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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西邻窈窕(二) 永霁殿上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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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们…”他伸指一个个指过面前这些谋逆的佞臣,指尖最后掠过陈留。
他盯了盯陈留,再翻回来盯住陈护,气极反笑:“好!你们都是孤的好儿郎!”
“狼王衰微,饿虎扑食,虎毒尚不食子,你们一个个竟如此急不可耐。”
他审视大郎与三郎,一个才及弱冠,一个只是总角幼子。
心中悲凉无以言说,喘了半晌,再度怒指他们:“你们、不怕千夫所指,遗臭万年……”
后面一句“孤绝不会让你们奸计得逞”永远封缄在舌底,心间急攻而上一阵剧痛,比丹药过劲更甚百倍。
诸人就只见皇帝脖颈突兀地一歪,头埋下去,身体的重量使他朝前栽倒,跌出龙椅,头上的冠冕也摔落在地。
他坐了大半辈子的江山,到死也未能守住龙座一隅,何其悲哀。
皇帝心梗而死,殿上的情势如九鼎一丝。
晏笙望着空置的皇位,心念电转,握住陈留的手绞紧,果决地推搡他向前。
“终还,上前去,坐上那个位置!”
陈留不是不知道情势的急迫,皇兄和大将军皆手持利器,虎视眈眈。
然另一边,父皇死不瞑目,尸骨未寒,就趴倒在龙座脚下。所以他犹疑了。
——要登上那个位置,宛如要从父皇的尸身上踩踏而上。
“陈留!你还在犹豫什么!”间不容发之时,晏笙狠命将他朝前拽。那时,许多甲士已经围堵上来,最后几步距离,无法企及,晏笙唯有狠狠对着陈留双肩用力一推。
陈留的小腿磕到冰冷石阶,晏笙肩头的伤口也再次迸裂,陈护持刀抢上,晏笙回身,以血肉之躯挡在他面前。
不算大的推力因陈留不设防备而令他失去平衡,他向后仰倒,那感觉如同坠入万丈深渊。
可他来不及反应身体就落进鎏金龙椅里,脊背碰得生疼。
威严的龙椅于他太过阔大,因而空落落,他伸直手臂才勉强与扶手等长。好像一方池,他是鱼,从此困囿其中。
陈护的刀锋在晏笙心口前两寸停住,浓眉紧皱,侧目用余光瞥身后的杜铭。
示意他如何处置。
杜铭上前,怒发冲冠,劈头喝道:“晏笙让开!不要胡闹!”
晏笙寸步不让。
“舅舅,先帝崩殂,储君继位,此乃法礼所载,天经地义。”
“先帝并未立下遗诏。”杜铭说,“无凭无据。”
“可晏笙作证,先帝及去也并未禅位于大皇兄!”
“晏笙!”杜铭挥起长槊,锋尖终于指向自己的甥女,久经沙场的虎目里闪过一抹阴鸷——
“无嫡立长。”
“太子留年仅十二岁,无力肩负国祚。”
满殿被坚执锐的铭誓军得了暗号,向陈留座前聚集,铁靴撞击地面回荡起沉重的肃杀。
“住手!”晏笙的嗓子已经破音,发出的声音类似兽鸣。
“舅舅!一念生灭,真的要谋大逆吗!”
“您想想母亲!”她流泪,但细微的泪光在杜铭眼里微不足道。
他虎口使力,冰冷的槊头横在晏笙纤细的脖颈上。
“晏笙,舅舅最后劝你一次,让开,不要挡道。”他声音幽沉,眼中杀意毕现:“别用你那自以为是的情怀,衡量皇权逐鹿上任何一个休戚相关的抉择。”
“第一次,念你无知,故技重施,就是死。”锋刃割破锁骨上薄薄一层肌肤,鲜血毫不容情流下来。
“皇姐!”陈留撑着扶手站起身,身体已经离开了龙椅。
晏笙虽然背对着他,但他知道,她一定又为他受伤了。
她受伤流血也从不会说。
陈护长刀劈落,要斩自己的三弟于刀下。
这时,殿外陡然传来一道声音:“皇后娘娘驾到——”
宛如巨浪滔天中的定海神针,杜铭的铁槊没有更进一步,同时陈留偏头闪身堪堪避过陈护的刀锋,形态狼狈。
只见母亲从雷电交加处走来,凤仪从容。她身后还跟着张冉,模样十足顺从。
陈护还刀入鞘,舒展眉峰,眼中竟蔓生希冀。
永霁殿上邪神列座,诸人暂停撕咬,等着陈国最为尊贵的女人示下。
宣判当无悬念,河间王起势,陈留又非皇后骨血,且陈护早已暗中与皇后几次密信往来,达成交易。
他不信这个一生都在追逐权力的女人此刻会做出昏头的决定,会不选择他。
电闪雷鸣消匿,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等。
皇后先是看了陈护一眼,勾起唇角,而后看过杜铭、晏笙。
她看这几人,眼神都只是一掠而过,仿佛并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人物,不值得她流连。
最后,她的凤目看向陈留,他强撑着坐在龙椅里,小小一人,面色煞白。
皇后开口道:“先皇曾有口谕,某次侍疾时秘密告与臣妾,先皇说——”
“山陵崩摧之时,由储君继承大统。”
陈护脑中断片,一片煞白,不可思议地看定皇后,却只捕捉到对方朱唇边,似有若无的谑笑。
杜铭手里千斤重的铁槊顿地,一声震响,满殿回音。
“妖妇,信口雌黄!此等机要,岂会口耳相传、告知你一介妇人!”
“殿下,不必理会她。”他对陈护说:“还请黄袍加身,荣登大宝。”
张皇后冷笑,一个凛冽的眼风扫向杜铭,后者尚在疑惑,河间王为何要忌惮一个寡妇。
这时,皇后振袖:“羽林卫,即刻擒拿叛贼杜铭、陈护。铭誓军,如若弃暗投明,协助平叛,可饶不死,若负隅顽抗,就地斩杀!”
毫无感情的一句话,陈护却不自觉倒退了两步。杜铭尚未反应过来,就见自己麾下的铭誓军调转矛头,对向自己。
竟要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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