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30章 “音儿姑娘 ...
-
明昭不知是岭南的阴雨天会让人的情绪变得难过,还是因为裴宥这个人让她难过。
“那他常欺负你吗?”
裴宥摇头。
两人并肩继续沿着抄手游廊走。
“他习武,每次我都被他打得鼻青脸肿,但我会告状,爹娘总会罚他的。所以我们二人谁也未曾吃亏。”他提起往事语气淡淡的,也并没有委屈。
明昭听着点点头,似乎放心不少,“也是,你也不像是会默默忍受的人。”
裴宥看她这般,“等到了河东郡,你应当能见到他。”他说完后又笑道,“不过他应当打不过你。”
明昭嘴角上扬,双手放在背后,开口的话就极为骄傲,“那是自然,能打得过我的,我还未曾见过。”
她身形挺直,发髻间的一丝碎发随着微风吹起。
二人说话间就来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何老夫人的院子坐落在何府的正东方,院子宽大,院中种了一片竹子。
一名守着院子的老妪见到他们先行礼。
“贵人慢走,这边是老夫人礼佛的礼堂,素日里老夫人一整日里有大半日都在这里。”
明昭走进去看看,没有什么异样。她从小礼堂出来,看向那老妪。
“请问,你们家老夫人可和谁有仇怨?”
老妪一直半弯着腰,听到这话有些害怕,“这,这老奴不可妄议主家是非。”
裴宥正在看堂内两侧写的字,意思皆是一家和乐,可又想起刚刚听到的事实。人真是复杂。谁知道这样一个人人艳羡的富裕之家,竟有这样的龌龊事。
“何老夫人被害,我们知道得越多越能帮她找到凶手。你但说无妨。”他说得冠冕堂皇。
老妪这才开口,“上个月老夫人曾和夫人大吵了一架,当时堂内的摆设物件都全砸了。后来员外来此才把夫人带走。”
明昭想起刚刚那何夫人的样子,她没那么大的力气可以拿着利器一刀利落斩下头颅。
“那老夫人或者夫人可曾说过些什么?”
老妪又仔细想想,“好像是涉及七公子,旁的就不知了。”
裴宥拿起堂内的一盏茶杯,他抬起看了一眼,竟然是河东郡瓷器行的记号,想来应当是在河东郡做官的那位何家长子所送,他思来想去,也没想到河东郡哪位高官姓何。
“上个月的事情,谈话你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他言语间在试探。
老妪头低得更深了。
“因为那日下午有个小丫鬟侍弄花草时出了错,老夫人当时正有气,便让尚嬷嬷给了那丫鬟好几鞭子。所以才记得清楚。”
明昭阴阳怪气道,“这老夫人吃斋念佛,但做事真是一点慈悲心都没有。”
两个人又到老夫人被杀的现场,当夜她就死在自己的床榻上。
裴宥掩着鼻子,看到床榻上的人形血迹。他看过后又指着给明昭看。
“听高县尉说是人躺在这里,头直接被切下,只剩下身子。中间在外面守夜的丫鬟一点动静都未听到,还是晨起时来叫老夫人起床洗漱时才发现的。”
明昭越发觉得案件有些扑朔迷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这里没什么发现的,要等等看四公子问出那支步摇是谁的。”
裴宥点点头。
二人忙活一整夜又加一上午,回到自己院子里才开始用早食。
几枚鸡子,肉饼,包子,还有米粥。
明昭没看到时还不饿,这会儿洗过手后坐下才觉得胃里空空,然后大口吃起来。
裴宥还没她那么快缓过来,更何况晨起就见到两具尸体。他慢慢地剥着鸡子。
两个人饭吃到一半,四公子就带着一个嬷嬷过来。
“不着急,二位先用饭。”
明昭端起碗,两大口就全部喝完。
裴宥还在一口饼子一口粥地吃着。
“可以说,我听着。”
四公子坐在一旁,看着那婆子。
“这是我大嫂嫂手下管嫁妆的婆子。”
那婆子才又行礼。
“见过贵人们。老奴是大夫人从娘家带来的,这枚步摇不是我家夫人的。”
明昭和裴宥听到此处对视一眼,他们也猜到了。
“那你有没有印象,谁戴过这枚步摇,你可曾见过?”
那嬷嬷低着头这这的结巴半天。
四公子一拍椅子,厉声呵斥,“速速交代,不可有隐瞒。”
嬷嬷被这声吓到,哆嗦一下扑通跪在地上。
“是,是姨娘的,孙姨娘的。”
裴宥正在吃粥,差点呛到,而后想到孙姨娘的身份,面露难色。
“你确定?”
