒骗?

      早不介绍晚不介绍,等你出了洋相,这先前在马车上怎么呼唤都不回应的系统倒是肯冒出来了。

      你忙不迭向他道歉,却又听他开口:“日头大,先上画舫吧。”

      他已迈步动身,你只得应声,低头跟在他身后。

      谈郎步履从容,徐风阵阵,你二人距离过近,底下衣角不可避免的翩飞相缠。

      鼻息间俱是他身上的冷香,你偷偷抬眼,突然发觉他始终走在你外侧,伞面亦是大半罩着你,自己却晾在日光里。

      心下微动,你愈发感到过意不去,又斟酌着开口:“妾身今日染了风寒,总觉得神思恍惚,故而犯了错,谈郎莫往心里去。”

      他顿住脚步:“风寒?既是病了如何来赴约,身子可还不适?”

      你琢磨出他的语气里似乎没有责怪。

      谈郎对你的容忍度似乎挺高,你突然又回想起自己处在一个恋爱游戏,而他亦是其中角色之一。

      越琢磨,微弯的腰杆越变得挺直。

      没错,这是个恋爱游戏。

      你都付钱了,整个游戏都属于你,四舍五入,里面的人物那也不是你的?

      何不大胆放肆一些?

      你目光大胆地落在他身上。

      视线随着光线从他高挺的眉骨一直滑到鼻梁,渐渐下落至极薄的唇,最后落进领口那一小片阴影里。

      “那是因为……妾身今日就是想见郎君。”

      谈郎望过来的目光停了半息,最后什么也没说,继续抬步往前走。

      这画舫不大,但胜在清雅。四壁刻着缠枝莲纹,纱帘半卷,湖风穿窗而过,很是一番别致美景。

      谈书忱先你一步上船,回身伸出了手:“当心脚下。”

      那手修长清瘦,骨节分明。

      你没敢再多看,胸腔中一颗心怦怦直跳,动作有些不自然地搭了上去。他轻轻一带,将你扶过。

      这是你第一次牵手,对象是这般好看的郎君。

      你突然决定要好好玩游戏了,这钱花得值爆。

      船缓缓离岸,你随谈郎进入舫内,便见正中的茶案上摆放着瓜果点心,一只冰鉴搁在一边,正往外徐徐冒着乳白色细烟。

      “既染了风寒,便不宜吃这些了。”他发现了你盯着冰鉴的视线,轻轻一笑。

      谈郎端坐如松,挽起袖斟茶,动作慢而稳。你与他对坐,分外认真地着看他动作,只觉连茶水落入盏中的声音都十分悦耳,当真赏心悦目。

      “江姑娘请用。”

      茶香四溢扑鼻,你接过茶盏轻抿一口,入口微苦,回甘却极快。

      二人对坐,他目光却并不看你,视线落在窗外的湖面上,像是在等你先开口。

      你摩拳擦掌,一阵头脑风暴。恋爱,通常都是怎么谈的来着?

      应该是从互相了解开始?可你完全不知晓二人过往,之前又到底认识了多久。

      直到眼下,你也只知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其他的一概不知。不过他既然一直唤你姑娘,两人关系想来应还不是太熟。

      “谈郎是鄞川人?”

      你试着起个软和的话头,“妾身似乎还未去过鄞川,郎君能为我讲讲吗。”

      谈书忱没应答,手中动作止住,侧过头看你,眼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双目对视,你望着他的眼,好似隔过寒冷深秋的雨幕,望入一片暗沉夜色将褪未褪的穹宇。

      “在下何时同江姑娘说过,在下是鄞川人?”

      好吧失算了。

      “许是妾身记错了……真是病糊涂了。”

      你有些狼狈地转头,指着窗外湖心那一大片盛开的荷花,生硬地转过话题,说:“诶郎君你看,那边的荷花开的真是好。”

      他顺着你指的方向看,颔首说:“若是喜欢,那便着人去折几枝吧。”

      言罢,他当真命人将画舫往湖心处去。

      风从湖面扑进舫内,将一池花叶都吹得飘飘悠悠。直到手里被塞入几枝被打理好的荷花,你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你一直被他照顾着,可在这不动声色的照顾里,你似乎并没有感知到多么强烈的讨好感,更像是一种他顺手就做了的从容自然。

      说不清是种什么感觉。

      你低头喝茶,想把乱了的心跳藏起来,手指在杯沿无意识地转着,直到又听他开口:“江姑娘今日相约,是有何事要同我说?”

      原来是‘你’约的他。

      是‘你’在瞒骗楼里众人,称今日有约的人是谢郎。

      可你也不知道自己约他是出于什么动机。

      “江姑娘?”

      他主动把话头递过来了,你无话可说,索性决定把握这个时机,径直奔向主题。

      “谈郎,再有三日,琴姨就要办梳拢宴了,”你看着他,声音轻下来,“到那一日,妾身就算想同您多说一句话,都由不得自己了。”

      谈书忱静了片刻:“梳拢?”

      你心跳如鼓,却强撑着把话说完:“是,如今我心悦谈郎,不知您可愿为……”

      他抬起眼,看不出情绪,“江姑娘,你与我,只见过两面。”

      手中的茶盏放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却像一记重锤落在你心上。

      “姑娘未曾记得在下名姓,想来亦不清楚在下何为人,是否做过恶事,家中有无婚配……”他的语气并不重,可每个字都像在往你心头抵。

      “姑娘不该这般轻易将自己托付于人,亦不该这般轻率的开口说心悦。”

      你被说的脸热了,感到有些坐立难安。

      “但是我信郎君,”你声音不大,弱弱争辩,“自第一眼看见谈郎,我便已认定了。即使错,那也都是妾身自己选的路,不怨谁。”

      谈书忱偏头看向窗外,你看见他喉结轻轻一滚,像是把什么话咽了下去。

      “是么……那谢韧呢?难道你不心悦他么?”

      你卡顿:“啊?”

      怎么还有谢韧的事?

      见你无言,谈书忱将目光从你脸上移开,偏头朝舷窗外望去。

      “谢韧并非良人,但你若喜欢,他可以是个好归宿。”他说。

      你呆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郎君在说什么?”

      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画舫仍泊在湖心,水光接天,潋滟非常。然而岸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群人。

      为首的男人身形极高极壮,隔着半片湖面,那股几乎掩饰不住的压迫感便已沉沉压了过来。

      肩宽背厚,脖颈粗硬,立在几个弓腰缩背的人前头,更显得鹤立鸡群。一件赭红袍子被湖风吹得猎猎翻卷,像团泼在岸边的野火,灼得人眼睛发烫。

      你看不清他的容貌,却从他的姿态里,察觉出一股极烈的焦躁与怒气。他的目光像两条火舌,越过湖面,直直探向这艘画舫。

      “那是谁?”你声音发干,心中隐隐感觉不对,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膝上的裙摆。

      谈书忱仍望着窗外,语气淡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像是谢韧。”

      你心猛地一沉。谢韧?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今日出门虽是顶着他的名头,但‘你’实际约的人是谈书忱。可此刻,谢韧本人又站在岸上等你。

      你的大脑飞速运转,猜测着不同的可能。

      许是楼里有人把你卖了,又或者,是谢韧自己安排了眼线一直在盯着你的行踪?