嬷嬷立刻应是,“老奴不敢撒谎。那日我家夫人回了娘家,临走时嘱咐我归拢库房内的嫁妆,晚间时夫人还未归,当时大公子有些慌张,他又看院中只有我在,特意支开我,让我去小厨房。我总觉得大公子有事要做,就偷偷溜回去,想着若是看到什么,可及时告诉夫人,多少可以拿到赏赐。就在我偷偷溜回去时,就看到了孙姨娘,她一个人进了内室。我撞见此事吓坏了,就赶紧又回到小厨房。”
四公子已经知道实情了,可再听一遍,仍觉得面容燥热,一时羞愧,不敢看向他们两人。
明昭没有旁的感觉,开口问,“那你有没有把此事告知给你家夫人?”
嬷嬷忙摇头,“我不敢。夫人性子不是很好,对下人也都是动辄打骂。有个小丫鬟把大公子的手一盆花剪错一根枝芽,都被打的两日下不来床。”
裴宥把粥吃完,“那你确认这枚步摇就是孙姨娘的?”
嬷嬷十分肯定,“因出了这档子事,所以我就格外注意。在公子和夫人遇害前一日,那孙姨娘又来了,她就是戴着这枚步摇。”
四公子见话已经问完就挥手示意让嬷嬷退下,并警告她不可对外胡说半句。
“两位,你们看接下来如何做?”
明昭见他说话间不敢直视他们,挑下眉。何家的歹竹出了一颗好笋。
裴宥先起身,“幸而算是有一点线索,那就只好去找孙姨娘问问了。”
四公子也跟着,只是皱着眉头。
“为难吗?”明昭问他。
四公子点头,“恐怕要先告知父亲,但如果告知父亲了,孙姨娘只有两个下场,一是被逐出府;二则是自尽。”
裴宥则是笑笑,“我看未必吧。”
四公子不知他为何这样说。
三人就直奔前院书房,去见何员外。
何员外时刻谨记他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所以身边不仅有小厮随行,还有两个捕快,需要寸步不离地跟着。
“卢捕快,劳烦进去通传一声,我们要见何员外。”
卢捕快进去出来后,就伸手请他们进去。
何员外在书房内练字,见到他们二人进来,又看到最后面的四公子,眉目间不加掩饰的厌恶。
四公子顿时变得沉默寡言,站在一侧。
裴宥看他的书房内挂满了自己写的字,字体刚劲有力,字形飘逸。
“常言都说,字如其人。”他话只说一半,因为何员外的人品和他这么好的字实在不相配。
何员外见自家的秘密已经被他们知晓,虽然没有好脸色,但还需要依靠他们,也并没有说些什么。
“有何事?”
明昭没听懂裴宥说的是什么意思,直接开门见山,“大公子遇害的现场,应当有第三人,那第三人是孙姨娘。我们要见她,但总得先问过你。”
何员外放下手中的笔,探究地看着这二人,不过一日而已,他们已经把家中的事都翻了出来。他生出一种无力感。这辈子他都在和聪慧的长兄比,可现在看来,这世上聪明人何其多,哪怕是长兄在他们面前也逊色很多。
“让罗管家带你们去吧。四公子回自己的院子,哪里都不许去。”他叹过气后,收回目光,只留下这句话。
明昭现在才明白裴宥刚刚那句话,所以孙姨娘和大公子有染的事,何员外知道?
裴宥拱手行礼后就和明昭从书房出来。
“你是如何推断出那何员外知道的?”
罗管家过来引他们去孙姨娘的院子。
裴宥耐心和她解释,“你还记得我们在老夫人院中遇到的那个老妪,她听到的那日争吵,说事关七公子,以及我们昨日刚刚入府,在正堂,何员外紧紧拉着七公子的手。都说他宠爱幼子,当时我也这么认为,可我今日却觉得是孙儿,毕竟大公子无子嗣,这是他留下的唯一血脉。更何况,以何夫人不问世事的性子,若非七公子是大公子的孩子,她何至于和自己最厌恶的人去争辩。她那日应当是为大公子去争的。至于何员外?他对何夫人还有情意。只是不知道这情意有多少?”
明昭不意外他能串起何家事,“何夫人虽然不出院子,她心中还是有自己孩子的。”
裴宥点头,“但也只有大公子。她和何员外应当也有一段缱绻情深的时间。不然大公子怎么会这般受宠。”
罗管家走在前方,他知道何家的所有事,听到裴公子的言语,只一字未言。
裴宥却看了过去,“对了,罗管家请问,今晨在大公子密室中找到的女尸,可找到名册了?”