      “谈郎,我……”你试图辩解。

      谈书忱像是没听见你的嗫嚅,淡淡道:“他既已到此处,便请上来一叙吧,叫他在岸边久等,于你总是不好。”

      你无话可说,眼睁睁看着谈书忱朝船头处抬了抬手,船夫一直垂手候着,见他示意,便应了一声,慢慢将画舫往岸边靠。

      船头破开水面,发出极轻的哗响。你只觉身子随着船身轻轻一晃,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

      画舫很快靠岸,船身还未停稳,那守株待兔般立着的男人便已大步走来,一脚踩上船头。

      他身形比你想象中更为魁梧,站在你跟前,仿佛如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连天光都遮去大半。高鼻深目,眼窝深邃,脸上一道旧疤被日头晒得发亮,两道浓眉拧得几乎要竖起来。

      果真长得很凶。

      你听他唤了你一声“迟儿”,满腔都是压不住的火气。

      “你果真在此地……我着人给你送了多回书信,你却一次也回我,原是同别的男人纠缠在一块!”

      你还没开口,远处忽然又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你转头,雨雪不知什么时候已跟到了船边,又惊又慌,在谢忱和谈书忱之间来回地看:“您今日不是约的谢郎吗?怎地眼下却和别的郎君在画舫上?”

      出自不同人的质问在耳旁回响,你只觉满脑袋都是嗡嗡声。谢韧与雨雪,一前一后,像两把利剑同时刺来,把你本就连谎都圆不上的局面撕得更碎。

      你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梗住了,半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解释吗?”谢韧红着眼睛,上前一把攥住你的腕子。他掌心滚烫,指节粗粝,力气大得像要把你的骨头握碎。

      你疼得倒抽一口气,却挣脱不开。

      “给我一个交代很难吗?你与这外乡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间仿佛都要被这满湖的暑气蒸得凝滞了。你们离得太近了,你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与谢韧粗重的喘息绞在一起。

      雨雪吓得不敢再说话,后头立着的众人一时噤若寒蝉。

      正僵持不下间,有人出声打破僵局。

      “放开。”

      那声音极清,像一枚冷玉当啷跌在石板上。

      谢韧循声侧首,你得了呼吸的空隙,终于狠狠吐出一口气。

      你忍不住跟着转过头,但见窗旁,谈书忱仍波澜不惊地坐着,日光透过窗格落在他的眉骨与鼻梁之间。

      他神色仍是淡的,却像一泓不起波澜的潭水。

      “怎么?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谢韧嗤笑一声,终是松开了对你的桎梏,转身朝谈书忱走去,“说说,你为什么勾引她?不知道她是我的人吗?”

      谈书忱仍坐着没动,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没有三书六礼、三媒六聘,尚且无名无分,她如何就是你的人了?”

      谢韧火气更盛,撸起袖子要动手,却见一个衣着干练的矮小男人从岸边急跑而来。

      “二哥,先别动手,不好了!”

      那人凑到谢韧耳边低低说了几句什么,谢韧动作一僵,随即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怎么偏偏这时候找我?”他咬着牙,原地站了片刻,像在强压着要杀人的冲动,终是极不甘心地退了回去。

      临下船前,谢韧猛地回头看向你,那眼神又凶又委屈,像要把你连同今日这口恶气一起嚼碎了吞进肚里。

      他想要说什么,却最后又什么都没说,翻身上马,挥鞭策马而去了。

      你望着那远去的红影陷入沉默,心悸不止。

      “江姑娘。”身后传来谈书忱的声音。

      你回过头去,正琢磨着想解释你今日并未与谢韧相约,说你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湖上风大,姑娘身子有恙,还是早些回楼里歇息吧。”

      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不再看你,朝岸上走去,步履从容,连一次头都没回。

      凉风从湖面吹来,吹得你后颈一阵发冷。你好像什么也没抓住,什么都错过了。

      “姑娘,我们也走吧。”

      坐上回怀月楼的马车,你一直一言不发。

      雨雪几次偷偷抬眼看你,到底没敢问。

      你靠着车壁,反复回想今天这半天所发生的一切。只觉得自己似乎把一局好好的棋,下得满地狼藉。

      回到怀月楼,琴姨知晓此事后甚是恼怒,罚你关在自己的房里禁闭。

      你从日头偏西,一直枯坐到天黑透,也不知自己在等什么。

      直到更夫敲了三更,门外除了风声打更声,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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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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