罗管家摇下头,“时间久远,我还需得翻过去的旧册,到晚间应当就能查出了。”
“好,若是查到,请立刻告诉我们。”裴宥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大公子想强迫那姑娘,姑娘反抗,动手间却丧命,慌乱间,大公子就将尸体掩藏起来了。可若是这样,那和现在连串的杀人案就应当没多大关系了,恐怕线索又要断了?
三人一同到了宜兰阁。
裴宥抬头看这名字,“很不错的名字。”
罗管家谦虚地笑笑,“孙姨娘名中有一个兰字,这是员外特意取的。”
只是门口处有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守着。
“见过罗管家。”仆妇规矩的问话。
罗管家嗯了一声,就请他们二人进去。
宜兰阁的院子虽然小,但各色花草都有,这个季节下着小雨,更添了别样的景色。
明昭观察着这些花草,又仔细闻过。
“有草药?怪不得没有什么虫子。”岭南本就潮湿,多虫蚁,可孙姨娘的院子只有香味。
“这位姑娘的鼻子很是灵验。不愧是县尉请来的捉妖师。”
一道妖媚的声音响起,几人都往宜兰阁门口看去。
孙姨娘眉眼带着特有的风情,身姿摇曳,看过来时的眼神似有若无的引诱。
明昭想这何员外真是好福气,娶的妻妾都好漂亮。
“我会研制草药,不知姨娘是自学的还是?”
孙姨娘转过身请他们进来坐,又使眼神让罗管家站在门外就可。
罗管家也不敢再进一步。
孙姨娘笑笑,“姑娘高看我了。我父亲以采药为生,幼时我常跟随父亲分辨草药。后来父亲采药时不幸从山上掉下,我被卖进何家,然后就成了员外的姨娘。”她说着就倒上两盏茶,推到他们二人面前。
明昭闻闻这茶,也带着一丝草药味,不过都是滋养的。
“多谢。”
裴宥把那枚步摇放到她面前。
“姨娘可识得?”
孙姨娘看到这步摇就知他们已经查到哪一步了,她伸出手拿起细细观看,“这是我的,我说怎找不到了,竟不想还真是落下了。”
裴宥有些疑惑,做出这等事,不说放在高门大族,就算是普通百姓家中也是不齿的,可孙姨娘看不出被抓后的心虚,看起来倒是比柳姨娘过得还要滋润。
“那日晚上你可见到什么?”
孙姨娘摇摇头,立刻答,“什么都没看到。”
裴宥听到这话嘴角浅笑,“我在河东郡曾在诏狱为官,审讯犯人并不难。只有撒谎的人才会反应这么快,你那日其实看到什么人。”
孙姨娘没想到这少年看着年轻,问话倒是老练。
“我其实也算是什么都没看到。那日我和大公子如往常一般要幽会,可我刚刚到时他就推辞说身体不适,我只好和他亲热一下就走了,走到半路我发现我的步摇不见了,就折返回去准备找,但正巧碰见一名丫鬟进了大公子的屋子,我气急了,本想进去骂他一顿,但少夫人回来了,我就又回来了。第二日才知道大公子和少夫人都被害了。我也怀疑过那丫鬟的,但又想到害人的手法,想着应当不是。”
明昭皱眉,“那你为何刚刚要撒谎?”
孙姨娘被问到这话,脸上刻意表现出的媚意不见,人好像也变得柔和很多,她停顿好一会儿才开口。
“因为我做过丫鬟,何家的丫鬟不好做,动辄打骂,更何况大公子爱好美色。听说你们今早还在他屋内挖出一具女尸,我更加确定了。对我来说就是一句话,可对那丫鬟来说,兴许能救她一命呢。”
屋外细雨打屋檐,屋内飘着草药的药香味,淡淡的却萦绕在鼻尖。
“那丫鬟你可认识?”裴宥问她。
孙姨娘嗯了声,“她脸上有道疤,很深。叫音儿,当初为了不愿为妾自毁容貌。她做了我不敢做的事,所以我才想替她遮掩。”
明昭又想到在大公子院中看到她的那一眼。
“多谢了。我们这就去找她。”
裴宥和明昭一同起身。
孙姨娘并未起身送他们,她一口饮了盏中的茶水。
“罗管家,劳烦你去找一名叫音儿的丫鬟过来回话。”明昭安排起来。
罗管家应声,沿着抄手游廊往西走。
不多时,罗管家就领着音儿过来。
明昭和裴宥站在偏堂内。
“音儿姑娘,我们又见面了。”裴宥先开口,并且像是重新认识她一般,仔仔细细的打量她一遍。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